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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病想吃萝卜清汤面 卫蕈晚上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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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蕈晚上代表公司参加了个饭局。对方项目负责人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个劲儿劝酒,卫蕈公司这边除了他去的都是女人,也不好佛了对方面子。卫蕈挡酒喝了不少,一顿饭下来吃没吃没多少,酒喝得直打嗝。
好不容易饭局结束,卫蕈强打精神,周全地送走了客户。出来被夜风一吹,舒服了一点,但脸上燥意还是止不住,这会儿酒劲上来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了力气,卫蕈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索性往旁边台阶上一坐,长腿一神眯着眼睛吹风,真的一动都不想动了。
几个女同事下来,感激对方刚才挡酒,看他这样是有点醉了,纷纷关心地问他怎么回去,要不要送他回家。
卫蕈醒了醒神摆摆手说没事,让她们别担心早点回去。众人又叮嘱了一句三三两两散去了。
卫蕈又坐了会儿,身上的汗干了,酒味儿闻着却越来越清晰,卫蕈实在受不了,起身叫车回家。
回到家卫蕈洗了个澡,上了床睡意和酒意就把他拖进了深眠之中。
卫蕈半夜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梦已经在醒来的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但坠落感似乎被带到了现实,他感觉手脚发抖,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惊魂未定地抹了把汗,从枕边摸出遥控器,空气滴地一声后运作起来。
他突然觉得口渴得厉害,迷迷糊糊下床找水喝,也懒得开灯,借着月光倒了杯水。
冰水滑过食道进入胃里,他被冰得打了个哆嗦,微微愣神间水杯倏然掉落,啪唧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片,半蹲着捡了起来,不经意间一块锋利的断口在他手上划了一下。
伤口不大但很深,血很快流了出来蜿蜒着流过手腕,卫蕈感受着伤口处的点点暖意,有些怀念地喟叹一声,语气竟是享受的。
他就这么看着血流了一会儿,眼看要顺着手腕滴落,站起身走到水龙头下冲洗起伤口来。
血渗出又被冲走,渐渐地身体的免疫系统起了作用,血不流了剩个伤口往外翻着嫩肉,呈现出让人不适的粉色。
卫蕈浑不在意,随手在伤口上按了块纸巾,回去接着睡觉了。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有了半夜的这个小插曲还是没妨碍卫蕈一觉到天亮。难得的好睡觉。
卫蕈艰难地睁开眼睛,微微偏头就感觉眼前发黑,黑里还带闪,他索性闭上了眼睛,想爬起来却手脚发软,唯独伤口处火辣辣地疼,刚想咳嗽一声,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卫蕈感觉自己要被封印在床上了。
他摊开身体,看了眼开了一夜的空调,心里直叹造孽:昨晚上变着法作,现在遭报应了吧。
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又喝了酒,胃里都分不清是饿还是疼还是难受。
反正是不太妙,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半天也没摸出啥来,只感觉全身上下没一处对劲的地方。
就算这样了他还是不想动,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我倒要看看身体极限在哪”的念头中,又躺了一会儿,他摸出了手机,瞧着屏幕又开始犯起恶心,字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更晕了,他咬着牙给周楠发了条消息让他给自己带点药和吃的过来。
发完扔下手机继续挺尸,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他有些不耐,嗓子劈叉也架不住的语气差:“干嘛!?”
