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本迷毫不知情》瞬三秋

2、第 2 章 这是剑

　　这是剑与魔法盛行的艾莉布尔大陆，这四大王国各据一方，互相对望，历史在滚滚向前，人们踉跄着探索真相。
　　-----非伽王国第一任国王许安杰

　　东方然还记得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在苍白黯淡的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瞬间。
　　繁华的街道，喧嚣的人间烟火，他趁着巡逻交班的这段时间，想找找有什么东西能抵挡一些饥饿。他低着头在街道的阴影侧行走，突然他看见了一本破烂的图画书，封面只剩下不规则的半个。
　　“就像上次的糖果一样，你也被谁嫌弃了吗？”小小的东方然这样想着，将它捡了起来。
　　他翻开封面，发现里面的纸张仍然崭新完整，每一页都画着精美的插图。
　　“看来今天是没什么收获了”，小小的东方然虽然找不到食物，但心里有些高兴，他迫不及待想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他立马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呼哧呼哧”，小小的他剧烈地呼吸，跑回贫民窟的街道，然后右转左转，在道路尽头打开一扇木制的门，进去后一片漆黑，里面没有一扇窗户，他熟练地走到里面一个角落，垫垫脚拽了拽灯绳，打开了房间里唯一的灯。
　　要是此时爸爸在，肯定不会允许他开灯，可这个时间他一定在外面赌博。
　　他想第一时间和妈妈分享，可是他妈妈凌晨才回来，现在一定还在睡觉。
　　于是他把书放在凳子上，他的身高正好可以当他的桌子用，他开始仔细看图画书上的插画。
　　第一幅：
　　葱葱郁郁的树林里，阳光从缝隙中撒进来，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隐隐闪烁。远处的花朵背后有一只尖耳的精灵探出头来，调皮地望向林间小溪上的洁白神鹿，神鹿抬起前脚，扬起的鹿角剔透晶莹。
　　他心里砰砰跳，觉得好神奇好美丽啊，他从来没见过森林，也没见过精灵，更没见过神鹿。他仔细看里面的细节，盯了很久很久之后才翻页。
　　第二幅：
　　巨大的火山在正中央喷射火焰，暗红色的天空和漫天的黄沙作为背景，黄沙下有零零散散的人……
　　“砰”，还没等他仔细看完，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踹门声。
　　他连忙跑到门口打开门，看见醉酒的父亲歪倒在路边，小小的他向前迈步，想扶父亲起来，却被一把甩开，他摔出了一两米，膝盖朝下已经流出血来。
　　醉酒的父亲不顾自己的儿子，大剌剌走进门中，很快，门内传来熟悉的吵闹声，“你这个臭婆娘，又在睡觉！老子天天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你倒好！”“还睡，还睡，我叫你睡，我叫你睡！”
　　“嘶”巨大的抽气声，随后又传来了连续的沉闷打击声，和几声哀嚎。
　　东方然意识到这次和以往不一样，等他跑进去时，发现昏黄的灯光下血流不止的母亲，和仍在打骂的父亲。
　　他想制止，甚至大声喊，“别打了！别打了！”哭得声嘶力竭。他看向父亲发现没用，看向母亲，母亲正隔着父亲的背影和他对视，本就形容枯槁的她此刻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直到接触到儿子的注视，悄然流下一滴泪，闭上了眼睛。
　　记忆里的小小的东方然无力的站在一旁哭喊，在一个对其他人来说平淡无奇的日子里，亲眼见证了母亲的死亡。
　　声音渐渐褪去，画面渐渐褪色，父亲发现母亲不动了之后，慌张了起来，东方然静静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小时候的自己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滑稽地开始关心母亲，开始装模做样的哭了起来。
　　一阵屋外传来的风，翻过了凳子上的图画书，封面上写着“艾莉布尔科普”几个字样。
　　温暖的瞬间弥足珍贵，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东方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出的冷汗又一次浸湿了后背，他大口喘着气，抬起眼来观察四周环境，确定这里是华丽明亮的宫殿客房，而不是那个逼仄潮湿的小屋。
　　“咚咚”，女仆适时敲敲了门，恭敬喊道，“东方子爵，您醒了吗？请问是否需要服侍您穿衣洗漱？”
　　因为宴会前几天东方然就来到了这里，他都没让女仆进来帮忙，于是女仆学会了先询问一下，以免被责问。
　　“不用了，我一会儿会自行就餐，就不劳烦了”，东方然一边利索地起身换衣，一边回话。
　　清晨的阳光洒在少年瘦削的身体上，随着他撑开白衬衣穿在身上，柔韧的线条尽数藏起，唯留后腰的一点白皙时不时被风掀起。
　　“好的，东方子爵，那仆在楼下恭候您的入席，另外，这是我们的荣幸，不必客气。”女仆说完后静静退下了。
　　很快，东方然就洗漱完毕，穿着红黑配色的简单礼服，脚踩一双黑色长靴，下楼了。
　　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跟踪后，他回来宴席已将近尾声，他在奴仆的提示下，先行退场休息了。
　　可再怎么样强装镇定，当夜晚来临，他依然对今天的一切感到五味杂陈，心绪难平。
