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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罪人 原来从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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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思沅等待天亮,等了十五次日出,捱过了十五个夜晚,十四次被门口的锦衣卫用到拦回去。但第十五次,锦衣卫主动来找她了。
“沅水郡主,皇上召您入宫,请跟我走一趟。”
德宁二年腊月二十六,北赤逼近漠城,漠城守军尽职抵御。
腊月二十七,漠城失守。
腊月二十八,肃北公祁赫披甲上阵,领雪关铁骑八千同守军两万力守凌城。
腊月二十九,祁赫战死,凌城全军覆没,失守。同日,肃北公世子与王妃于肃北公府自尽。
腊月三十,定西侯容克钧驰援雪关,彻夜死守,北赤无奈止步于天雪江以北。
腊月三十一,战报传来,举朝震惊。
德宁三年正月十五,定西侯入都受赏,同召六部九卿,共审祁氏遗孤祁思沅。
今天是元宵节,但街上冷清得很,两边的人家门窗紧闭,红色的对联被白麻挡住,与积雪连作一体。有几个小孩不知喜悲,还蹲在墙角玩,车夫高喝着把人往旁边赶,车里头的人挑起帘往外看。
“朝廷未发告,民间倒是......”容克铭撇了下嘴,往日精力旺盛的他此刻完全提不起劲。
“逸之,这次老公爷的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待会朝廷上你能不开口就不要多言,大哥我应付着。”容克钧出声提醒,眉间凝着忧色和疲惫。
“谁知道会出这么大件事,”容克铭也是风尘仆仆,低落地放下帘子窝回了车里,冲大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
“侯爷、二爷,前头就是大内,不能过车了。”
“好。”容克钧从车上下来,理了理裘衣。几个小太监立马殷勤地跑过来,点头哈腰地想为人唤轿,被容克钧抬手制止了。
“我与阿弟步行就好,车上炭火太旺,吹会风醒醒。”容克钧温声说到,与容克铭一起迈上了宫道。
容氏两兄弟到的时候,祁思沅已经跪着了,但太后没让她起身,反而是向他们颔首致意。整个朝廷能来的都来了,而九卿中的通政使周明作为最不该缺席的人居然没到。内阁三人首辅林倚立于百官之首,次辅梁绥海大病初愈,脸色苍白,阁臣焦法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皇帝坐在龙椅上,先开口道:“燕州一事容卿知晓多少?”
容克钧回话:“回陛下,此案疑点众多,难以妄下定论。”
“定西侯真是谨慎,”太后冷不丁出声,语气冷冷,“不过哀家今天就想下这个定论了。”
兵部尚书应声出列,“回陛下,臣已查清,所谓燕州兵败并非力战不支,而是纵敌深入!”
容克铭想说话,被容克钧一眼瞪了回去。
林倚蹒跚跪下,苍老的声音格外致命:“臣同众臣连夜查清,燕州兵败是为世子祁煜叛国通敌,狼子野心,欲与北赤联手害我大齐。祁赫为妻儿所蒙,最终战死沙场,而祁煜自食其果,为北赤蛮夷逼死。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话音一落,大殿里跪了一片。
几个司礼监的人呈上几沓纸,强行让祁思沅看。祁思沅只看一眼就看不下去了,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在抖,是愤?是悲?是惊?
那是兄长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而那上面的第一句话是:
“北赤沙皇陛下敬启……”
板上钉钉。
太后见了她的反应,大怒道:“这就是你们祁家标榜的忠贞,父子相残,卖国求荣,哀家以前还真以为肃北公是一心为国,如今翻出来的都是这些!你们还藏了多少腌臢事!”
祁思沅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大喊:“太后!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诸位!这不可能!是伪造!这不可能!”
皇帝忍无可忍,他本来就不想为国事操劳的,这半个月他都算得上“宵衣旰食”,东拼西凑才把局势暂且稳住,此刻他有些烦躁地下达了最后的旨意:
“祁氏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即刻剥去爵位,查抄家产,祁思沅废去郡主,没入教坊司,终生不得赦。”
一句话,敲定了祁思沅的命运。她这个时候透过众人冷漠的眼睛,终于看清自己,贵女、郡主,这些金玉锦绣的东西不过是编了个笼子,装着她这只金丝雀。
是不是爹娘也是这么想的?
之后的事,祁思沅记不得了。身上很痛,是在雪里跪了很久吧,发着烧,只有件单衣包着,居然还没冻死吗。额头全是血......
是了,她跪在宫门口磕了三个时辰的头,一直到昏迷不醒。当她睁眼发现在教坊司里的时候,身上披着件狐裘。祁思沅没力气去想,连教坊司的妈妈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好像是什么骑马?教坊司的马......
是她自己啊……
昏昏沉沉,祁思沅又闭上了眼睛,恍惚间,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容克铭的脸,她看见他眉头皱着,好像很生气。
“二爷我......别管......给......”
容家还是选择抛下父辈的情谊,只给旧日故交留了件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