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风继续吹》槛边人

21、第 21 章 做自己喜欢

　　尹若渝赌赢了。

　　她成功留在了云川一中，还不知鬼不觉地报上了艺考。

　　现在离省统考还有一个月，她借口状态不好，说要在家里面休息一段时间。

　　云川一中的老师觉得她已经能顺利报上名就已经不错了，爸妈觉得她留在南延正好能给她安排名师一对一辅导。两边各有各的考量，一时间倒没人催着她回云川。

　　尹若渝点开银行APP，查了下银行卡余额，云川一中当初发给她的奖学金还剩四万七。

　　这笔钱拿去北京集训跑课是不够的，但在省内找一家还算不错的艺考机构，还勉勉强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之后的每一天，她尽可能压缩休息的时间。哪怕这样，每天起床她依旧兴致高昂，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满怀期待。

　　庾佳丽调侃：“你该不会是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吧？”

　　尹若渝很兴奋地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感觉真的不一样。”

　　“真好啊，我也挺羡慕你现在的生活状态的，至少有为了一个目标奋斗的冲劲。我现在就挺混沌的，好像每天都在虚度光阴。”

　　尹若渝笑道：“珍惜你现在的生活吧。”

　　庾佳丽也笑了笑，又提醒：“不过你还是悠着点，好好保护嗓子。”

　　“好，甘草片含着呢，胖大海也喝着。”

　　“对了，”庾佳丽又想起一件事，“下周我要回一趟南延，有空咱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你们已经放寒假了？”

　　“不是，”那头沉默了好久才说，“是庾佳锐，他要结婚了。”

　　尹若渝听着，恍惚了一下，“你哥都结婚了呀？我总感觉他才刚读大学。”

　　“他今年研究生毕业。”

　　尹若渝建议：“那要不我们直接去婚礼酒店见面吧，我正好给你哥哥送个祝福。”

　　电话那头的庾佳丽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也行，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怎么听起来不是很欢迎我的样子。”

　　“没有，”庾佳丽顿了顿，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就是觉得这一切有点太突然了。”

　　婚礼当天，尹若渝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庾佳丽地址。庾佳丽却忽然改口说，不如等婚礼结束之后再一起吃宵夜。但尹若渝说自己还有晚课，最多只能出来两个小时。庾佳丽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酒店地址发了过来。

　　酒店大门前立着一块大大的结婚照。

　　已经隔了好多年没见，尹若渝都不大记得庾佳丽哥哥的长相了，怕自己认错人，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名字，确认没错，才收回目光。

　　尹若渝站在迎宾区边上，拿出手机拨通庾佳丽的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身后却忽然传来庾佳丽的声音：“我在你后面！”

　　尹若渝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身影“噔”地一下跳到她面前。

　　庾佳丽张开胳膊，一把抱住了她，“若渝，我真的好想你啊。你走了之后，我周末都不知道找谁出去玩，少了好多快乐。”

　　“你上大学都没交新朋友吗？”

　　“你懂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吗？”庾佳丽顺势挽住尹若渝的胳膊。

　　尹若渝任由她牵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却发现方向不对，疑惑出声：“哎？不是去参加婚礼吗，怎么不进酒店？”

　　“里面太吵了，咱们根本没法好好说话。别进去了，我带你去旁边找家安静的咖啡店坐坐。”

　　“来都来了，”尹若渝轻轻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礼品袋，“我特意给你哥哥嫂子准备了礼物，不进去打个招呼，会不会太失礼了？”

　　庾佳丽脱口而出：“没事的，他们本来就不知道你要来。”

　　“啊？”

　　怕她不高兴，庾佳丽又解释：“就连我回来，他们都不不知道。”

　　尹若渝更诧异了，“你哥结婚，你居然可以不回来吗？”

　　庾佳丽似乎不想她再追问下去，赶紧顺势拽住她的手腕，拉着人快步往马路对面走。刚踏出两步，身后突然驶来一辆车，尖锐的喇叭声随即响起。

　　庾佳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的男人看着她，惊讶道：“佳丽，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庾佳丽垂下头说：“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回来一趟。”

　　“这就对了嘛。你们现在这一代小孩子，对亲情实在是太淡漠了。哪有自家哥哥结婚，妹妹都不回来参加婚礼的道理。”

　　尹若渝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庾佳丽拉过她，笑着介绍：“若渝，这是我大伯。”

　　“伯伯好。”

　　大伯目光慈爱地扫过两人，笑着问：“这是你朋友啊？”

　　“对，她就是我经常说的尹若渝。”

　　“你们两个小朋友赶紧进去吧，别在外面站着了，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话已至此，庾佳丽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牵着尹若渝，转身走进婚礼酒店。