　　他一会梦到过去母亲温柔地对他讲话，一会儿梦到昏暗的小屋里响起的吵闹声，他拼命向前走，长大的身体缩了水又一次变成了无能为力的小孩，脚陷在了泥潭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一会儿梦见狰狞的父亲在战场上穿着骑士服，七窍流血转头死死盯着自己，如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重复，“我都是为了你，我都是为了你。”
　　他看着这宫殿巧夺天工的悬梁吊顶，看着手下的雕琢精致的扶梯回廊，看着脚底楼下的繁复地毯，的确，他因为他那无能有罪的父亲有了好的生活，他永远也不能说出这荣耀背后的罪责，他必须同时背负着憎恨和感恩。
　　他掩去眸中的深雾，抬眼又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长靴下了楼梯，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踏踏’的声响，由远及近。俊丽的少年渐渐映入众人的眼帘，他有着深棕色的短发、琥珀般剔透的眼睛，被上帝精雕细琢过的脸庞上带着一点点的婴儿肥，嘴角稍稍扬起的一个弧度显示出主人的好心情。
　　东方然走近后才发现皇太子竟然也在，按规矩来讲是皇太子是不可以来偏殿和新新授爵的臣子共进早餐的，更何况是皇太子早早就在等待了，虽然看着好像已经吃了起来。
　　他有些忐忑地走到餐桌旁，向位于主座的皇太子请安，“皇太子安，愿艾莉布尔大陆护佑您。”
　　相比于昨天隆重的服装，皇太子许靖今天也穿了较为轻便的上下分离式的礼服和礼裤，黑金配色的礼服上绘制着皇家专属的繁复花纹，紫色双眸微微低阖，白手套优雅的就餐动作在听到声音一刻停下，并未回头看向少年，只点了点头。
　　待少年落座后，许靖才说道，“昨晚子爵睡得还好吗？”
　　东方然第一时间感觉这是一种试探，不会昨天晚上他发现自己了吧？又很快自己否定了这一种想法，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制止自己的行为，他没有理由不这样做。
　　他放下心来，也许只是简单的问候，“谢皇太子关心，我昨晚睡得很好。”
　　旁边的女仆一听这话动作幅度有些大地抬起了头，是今天早上的那个女仆，似乎是有些震惊地瞪了他一眼。
　　东方然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这女仆怎么这么大胆，虽然平时自己好说话了一点，但也不能在皇太子面前失礼啊。
　　许靖看向那个女仆，东方然低着头已经在想如果要怪罪下来，自己如何应对了，也就没看到许靖和女仆交换了眼神。
　　等待了几秒，东方然对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感到有些惊讶，由昨天晚上皇太子的行为可以看出他可不是什么好想与的人才对。
　　他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许靖，一下子眼神被那深紫的眼眸中的温柔漩涡攫住，许靖看着他，一向威严冷厉的声音掺杂着任谁也能听出来的温柔，问东方然，“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吗？”
　　东方然摇摇头，机械地拿叉子叉了沙拉中的某个蔬菜放进口中，食之无味。
　　东方然来到这里，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他当然想拉拢一切对他有利的人们，更何况是未来明君、盛名远扬的皇太子，可他表现出的亲切、温柔甚至是青睐、看重都让东方然这个现在除了头衔身份一无所有的人惶恐。
　　这个世界纷纷扰扰、熙熙攘攘，人们都为利益而来，为利益而去。
　　他存活到如今，住的地方换过很多次、遇到的人来来去去、就连自己今日有人接济衣装鲜亮、明日也有可能街边乞讨，变化一直在发生，不变的从来只有这个道理。
　　许靖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他张了张口想说话，打消他的疑虑，可又紧紧地闭上了。犹豫之中，他转而换了个话题，“未来有什么打算吗？虽说封了爵位，可以向父皇申请领地，治理一方。但是也可以要一些别的附加奖赏。”他这回不再看向东方然，随意地拿起桌上的红茶杯，抿了一口。
　　东方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亮，“是吗？我走到如今全仰仗我的父亲，实在不好意思再向帝国添麻烦了。”
　　许靖听出他谦逊的语音下的一丝兴奋，扬了扬嘴角，“怎么会？令尊为国捐躯、战功赫赫，奖赏多少都不算多。”
　　东方然紧张地抿了下嘴角，他从小时候就一直有的一个梦想，“据说泽林魔法学院育人无数，凡是从中毕业的学子无一不成为帝国的核心力量，为帝国立下了无数功劳。我也想在受了帝国恩惠之后为帝国做些什么事的想法，奈何本人学识浅薄，几无所长，故而想问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去泽林魔法学院进修。当然……”。东方然顿了顿，但依然说了出来，“当然如果实在麻烦的话，就当我没说过，我也可以想想其他方法为帝国效力。”东方然说完后就紧紧盯着许靖，生怕错过他一个表情。
　　许靖放下茶杯，眉眼间染了一些严肃，他怎么能不认真对待？
　　少年似是第一次长篇大论表达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尚且显得的稚嫩的声音字字铿锵，眼神中的坚毅让见过许多人的他也不得不为之一愣。尽管紧张且希望自己能允诺，但少年依然给自己留了可以拒绝他的余地。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