那边静了静,卫蕈所剩无几的耐心耗尽,想掐断电话,这时电话那头说话了:“感冒了?”是欧歌。
卫蕈一愣举起手机看了看,才发现刚才稀里糊涂间把消息发错给了欧歌。也难怪,他俩最近聊天挺频繁,聊天页面靠上,卫蕈没看清误发也不奇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卫蕈重重按了一下伤口,一阵刺痛让他清醒了不少,他语气没那么冲了,但还是有些生硬:“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欧歌语气还是波澜不惊:“你家在几号楼,我现在过去。”
卫蕈一愣,他俩虽然处得不错但真没到麻烦他跑一趟给自己送感冒药的程度。
他张口想拒绝:“我……”
欧歌那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坚持:“没事儿,店里不忙。”
卫蕈身体不痛快,也没力气扯皮了,说了声“麻烦了”算是同意对方过来。就当欠对方人情了,后面还了就行。
欧歌那边问了一下他的情况,又问了他想吃什么。
卫蕈忍着难受:“随便吧,你看着买就行。”
欧歌那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卫蕈挂了电话楞楞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如也,不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卫蕈被一阵门铃声吵醒了,他捏了捏太阳穴下去开门,来的人正是欧歌。
卫蕈没力气地靠在玄关柜子上招呼他进门:“麻烦你跑一趟了。”
他拖着步子坐在客厅,解释道:“昨晚喝了酒吹着空调睡的,早上起床发现头疼。”
欧歌看他脸色不好,把手里吃的递给他。
“你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喝了药再睡会儿吧。”
卫蕈点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喝起粥来。
欧歌把另一袋子药拿出来,想到什么,问卫蕈:“家里有热水吗?”
卫蕈感冒了脑子慢半拍:“啊?”
欧歌拿起药摇了摇:“等下吃药。”
卫蕈反应过来:“喝凉水就好。不用那么麻烦。”
欧歌:“给你烧点热水吧,生病喝了舒服。”
卫蕈生了病好像懒得维持平时装八面玲珑的样子了,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甚至有点冷淡。
他不客气地指了指厨房示意水壶在那,一勺一勺地继续喝粥。
生病了没什么胃口,没喝几口,卫蕈就放下勺子又发起呆来,不一会儿目光移到了欧歌身上。
只见他进厨房烧了水,又找了只杯子倒好晾着,把药片按照说明书取好,轻车熟路,看样子是惯会照顾人的。
欧歌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看着他微微干裂的嘴唇:“不吃了?”
卫蕈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欧歌看面前他只喝了小半碗的粥,皱了皱眉:“再喝点儿,不然药吃了会胃疼。”
卫蕈又逼着自己又喝了几口,然后把碗一推,摇头:“吃不下了。”
欧歌再没逼他吃,利索地收拾了吃剩的东西,嘱咐卫蕈:“喝点水吧。过会儿再吃药。”
这时他突然看见卫蕈手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一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怎么了?怎么还受伤了?”
卫蕈被他抓得牵扯着伤口又一阵钝痛,但也没甩开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看了一眼,轻松道:“哦,昨晚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玻璃渣划了一下。没什么。”
欧歌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松开他的手腕,眼睛从伤口移到卫蕈的脸上,那张脸带着病中特有的虚弱,此刻眼睛睁大了点,看上去莫名有点无辜。
这么深的伤口也叫没什么?
也没处理,昨晚就这么带着伤口睡的?
他当自己是铜皮铁骨,不知道疼吗?
