《风灵玉秀明月如旧》笔冢

2、共画

　　钰袖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睡得异常昏沉，昨夜给她留下了恍惚的印象，总的来说还是很开心的，如果不是那么丢人的话就好了。

　　起来，穿好衣服出了房间，从小的教育告诉她每日不可荒废，以前晨课都有调息的练习，这是她强大内力的来源，另外也需要每天画画写字来磨练心性，她的头发从黑色变成白色的那一瞬，便已经有心魔相伴，从六岁起便是这样。

　　为了防止心魔侵蚀心神，自小白沐贞就让她磨练心性，不可轻易动怒，戒骄戒躁，保持平静，自此调息和书画音乐便都成了她不可缺少的课题。

　　只要是能转移注意力，保持一心凝聚在一点的方式，都行。

　　崔府那一战后，钰袖受了重伤，之前肢体上还能看到各种皮开肉绽的伤口，似乎是从体内爆裂开的伤，且她本人没有任何记忆，只留下一点模糊的暴戾极重的印象，身边人也不告诉她那天发生了什么，她昏迷了很久，但也并非完全无意识，总有个她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

　　她想回应又回不了，想张口也张不了，还好渴的时候还有人给她水喝。
　　她完全醒来时看到的就是铃儿的脸，然后就是崔府一群人来探望自己，大家调侃铃儿守在这里守了好几天，气氛十分欢乐，但是对于自己受伤的原因都不言语。

　　事实上她自己也清楚自己伤的厉害，尤其是气息紊乱，以前每次调息都能越来越顺畅舒爽，现在只要稍微一动气，体内都要炸裂开来，导致她完全不能再用任何需要运气的武功。

　　每天的早课也搁置了，现在她只是每天习画来稳定心神，因为心魔隐隐有再犯的趋势，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内心并不总是那么平静，那股暴戾之气似乎沉淀在身体里，等候下一次的爆发。

　　钰袖来到了桌子前，想继续习画，但是昨天酒醉带来的头痛让她不适，那股子醉意似乎还延续到了今天。
　　她抬笔，又开始勾勒轮廓，这次是山，画的是山峰那清秀挺拔的轮廓，在专注中，把心中那点不适一点点化开。

　　突然有什么人来了，轻轻撞了上来，手扶在她肩膀上，钰袖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除了铃儿又能是谁，然后继续画画，笑意像水墨在宣纸上浸开一样，没有褪去。
　　铃儿也没有多说话，而是静静看着她画，好奇地看着几下着笔就描绘出了山的轮廓。

　　“现在感觉怎样？会不会有点头疼？我去拿点喝的。”
　　钰袖酒醉后必头疼，铃儿已经摸出了规律。
　　说完就麻溜地走了，端出一套简单的茶具来，从茶包里取出茶叶来，补充着。

　　“以前听你说过你喜欢这种茶，这几天有空去采买了一下。”
　　“嗯，不用那么费心。”
　　铃儿泡完茶给她端了一杯放在她手边，然后给自己斟了一杯，自娱自乐地看了一会书。
　　“铃儿，你去写字。”
　　明明没有转身，钰袖却像是能观测到身后动静似的，轻轻提示了一声。
　　正在悠闲状态的铃儿只好放下书，也找了纸笔坐下。

　　钰袖放下画笔，走到她那里给铃儿指示。
　　“你上次那些写的不好的地方我给你在旁边写了修正，今天重点就在这些地方勤加练习，改正坏习惯。”
　　然后又回去画画了。

　　虽然不算喜欢写字，可是有些事情一旦久了就会成为习惯，习惯久了就会成为生活的一部分，现在每天写字也成为了铃儿摆脱不了的宿命。

　　以前她也曾问过钰袖这有什么用，钰袖就说“修心养性”，能够“赏心悦目”来回答自己，她觉得自己的水平离赏心悦目那程度还远得很，不过修心是真的可以。

　　钰袖有心疾需要每日的修养，而她没心没肺想的不多所以没有心病困扰，不过练字也算一个目标，每天有点事做还是充实些。
　　钰袖觉得自己画画的心境也有所变化，画久了就会存在瓶颈，会思考各自技巧，有时候也会自暴自弃觉得自己就一辈子停在这个水平了，画画毕竟还是要完成心中的表达，每次能表达个七七八八就不错了，这次她听到了内心的喜悦，像一头小鹿在冰块刚化开的季节，一头冲进溪水一样。

　　她归结为节日将近，刚结束危险，以及还有好友相伴，或许单纯就是自己喜欢画画，总之这段生活很平和，让她完全忘记了一个月前自己还在浴血奋战。

　　钰袖画了一半，检查完铃儿的作业，又提了几个建议，同时勾出为数不多的写的还行的字以示鼓励，算是新的一天的一个好的开始。
　　“我昨天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钰袖不好意思地说着，看了看客厅，发现一切都留给铃儿收拾了。
　　“还好。”

