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念世界》坐空山

3、黑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并不清楚状况，当然了，现在依旧不清楚，所以我们没敢贸然开口说话，然后进来没多久，我们就听到了那东西发出的声音，毕竟刚到这里吗，也不知道那恶心玩意儿，就以为是和我们一样不小心来到这儿的人，所以就直接过去了，还有我和苏苏并不是一起进来的哈，我赶到那里的时候苏苏已经到了，黑灯瞎火的苏苏还给了我一拳，到现在还疼着呢。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苏苏瞎转悠的时候碰到的，但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两个人搭伙儿走了挺久，听到声音之后也是两个人一起赶过去的，到快到了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个人想到了什么，以为那个声音是救世主发出来的还是咋的，就以为自己有救了，又怕苏苏和他强，就趁苏苏不备打伤了苏苏，而且你不知道，那傻逼有刀，要不是苏苏躲得快，你现在就见不到苏苏了。”

　　“那苏苏没有受伤吧？”

　　“受伤了，手臂被划伤了，然后我自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等到我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之后我们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皮肉被撕开的声音，毛骨悚然的。”

　　“不是，黑不溜秋的你们起怎么知道的这么多的？啊？”

　　“哼！你猜我们在你来之前那么久都做了什么？”

　　陈子越当然不知道两人在他来之前做了什么，他思考着能在短时间内还是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能如此清楚的了解一切的方式。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了他的心头，陈子越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却又十分笃定的问“你们做人体实验了？”

　　“自己做的小白鼠还是有别人啊？就算找了小白鼠也不一定能知道这么多，这么清楚吧？”陈子越越想越不对劲，想到这两个人做了什么事之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两个汤姆的疯了吗？什么都做，这是能做的吗？啊？有病啊你们？我真的服了，用得着自己去实验吗？”

　　两人听了陈子越的话都不免有些沉默了，他们当时这么做的时候其实也犹豫了很久，谁都不愿意用自己去做实验，更何况是在这种时候，一切都是未知的，没有人能确定做了之后会是什么。

　　但林知凡和钟于都不是喜欢坐以待毙，优柔果断的人，在事情没有任何进展的时候，他能只能选择这样。

　　林知凡知道陈子越在担心，所以宽慰到“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才选择自己去做实验的，我们呆的时间比你久，对出去的渴望也更深，我们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如果这样就能找到出去的办法的话，试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这里的愈合速度很快，成功了的话，出去就可以出去得到救治，怎么想都不亏吗。”

　　“刚开始的时候会有点犹豫，但是一两次之后就没有什么感觉了”钟于说完之后轻轻的叹了口气。刚开始实验的时候比起恐惧，更多的其实是恶心，想想自己要碰了那摊肉才能把实验进行下去，就觉得恶心，反胃。

　　“不亏？受伤叫不亏？我真的！林知凡我管你亏不亏的，但谁让你拉着我们钟于做这么危险的实验的，还有你啊，钟于，什么叫多做几次就习惯了？啊？你们到底是做了几次啊？哎...你们做到哪一部了？”

　　陈子越其实挺崩溃的，听了他们的话后更崩溃了。他现在看那两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林知凡就算了，这人平时就有点大病在身上的，他做这种事情其实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的，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钟于。

　　平时温温柔柔安安静静的钟于，陈子越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钟于也会这么做，会跟着林知凡做这么危险且后果未知的实验，而且他做就算了，他还说多做几次就没什么感觉了。陈子越快疯了，想到自己和两个好看的疯批在一起就更难受了，他现在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钟于虽然看不清陈子越的表情，但他差不多能猜到陈子越在想什么的。毕竟要是放在以前，毕竟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做这种事。他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还怕疼。

　　在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流行过一种非常令人费解的风尚。就是人们会把喜欢的人，对象，暗恋的人或者是偶像的名字用美工刀刻在身上，还有很多的人不刻名字，就是单纯的喜欢用刀划开自己，在自己身上留下一条一条的深浅不一的伤口。这种伤口不致命，但钟于觉得一刀一刀划在自己身上总会疼的，钟于不理解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儿。而且那个时候的钟于的想法也很幼稚，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对象的，因为他不敢。他不敢为了别人伤害自己，不可能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刻在自己身上，太疼了。他宁可这辈子不谈恋爱，也不会再自己身上刻字。

