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下午时分， ...
-
下午时分，阳光倾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香炉中升起袅袅一缕青烟，空气中尽是雪后不知松的清新味道。
东方然正坐在胡桃木制的长椅上，面前是配套的胡桃木四方桌，以及另一把空的长椅，他的两只手在腿上放着，无意识地抓着深蓝长裤上的纹饰，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把空椅。
石英钟滴答滴答响，整个会客室安静地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明显，东方然正在紧张地等待宴南星的到来。
自从两日前，皇太子许靖告诉他，需要与宴南星会面，以获得他资质上的认可时就开始紧张了。
他担心他那卑贱的血液里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他更担心宴南星看出他对魔法的渴望里掺杂了对权力的欲.求.就像是一片纯白里，有一片墨水染成的黑。他童年时的愿望，时至今日已经不纯粹，故而他觉得就算不被实现也是有道理的。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次决定他人生走向的会面即将来临，没有人教过他该怎样消除紧张感，他只能一边疯狂学习魔法的相关知识，一边想着亲手实现几个小魔法来抵消这种强烈的坠落感。
“咚咚”，敲门声响起，他站起来，出声回应，“请进。”
进来的人穿着白色的长袍，蓝金色的纽扣在长袍中线点缀，走动间袍尾的流苏摆动，长袍上某种魔法阵的纹路隐隐泛着金光。
东方然与迎面而来的宴南星对视，一下子落入的深邃的蓝眸里古井无波，东方然微微低头闭阖眼睫表示恭敬，“宴先生安。”
宴南星清冷的声音由远到近传来，“不用多礼，坐吧”，几步之间已经坐到了东方然对面。
东方然于是坐下，背脊挺直，手平放在腿上，眼睛看着宴南星的眉心，心里惴惴不安地等待。
宴南星看着对面的新晋子爵，清秀的面部线条还稍显稚嫩，琥珀色的瞳孔中神色坚毅，只有嘴唇微微抿着泄露出几分他的紧张。
“能说说你为什么想进泽林吗？”
东方然心里一坠，终于还是来了，“泽林魔法学院是整个菲伽王国最优秀的魔法学院，她孕育了无数优秀的魔法师，在菲伽王国的历史以及现在和未来，都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尤其是那里还有您这样一位天才魔法师，7岁就成为了高级魔法师，10岁时就……”
东方然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宴南星的表情，看到他微微皱了皱眉，声音渐渐停息了下来，犹豫着问道，“您想问的是哪方面的原因呢？”心里嘀咕着，本来以为任谁都拒绝不了对自己的夸赞的呢。
宴南星听着这话的走向又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对他的吹嘘，才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礼貌让他继续听下去，但东方然自己停下来询问自己，还是让他心里有些许舒服，于是他抬眼看向少年的眼睛，提醒道，“我想听的是你的想法，是什么契机萌生了你想学习魔法？”
东方然愣了一瞬，眼神沉了几分，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这样，您想听我真实的想法。菲伽王国以强为尊，又视魔法为无上荣誉，所以为了成为强者，我才想进入最厉害的泽林魔法学院。也只有成为强者，我才能在这里立足。”
宴南星看着东方然，少年的紧张和稚嫩在渐渐褪去，似乎适应了当下的场合，言语之间流露出他强大的自信和野心。他想到皇太子在来之前对他的叮嘱：“东方然子爵还是少年心性，虽然总是在强装成熟，呵呵。”许是皇太子想到了什么，刀刻般的冷肃容颜冰雪消融，但很快回过神来，严肃叮嘱他，“你不要过于为难他。”
宴南星看着面前精致可人的少年，心里想对皇太子说，但是这不是该在温室里的花朵，他注定要在殿堂楼阁间大放异彩。
实际上此时东方然心里想的是，“我还是有点紧张怎么办，虽然有预想过这个问题，”，他心里有个小人在快速地左右踱步，“虽然有像以前一样尽全力控制全身的微动作，但心脏的跳动怎么也抑制不住啊。我这样回答有问题吗？我总不能说其实我就是想要权力吧，我这样说也算坦诚，对吧？”
东方然看着宴南星，先生好似在听到他的话后，眼睛就有些直直地盯着自己，总有种要被看透的感觉。
