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风继续吹》槛边人

20、第 20 章 希望之后还

　　尹若渝终于还是加上了周其衍的 QQ。

　　消息框跳出新会话，周其衍发来的第一句打招呼语是：有志者事竟成。

　　尹若渝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写道：你收敛点吧，小心一会手机就被没收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界面安安静静，半天没有新回复。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个问号发过去：你手机不会真的被没收了吧？

　　隔了一小段时间，那边才弹出来周其衍的回复：我觉得魏老师他们现在已经顾不上我了，他们现在因为你回南延的事情伤心得不得了

　　尹若渝：I am sorry to hear that（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周其衍：张老师今天出差回来了，她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当着班里所有人问我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上课？满朝文武支吾不敢言

　　尹若渝：你怎么说的？

　　周其衍：我说，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尹若渝：……

　　周其衍问：所以你现在已经在南延一中报名了吗？

　　尹若渝逗他：报了呀

　　周其衍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又问：所以你是彻底不回来了？

　　尹若渝反问：那不然呢？

　　她以为这个话题到此就收尾了，可周其衍好像还是挺不甘心似的，又发来消息追问：那你是报的艺术类还是普通类？

　　尹若渝没回答，只说：你是真不怕手机被没收了啊？小心一点，政教处一直在巡逻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周其衍那边没有再回复。

　　一整个下午，叶瑞华都在敲门叫尹若渝出来，尹若渝全都没有理会。到后来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变成了砸门，里头依然安安静静静静，她干脆直接给尹若渝打起夺命连环call。

　　尹若渝当然不肯接电话。

　　叶瑞华拿她没辙，又叫尹旭平过来敲门。

　　尹旭平隔着门板，扬高声音道：“若渝，是爸爸，能不能开个门，我们好好聊一聊。”

　　尹若渝的声音闷闷从里面传出来，“我不舒服，头疼，想休息。”

　　“你先爬起来把名报好了再休息！”叶瑞华大喊。

　　尹旭平一边劝叶瑞华别气，一边试图和尹若渝讲他的道理：“高考报名凌晨就截止了，唐校长说今天下午就得把核对的相关事项全部做完，我们之前都答应唐校长了，说今天肯定全部能弄完。你这样，不是让我们失信于人吗？”

　　尹若渝说：“可我也答应了云川一中，还收了他们五万块奖学金。你们硬把我往这边绑，难道就不怕我失信于人吗？”

　　叶瑞华立刻接话：“把钱还回去，你已经花掉的部分，我们给你补上。”

　　“钱到我手里就是我的，我不还。”

　　叶瑞华没想到尹若渝已经犟种到这种地步，转头对尹旭平说：“老尹，你转五万块给严主任。”

　　“你们转完了别来找我要！”

　　说完，尹若渝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叶瑞华放狠话：“我就不信你一直不出来吃饭，等你出来有你好受的。”

　　尹旭平说：“别吓她了，你这么凶，她更不出来了。”他又轻轻敲了敲门，“若渝，你妈妈给你买了蛋糕，等会儿饿了记得到餐桌上拿。”

　　尹若渝无奈极了。

　　爸妈这一套做法，像哄小学生似的。

　　只要自己开门出去，场面一定会闹得很难看。她不想自己情绪失控歇斯底里，也不想看见父母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她决定饿着，反正顶多饿两天。

　　尹若渝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一张照片传了过来，画面里是她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上放着一个苹果。

　　尹若渝回复：你手机怎么还没被没收啊？

　　周其衍：得益于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尹若渝：你发这个给我干嘛？

　　周其衍：我今天给你带了个烟台大苹果来着，正要问你吃不吃的时候，才想起来你已经不在这了

　　尹若渝：好虚情假意啊，周同学，平时也没见你给我带苹果，怎么我一走你怎么就想起来了呢？

　　周其衍：说话要讲良心哦，尹同学。每次我带水果和零食来教室分，什么时候少了你的？

　　尹若渝：哦，原来苹果也是群发的呀

　　周其衍：有就不错了，你还挑

　　尹若渝实在不知道怎么把这种无聊的话题进行下去，但周其衍话很多，没过几分钟，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周其衍：你既然不回来了，我就把这个苹果吃掉了

　　尹若渝发了一个 OK的表情包。

　　尹若渝随手暗灭了手机屏幕，下一秒，周其衍的QQ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我是在收发室悄悄给你打电话。”那头声音小得需要把听懂贴在耳朵里面才能听见。