欧歌压下心中的烦躁,开口:“医药箱在哪,我帮你包扎一下。”
卫蕈没拒绝,医药箱还是乔迁新居的时候莫莫送的,被卫蕈放在柜子里再没打开过。
欧歌从角落里翻出医药箱,看到箱子上的灰尘,不由得皱了皱眉。
卫蕈笑了笑。
所幸里面的药品没过期,欧歌找到酒精,沾了点要给卫蕈消毒,弯着腰实在是动作不便,他一只膝盖一弯半跪了下来,卫蕈看着他动作始终没开口。
整个过程在沉默中完成,欧歌本来以为卫蕈会疼得叫一声,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都没吭声,自己扯绷带的时候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他也只是指尖微动呼吸紧了紧。
这人天生都不知道疼的吗?欧歌最后给绷带打了个结在心里想。
欧歌站了起来把药箱放回原处,卫蕈举起看着自己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手掌,屈指握了一下:好像是有点疼。他后知后觉。
欧歌在冰箱边上的注意到了那些玻璃碎片,其中一块一指长的碎片上裂口嶙峋,粘着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他蹲下身小心捡起放进垃圾桶里。又被垃圾袋打了个死结,丢至门口。
欧歌看着卫蕈喝完药,又量了一下体温,这会儿体温已经正常了。
卫蕈看着体温计上的那根水银线,很是得意:“我就说吧,我身体可好了,平时都不怎么感冒,感冒了也很快就好。”
欧歌没理他的吹嘘,他心里还在想那道伤口,他隐隐觉得卫蕈对待伤病的态度有些不正常。但或许是病中反应迟钝倒也说得通。
他按下心中思绪,看着那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叮嘱道:“记得换药。”
卫蕈看了看伤口,忍着不去撕绷带,认认真真回答:“好。”
欧歌点点头,看了一圈觉得没什么自己能做的了,店里还有事他也不好久留,于是告别。
卫蕈有点不舍,许是生病的缘故,他很希望有人能陪陪自己,哪怕是什么也不说话,坐着也好。
但欧歌已经出来有一会儿了,卫蕈看到他手机亮了好几次但都被他忽略了,明白店里有事。本来跑一趟就够麻烦人家了,现在再张口挽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他送欧歌到门口,举起那只受伤的手挥了挥。样子有点滑稽。
欧歌在他眼里看出了点依恋,随后又自嘲否定了:不就是生病了照顾了一下吗?就想着人家感动以身相许了?做什么美梦呢。
何况人生病的时候本来就脆弱。
卫蕈脸色没那么难看了,欧歌还是不放心地安顿:“记得按时吃药。”
卫蕈笑了笑,做了个“知道了”的口型。
送走欧歌,折腾了半天,身上的病气和汗搞得他觉得自己快成细菌培养皿了。
这会儿精神了不少,片刻都忍不了了,想洗澡。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绷带,想起欧歌半跪在自己面前小心包扎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扯掉。
给手上套了个防水膜,进了浴室。
洗完澡他觉得自己病去了大半,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干,发了会呆,他摸出手机,发消息问欧歌到店里没。
欧歌很快回复:“到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卫蕈把手机放在一旁,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卫蕈抬手挡了挡窗外刺眼的阳光,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好,这会儿烧退下去后人精神不少,就是嗓子还有点哑。
他的目光移到手上的纱布上,伤口被妥善处理,经过药物的作用已经没那么疼了,这点疼痛对卫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只觉得伤口边缘很痒,而这痒意似乎顺着手掌蔓延到了他心里,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他嗓子眼发干,重重吞咽了一下。
但到底还是没覆上手去。他按耐住内心想要按压伤口的冲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在床边摸索出手机。
打开手机不出意外地看到欧歌发来的消息。
欧歌:“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过了几分钟见没回复又发了一条:“饿不饿,要不我给你送吃的?”
卫蕈勾了勾嘴角:“好多了,感觉我已经生龙活虎的了!”
嘴唇因为发烧有点开裂,他舔了舔,尝到了点血腥味,他习惯性地用牙齿嗑着嘴唇上的死皮,用的力气有点大,那片皮肤本来就脆弱,被这么野蛮的一下弄得迅速渗出血来,他舌头一卷,舔去血珠,又舔了舔那处伤口。
见欧歌那边没回复,他起身下床想去找点吃的。
这段时间忙得连饭都吃不上更谈不上做饭了。
他看着冰箱角落里发黄的青菜,蔫巴的苹果,长毛的番茄,认命地放弃了煮点东西吃这个念头。
到底是在生病,经过刚才那一下子他很快感觉浑身疲惫。
好像刚才的“好多了”也是病痛为了让他放松了警惕使的诈,他刚一松懈就立马被杀了个回马枪。翻了一圈外卖,不是油大就是看着很干,卫蕈心烦地放弃了。
其实也不是很饿,就是肚子一直在唱二重唱,卫蕈躺在沙发上,决定无视这声音。
他懒懒地刷着手机,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有些头晕,他身体往下滑了滑,刚想扔下手机再眯会儿,这时欧歌的消息弹了进来:“醒了?吃东西了没?”