　　那时的钟于觉得这种人都有病，在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就对爱高谈阔论，为爱醉生梦死，摧残自己。

　　钟于觉得这都不是爱，爱不需要伤口去证明，爱也不应该是人们伤害自己不珍惜自己的理由，他始终觉得爱人先爱己。在不爱自己的情况下去爱人的话，这种爱对于双方都是利刃，伤害。这种爱是畸形的。在刚刚对爱有所憧憬的年纪就对爱产生了畏惧。

　　看多了这种爱之后钟于觉得爱人太累了，所以他不想爱，他也不需要爱。

　　但比起疼痛，钟于更害怕死亡。所以即便是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他依然愿意用自己去做实验，因为不做的话就只能等死，做了的话还会有一线生机。两方抉择之后他欣然的选择了后者，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边还有朋友在，他相信自己的朋友会把自己救出来的。虽然这样做有点疯狂，但他们不得不做。

　　那摊肉是他们在未知世界里唯一的，可触碰到的实体，他们只能去研究他，这是当时他们所知道的唯一线索，那摊肉是在无尽黑暗里离出口最近的东西。黑暗不允许他们旁观，处境不允许他们犹豫，他们只能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希望总是大于苦难的，所以他们只能参与实验，别无选择。他们想要一束光，一束能让他们看清世界的光。

　　那一刻他们是疯狂且自信的赌徒，‘背黑暗而向光明’。
　　他们信仰马克思主义，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他们现在的苦恼不急前辈们的两万五千分之一。

　　话虽如此，不过随着实验的深入，钟于觉得自己有病，用自己做实验就算了，最后还没找到出去的办法，还让自己受了伤，简直是有病。

　　生活在前辈树阴下他们对苦难的承受能力早已退化，而如今的黑暗像是要重燃他们的斗志般无穷。

　　不过比起钟于的表面冷静，内心咆哮来说林知凡的状态就“正常”多了。刚开始还好两人的心态还算不错。但随着实验的深入，他们掌握到的东西就越来越少，林知凡的心态就越来越崩，越来越烦躁，“鸟语花香”也越来越了，等到他们实验得到的结果趋近于零的时候林知凡直接一拳打在了那摊肉上。

　　血肉横飞，场面血腥，那摊肉也随之发出了悲鸣的哀嚎，令人抓狂。而这一切的结果就是，林知凡聪明的脑袋收货了钟于有爱的一拳和“林知凡你有病啊，什么东西都打，如果前面是炸弹，硫酸你也打吗？傻逼”。

　　说完之后钟于和林知凡都愣住了，林知凡从来能听过钟于骂人，别说骂人了，他连钟于大声说话都没有听过。他印象里的钟于是一个心态非常好，情绪也很稳定的人，平时也安安静静，对人很有礼貌，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除了话说的不多之外，他在为人处世方面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就算是被别人欺负了，说坏话了，也不会过分的去计较，他对人总是很宽容。林知凡认识钟于这么久也没见他骂过脏话，吼过人。但就是这样的钟于，竟然吼了他，在被骂之前林知凡怎么都没有想过自己在死之前可以听到钟于骂人，而且骂的还是他，林知凡顿时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心里盘算着，出去知道一定要告诉其他人，还要让钟于把他们骂个便，这种好事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享，是兄弟就应该要整整齐齐，有福同享。

　　钟于骂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钟于看着眼前沉默，不说话的人以为他生气了，他以前没骂过人，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他现在站在这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尴尬，在感受着现如今尴尬的氛围，觉得自己或多或少是对不起林知凡的，本来人家也没有做错什么，本来在这种环境下就很难保持理智，林知凡能做到现在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人家在生气也没有把拳头对准自己，而自己却用脏话骂了他，此时此刻钟的于愧疚感已然达到了顶峰。

　　两人就这样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林知凡没忍住笑了出来，打破的沉默。听到林知凡笑了之后钟于也笑了，他们笑了很久。

　　而笑了很久的后果就是，林知凡笑岔气儿，脑缺氧了。

　　“抱歉啊，知凡，我没想骂你的，就是没忍住......”

　　“哈哈哈哈...”

　　“没关系，哈哈，真的，我就是没想到，你会骂我，天哪，哈哈...绝了，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也精神了不少，我们刚才都太紧绷了，被你骂完之后，好多了。”

　　两人笑完之后积压已久的紧张，恐慌和烦躁都稍微的被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