　　本来计划就这点狠狠嘲笑钰袖一顿，但是看着钰袖小心翼翼的样子，那些话语都忘记了。
　　“唉，我怎么还是掌握不了微醺到醉的这个差别。”
　　“无所谓，开心就好。”

　　“还有，我还是很想问，我们去崔府还剑那天发生了什么，我总感觉怪怪的。”

　　“啊，这个，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满身都是，血。敌人全被你打退了，但是你的神智还不是很清醒，特别是你身上的伤还是体内爆裂开来的，你中的毒，其实很重。”

　　说完投来担忧的目光。
　　“其实那个时候，并不是你吧？我感觉那似乎是另一个人。”
　　“嗯，那并不是我，不过她也是我的一部分。”
　　说完钰袖想着，果然那个时候失控了，神志不清，成为杀戮机器了，特别是现在一点气也运不得，不知啥时候能好。

　　“钰袖，这段时间就是想让你休息的，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和南笙一起去南疆，你母亲一年前就在那里出现。”
　　说完又问。
　　“最近还是会不舒服吗？”

　　“最近心情很好所以没感觉到，不过每次运气就会极度难受，身体像是要炸开。”

　　“这就是有隐疾了，我问过南笙了，她都不能完全根治，不过崔府给我们的地图上有医馆的标记，说你娘是在那里出现的，我想去看看那位老先生，一方面能打听到消息，说不定还能治好你的病。”

　　“不用这么担心，我现在好好的。”
　　说着，钰袖隐约记起铃儿在她昏迷时说的那些话语，听到不很真切，但是时而热烈倾诉，时而忧伤挂念，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又想到了一个让她介意的地方。
　　钰袖被无相戾气环绕的时候，似乎是见谁砍谁的，在与心魔相遇的深渊里，心魔微笑着说”她居然试图安抚你，你知道那一刻她的处境有多危险吗？”

　　她心里介意这一点，以为心魔在暗示自己可能做了伤害铃儿的事情，在她昏睡的那些天，她心里懊恼不已，又焦急，她能感受到自己失控时候有多么狠辣。
　　昏迷时听到铃儿说的话确实非常能慰藉到她，但是那也似乎是一个导引，而她迷了路，怎么也出不来，怎么也醒不来。

　　醒来时候看到铃儿安然无恙才放心。

　　“铃儿，我失控的时候有伤害你，或者试图伤害你吗？”
　　“没有，完全没有，就是我看你打了崔西来一下，还想打第二下，想去拦着你，结果你那一招已经出来了没法收回，你生生自己扛了下来。”

　　血还彪了一地。
　　铃儿心里补充着，那一幕着实吓坏了她。
　　“以后看我那个样子就离我远一点，保护好自己，我听别人说你还抱着我大哭，唉还好那个时候我还认得你啦。”

　　那些记忆残片现在清晰了一点，虽然浑身疼痛，满身戾气，自己已经被南笙用绳索束缚住无法动弹，铃儿在一边抱着她，跟她说话，分散着她的注意力。

　　“谢谢你那个时候在我身边。”
　　钰袖抱了一下铃儿表达感激。
　　“这有什么，我们一直是一起的。”

　　钰袖拉她来到自己的画作面前。
　　“铃儿，剩下的部分麻烦你跟我一起完成！”
　　“啊？我不太会，这样会不会糟蹋了你的作品。”
　　“不会，也许你能给我提供一点新思路。你觉得这个画添点什么好呢？”
　　铃儿思考了一下，添了一颗松树。
　　她的笔触有些粗糙，但是并不破坏整体的美感。
　　钰袖提笔稍微修了修，让整体画面更为和谐。
　　“好，继续。”

　　“你不是跟我说你追求画画上的突破吗？那这又是在干嘛。”
　　铃儿一边补充着画面一边埋怨，又补了瀑布。
　　“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完成不了，我是明白了，反正我也突破不了，干脆跟你一起合力完成。”
　　铃儿又画了两笔，深感自己画工的拙劣。
　　“算了，你看这。”
　　“没事。”
　　钰袖又补充了几下，把画面又修好了一点。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你放心画吧。”

　　最终呈现出的画面整体构图并不和谐，但是钰袖还是高兴地署上了两人的名字和日期。

　　“虽然我们在画画上的默契不如我们武学上的默契，但是我相信铃儿一定能天天进步，在书画上创下新的成就。”

　　“你开心就好。”
　　铃儿回答，反正这些东西能稳定钰袖的心神。

　　今日也是和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