　　尹若渝揶揄道：“条件挺艰难啊。”

　　“所以说患难见真情。”

　　“你真是戏太多了，”尹若渝懒得理他，点开免提把手机扔在一旁，趴在床上，“你到底想干嘛？”

　　电话那头忽然收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问：“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尹若渝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我没去报名，现在还在家里，跟我爸妈对峙呢。”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好帮忙的，我都能搞定，”说完，尹若渝又忽然想起什么，若有所思道，“不过你能不能跟严主任说一声，如果我明天还没有联系他的话，他就先帮我把名报上。我表啊什么的都填完了，照片也拍了，学校那边直接审核通过就行。”

　　“没问题，肯定帮你搞定。”

　　“谢谢你。”

　　“那个……叔叔阿姨没骂你吧？”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唐长老。我房门一关，耳机一戴，他们骂我我也听不见。”

　　“但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别激怒他们了。”

　　“嗯，”尹若渝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我先不跟你说了，一会儿被我爸妈听到，他们又问东问西的，咱们之后再联系吧。”

　　“你先别挂。”

　　听筒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电话那头的周其衍像是慌忙往旁边躲了躲，声音压得更低，“我就是想说，希望之后还能在云川见到你。”

　　这话太郑重，竟让她心口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她习惯性想怼他，话到舌尖，却莫名咽了下去，轻轻应了一声：“好。”

　　“那我不打扰你了，拜拜。”

　　“拜拜。”尹若渝轻声道。

　　挂掉电话，尹若渝休息了一会儿，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开始唱练习曲。

　　她焦虑的时候还是更喜欢用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听见屋里飘出琴声还有唱歌声，尹若渝妈妈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但她也不想和尹若渝继续无休无止争执下去。隔着门板，她把语气放得稍微不那么尖锐，又换了一套温和的说辞：“不管要不要报名，你能不能至少先跟我们回一趟南延一中，当面跟唐校长把这件事说清楚？不然我实在没有脸去跟唐校长解释。”

　　屋里弹琴的声音停下。
　　尹若渝的声音传了出来：“等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后，尹若渝换了一条衬衫连衣裙，脸上简单用bb霜打了底，还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气色看起来不错，方才的疲惫与狼狈似乎已然烟消云散。她背上挎包，“我们走吧。”

　　时隔四个月踏进南延一中，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脚下是熟悉的林荫道，食堂前面的学生抱着书本步伐匆匆，花园亭子里，不少人靠着柱子低头背书。

　　转过拐角走进教学楼，墙面的宣传栏贴着新的表彰名单，上面的面孔已经换了一批。一楼大厅最中央贴着今年的高考喜报，上面的名字尹若渝大部分都认得。理科榜单最顶端，写的是孙嘉行清华大学。

　　尹若渝错开视线，跟在唐校长身后往楼上走。路上有学生看到他们，先对着校长鞠躬问好，瞥见跟在后面的尹若渝，眼里都不自觉浮起讶异，小声喊了句“学姐好”。

　　尹若渝勉强挤出笑意，点了点头。

　　走进办公室，唐校长开门见山道：“听你爸爸妈妈说，你不太想回来。”

　　尹若渝平静地说：“我不可能再回来的。”

　　聊了还不到半个钟头，尹若渝便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隔壁休息室的父母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走了出来。

　　叶瑞华连忙上前问尹若渝：“怎么说？”

　　尹若渝不说话，两人又同时看向唐校长。

　　唐校长说：“既然是孩子自己的意愿，那就尊重她的想法吧。”

　　这话很官方，尹旭平却瞬间听出了话外音，连忙致歉：“唐校长实在不好意思，是不是若渝刚才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我替她和您道歉。”

　　唐校长轻轻摆手，“你们回去好好和孩子沟通吧。”

　　回程的车上，叶瑞华无比委屈，“我们到处托关系，甚至特意拜托了小孙的爸爸，才好不容易为你争取到这次回去的机会，结果全都被你搞砸了。”

　　尹若渝坐在后座，没有回答。

　　尹旭平也叹了口气，“你到底跟唐校长说什么了？他脾气这么好的人，刚刚脸都黑了。”

　　叶瑞华抽了一大把纸巾擦眼泪，哽咽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明明那么听话懂事，为什么现在非要处处和我们对着干？”

　　尹若渝平静地说：“因为我被他们伤害的时候，你们从来没有站在过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