卫蕈看着屏幕,眼睛有点花,输入了一句话居然有两个错别字,他索性发了条语音过去:“没吃,不太饿。”
隔了几秒,没想到那边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卫蕈抬手接了,欧歌的声音在电话里很低沉:“要不要我给你送吃的,昨天的粥你好像不太爱喝,换一家?”
卫蕈哪里好意思,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他看不见,赶紧说:“没事,哪能天天麻烦你呢,我自己等下点外卖吧。”
那边沉默了一瞬,隔了几秒欧歌的声音传来:“吃完东西记得喝药。不然拖着,反反复复总好不利索。”
他的话还是关心体贴的,但卫蕈莫名觉得他刚才有点不高兴。
他舔了舔嘴唇,不想挂掉电话,说起刚才的小插曲来:“我本来想煮点面吃,结果冰箱里一根能吃的菜都没有。点外卖呢又没什么想吃的。”
欧歌那边没说话,像是不知道他突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静静等待着他继续,好根据此判断他接下来该如何接话。
卫蕈笑了一下,自顾自地开口:“我小时候生病,我妈就会给我煮碗萝卜清汤面。”
欧歌声音轻轻的:“现在想吃?”
卫蕈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其实我小时候他们经常不在家,我皮得跟猴似的,也不怎么生病。但不知怎么地,他们一回到我身边,我就会感冒。”他轻轻笑了一声,“病得还特别缠绵,短则一星期,长则一个月。又是打针又是输液,娇气得不行。我妈还老是自责,自己在身边却照顾不好我,为此偷偷掉了好几次眼泪。”
欧歌:“人在最亲的人面前总会格外脆弱。”
卫蕈:“可能是吧。这时候我妈就会给我煮我刚说的那种面。”
他眯起眼睛,鼻尖耸了耸,似乎又闻到了记忆中那熟悉的饭香味儿:“萝卜一定要是嫩嫩的水萝卜,切成薄片。西红柿切丁,滚入沸水,再加几滴清油杀去萝卜的臭味,面条折成小截,加点盐别的什么也不放。煮熟最后撒上葱花香菜。一碗下去能逼出一身汗来,汗出了,好像病气也去了大半。”
此刻的卫蕈是柔软的,他似乎短暂褪下了那游刃有余的皮,露出点孩子气的天真,欧歌静静听着,适时开口:“想家了?”
卫蕈反应过了自己刚才吐露了什么,病痛果然让人反应迟钝,也容易让人脆弱,这些话他平时打死都不会说出口,他有点不好意思,否认道:“没,就是想我妈做的饭了。”
这人瞬间又披上了他那滴水不漏的铠甲,欧歌知道他不愿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了这么一会儿,到底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他提醒道:“现在呢?饿了吗?”
卫蕈摸了摸扁塌塌的肚子,刚才那么说完,这会儿还真饿了,这一感觉不要紧,他此时觉得简直饿得心发慌,他安慰般地摸了摸肚子,有些郁闷地说:“我感觉我的胃已经开始自我消化了。”
欧歌笑了一声,顿了顿又问:“真不用我给你送?”
卫蕈感觉这人现在好像心情好了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自己倒也没有病到那个程度,于是说:“真不用了,我等会儿自己弄点。”
欧歌也没表达异议,只开了句玩笑:“煮面?”
卫蕈想了想,否认了:“不了,还得下楼买菜,麻烦。煮点粥吧。”
欧歌觉得再说下去这人该烦了,但还是没忍住委婉地提醒:“等稍微好点还是多吃点有营养的,不然病不容易好。”
卫蕈领了这一番好意,笑道:“知道了。”
欧歌那边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应了,语速快了点,最后嘱咐道:“那你记得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卫蕈听出他要去忙了,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