　　宴席大厅外热闹融融，宾客往来络绎不绝。新人正站在合影区，微笑地和到场的亲友一一合照。

　　尹若渝感觉自己像个贼，被庾佳丽拽着窜进宴会厅。

　　按道理说，庾佳丽是新郎的妹妹，应该坐到最前面的亲友桌，可她特意避开了前面的位置，专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拉着尹若渝坐下。

　　这一桌的人庾佳丽一个都不认识，看周围人的表情，他们应该也不认识庾佳丽。

　　庾佳丽抱怨：“我和庾佳锐关系本来就不是很好。他结婚的事情，我都是一个月以前才知道的。他都不看重和我之间的感情，凭什么要我表演好妹妹？”

　　尹若渝说：“父母嘛，总是希望家庭和睦。”

　　庾佳丽叹了口气，“所以我特别羡慕你们这些独生子女，我本来也应该是独生子女。”说到这，她忽然顿住，“哎，不说他了，我本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聊天的。你在云川一中，过得开心吗？”

　　“复读嘛，能开心到哪去，但班上同学都挺好的。虽然也有小团体什么的，但我基本上不参与他们的纷争，他们也不会来主动招惹我。”

　　“那挺好的，”庾佳丽说，“我听我学妹说，一中这一届文科班氛围很差。”

　　尹若渝有些困惑：“我感觉我们那一届大家都挺peace的，这一届怎么回事？”

　　“主要是这一届的文科生整体实力都特别强，每次月考排名波动特别大。所以夏令营推荐、自主招生加分、小语种保送这些名额不管怎么分配，其实都会有不太周到的地方。大家都觉得名额是自己的，没拿到名额的，就会觉得是学校和班主任偏私，对拿到名额的同学也有敌意，反正私底下小话特别多。”

　　“原来是这样。我今年没太关注这些，云川一中那边基本只看高考实考分，大家好像都闷头学习，没有这么多五花八门的渠道。去年这个时候，咱们班好多人都在准备香港那边的面试了，但云川那边压根都没有人申请港校。也不知道明年自主招生，学校会不会统一组织报名。”

　　“那反而挺好的。选择太多，人反而更容易迷茫，也更容易贪心。”

　　尹若渝认同道：“确实。”

　　庾佳丽笑着鼓励她：“加油，争取考上央音！”

　　“对我来说，考央音，不比考清北容易。我现在不想纠结去哪所学校了，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超级相信你，”庾佳丽满眼笃定，“你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来，干杯！”

　　碰杯的瞬间，台上的婚礼司仪恰好拿起话筒。

　　婚礼仪式开始了。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亲朋好友们，大家中午好！欢迎大家欢聚在这里，共同见证庾佳锐先生与周淼女士的新婚盛典。

　　“缘分让两个原本各自奔赴生活的人相遇、相知、相爱，一路携手走到今天。往后的岁月里，他们要一起三餐四季，分担风雨，共享烟火。接下来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新郎率先登场！”

　　掌声雷动，庾佳锐走到台上。

　　司仪笑着打趣：“新郎，现在站在这里，紧张吗？”

　　庾佳锐点点头，带着一点腼腆：“有点。”

　　司仪顺势接话：“正常，毕竟是第一次结婚嘛。”

　　庾佳丽凑到尹若渝耳边：“你觉不觉得这些司仪水平真的很低？”

　　这话尹若渝真不知道怎么接。

　　庾佳丽撇撇嘴，“要是换我结婚，有人敢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我是不可能结尾款的。”

　　台上司仪的声音继续传来。

　　“接下来，有请今天最美的新娘登场！”

　　全场的灯光暗下，两侧帘幕轻启，一束纯白柔光穿透昏暗，落定在入口处。喧嚣尽数褪去，偌大的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悉数汇聚在那一方光亮之中。

　　伴着婚礼进行曲，新娘挽着父亲的胳膊，一步一步，缓缓朝着舞台中央的方向走去。

　　“此刻新郎望向的方向，是藏着他满心欢喜的姑娘，是往后岁岁年年要并肩同行的归宿。这条向舞台延伸的路，一头牵着过往家人的疼爱，一头连着两个人崭新的人生。”

　　庾佳丽轻轻碰了碰尹若渝的胳膊，“走吧。”

　　尹若渝愣了愣，小声问：“不等仪式结束吗？”

　　“我对这种复制粘贴的仪式兴趣不大。”

　　尹若渝没好多说什么，陪着庾佳丽悄悄溜出宴会厅。两个人刚准备左转，迎面撞见一个人正朝着宴会厅的方向快步赶来。

　　尹若渝的手心忽然冒出一层薄汗，下意识攥紧庾佳丽的手腕，打算拽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躲开。

　　可还是被对方看见了。

　　“若渝。”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来人。

　　“好久不见。”孙嘉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