东方然面上八风不动，心里：我好想避开他的眼神，他那眼神好像我想什么他都能看穿啊！我这次说的是真话，话说魔法师有检验人的谎话的魔法吗？不会有能听到人心里话的魔法吧？
宴南星年纪轻轻，当上泽林魔法学院的时间其实不长，短短几年里，他这还是第一次当别人的入院审核员。
在他看来，学魔法的决定因素只有一个，那就是学习魔法的愿望足够强烈，天赋异禀只是出现在少数人身上，而魔法正是因为人人都可以从中获得力量，才能称之为魔法。他看过很多人因为有着一点天赋就沾沾自喜，学了没几天就放纵沉沦到皇城中的声色犬马。也看过很多人因天赋不足，但因为有着强烈想要学习魔法的意愿，而在某一天，蓝元（魔法的计量单位）骤然增多。
在正常的入院流程里，学员首先需要通过试卷考核，具有一定的魔法基础知识，然后是实操考核，随机抽取某种魔法，在现场进行演示，目的是，考核是否有使用魔法的能力，最后是魔晶石核验，考核是否具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所以尽管在宴南星眼里，东方然已经通过了他的考核，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拿出了一块透明的魔法石，对东方然说，“现在把手放上去，然后闭眼，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感受手上的魔晶石。”
东方然伸出白皙的手，然后闭上了眼。
他在心里默念着，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宴南星看着少年眼皮下的睫毛微微颤动，心想，果然还是少年心性，入定对他来说果然还是太难了吗。
作为天才魔法师7岁就成为高级魔法师的他，10岁起周围都是年已耄耋的高级魔法师，殊不知，入定对中级魔法师都尚有难度，更何况是还没入门的东方然呢。
魔晶石中雾凇迭起，雾起雾散也不过几秒的时间，在透明的魔晶石的中心有雪花随风飘舞，一片一片，在魔晶石外围有着青色和白色缠绕的魔力流轨迹。
宴南星看着那颗粒分明的雪花，还是愣了一愣，口中喃喃，“风与雪啊。”恍惚之间好像又看到了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在雪中兴奋地跳动着，耳边遥遥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雪！是雪！这是我变出来的吗？”有着黑色长发的女孩转过身来，却倒在了血泊里，四周都是凄厉的嘶喊和绝望的哭啼声，她的声音字字刻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往日清澈的眼瞳中此时满满都是恨意，眼角正汩汩流着血泪。
只不过短暂的失神，他很快恢复了清冷的声线，“睁开眼吧。”
东方然睁开眼睛，心里嘟囔着，可是累死我了，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可真难，不过反复念着一句话应该也算什么都不想吧。应该。
他又一次仔细观察宴南星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湛蓝似湖泊的眼睛自始至终也没掀起几分风浪。好似刚才听到的喃喃声不是他说的一样。难不成这屋子还有第三个人？
见东方然睁开眼睛也不说话，料想可能在好奇结果，便回道，“你在风系和雪系上有一些优势，虽然不是五源魔法，但是也算是有一些天赋，之后可以多修习这方面的魔法。”
“这话就是说”，东方然犹豫地看向宴南星，看到宴南星在他的视线中微微点了点头，他不禁嘴角高高扬起，眼睛都亮了几分，“好的，教授，我会努力的。”
宴南星看着少年明显放松下来的肩脊，眉眼一下子生动了起来，淡淡回应，“嗯。”眼神温柔地似是要滴出水来。
东方然浑然不觉，他现在只顾着在心里欢呼了，虽然这几天日夜学习的知识没有派上用场，但他还是很高兴，像个单纯的孩子一样。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能进入校园，还是学习他小时候憧憬的魔法，最最重要的是最终决定他人生方向的是他自己。
虽然今天之前是惶恐、是忧虑，但是握着方向盘驶向自己想去的地方的感觉棒极了。
他看着对面的宴南星，虽然有些兴奋激动，但还是按捺住自己心中一个又一个对未来的疑问，今天的幸运已经够多了。
宴南星站起来，微微整理了下袖口，就准备离开了，“今日就先到此，不用送我。”
虽听见如此，东方然还是点点头，站了起来，目送宴南星离开的背影，“今天辛苦教授了，期待和教授的下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