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危》贱桥

4、生日蛋糕难下咽 突出的就是

　　欧歌目光沉沉落在卫蕈头顶，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耳尖红了，他看着卫蕈的侧脸，也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其实从卫蕈答应要过来开始心情就开始上扬，这会儿心脏已经快变成一只雀跃的小鸟叫嚣着要蹦出胸膛了。
　　卫蕈强忍住了想摸摸鼻尖的冲动，喝了一口奶茶稳了稳跳得有点快的心脏，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尖。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小米，对方从吃完三明治开始就窝在凳子里，聚精会神地盯着昙花，对刚才的小插曲一无所知。
　　卫蕈心里松了口气，拿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欧歌，被偷看的那人慢悠悠吃着份三明治，眼睛也盯着昙花，露出的半边侧脸被灯光晕染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嘴角带着点笑意，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卫蕈收回目光，也坐正了盯着眼前的花朵。
　　吃饱了有点犯困，正强撑着眼皮，突然听到小米惊叫了一声：“哥！快看，花是不是要开了！”
　　欧歌凑近观察了几秒，说：“嗯，最边上这层花瓣好像是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小米走到三脚架前把相机打开，拍了拍胸口：“差点忘开相机了。”
　　一边调整像素一边嘟囔：“拍好了发网上粉丝肯定喜欢。”
　　卫蕈好奇：“你们还做自媒体？”
　　欧歌点点头：“前不久弄的，自媒体获客比较容易。”
　　小米拿着手机给卫蕈看：“喏，这就是我们的账号，已经一千多粉了！”
　　头像和之前卫蕈在大众点评上看到的一样，小米手指划了几下，帖子发的都是店里包装好的花束，有的只有花出镜，有的加了情景，各色花束或抱着或捧着，配文简短的一句诗或者干脆几个表情，帖子发的不多但点赞量很可观。
　　卫蕈掏出手机搜出店名，也点了个关注。小米看到小红点点开，欣喜道：“又多了个粉丝！”
　　又看了看身边卫蕈，了然道：“小卫哥，这是你吧？”卫蕈点了点头。欧歌听见了也凑了过来。
　　小米好奇地点进卫蕈主页，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小米：“……”
　　小米指着空白页面，问卫蕈：“小卫哥，这账号真不是刚才注册的吗？”
　　卫蕈看了一眼欧歌，莫名觉得对方神色一脸无奈可惜。
　　卫蕈：……
　　我也没做错什么吧！
　　他摸了摸鼻子：“哪有，都用好几年了，我虽然不发但经常看啊，不影响我给你们点赞。”
　　小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粉丝数，报告道：“你是我们第1566个粉丝。”
　　卫蕈想了一下，说：“数字还怪吉利的。”
　　美景当前可等待的过程终究漫长，干坐着着实困，卫蕈索性支起身子和小米聊起天来。
　　他看了一眼小米青春活力的脸庞，问：“你哥说你在这儿干了三年了？你看着才刚毕业吧，怎么会干这么长时间？”
　　小米咬了下吸管：“我大三就在这儿做兼职，本来今年毕业要去找工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正好我哥这儿生意好人手不够，我就索性赖在这儿了。”
　　她说着坐起来，抱怨道：“你不知道现在工作有多难找，哪哪都是人，什么工作都有人抢着干，我都怀疑出去捡垃圾都有老头老太太告诉我这片垃圾桶是归他们管。”
　　小米说话很有意思，带着点初出茅庐的锐气，生动有趣。
　　卫蕈忍不住逗她：“不担心你哥像别的老板一样压榨你？”
　　小米看了欧歌一眼：“哪能呢，别看我哥面冷但心软啊，不然我这一天天咋咋呼呼叽叽歪歪的，换别人，早被打出去了。是吧，哥？”
　　欧歌头也不抬：“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打出去。”
　　小米往卫蕈这边靠了靠，顶嘴道：“不信，小卫哥会帮我求情的。”
　　卫蕈乐得不行，他算是明白这对“异父异母兄妹”的相处模式了，一个自来熟小太阳，一个话少稳妥，气场挺合拍的，听着他俩斗嘴有一种合家欢的感觉。
　　欧歌去了卫生间回来，发现卫蕈不在，问小米：“他人呢。”
　　小米从昙花上回了回神，“哦，小卫哥啊，他刚说有点事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欧歌点了点头没说话，掏出手机看了看，想问问卫蕈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但摇摇头告诫自己别太烦人，保持距离不要让对方有压力。他踌躇再三还是把手机又放了回去，坐下发起呆来，美景当前也没心思欣赏了。
　　约莫半个小时，卫蕈回来了，欧歌听见动静转过头，瞧着他走进门，神色瞧不出什么，看上去心情不错，把那会儿买来的果盒拆开插了叉子递给小米和欧歌，自己也吃了块木瓜，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欧歌放下心来，专心看着眼前缓慢绽放的昙花。
　　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昙花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起来，细长的粉黄色外部花瓣怒放到最大程度，甚至有几根扭到根部，微微透明的白色花瓣慢慢旋开露出淡黄色的花蕊，连那原本弯曲向下的根茎都变得向上翘起，带着花朵仰起头，每片花瓣都尽力舒展，带着点不堪承受又优美的颤抖，像是哪怕痛苦也要将暂短而无与伦比的美留在夜色里。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都放得平缓了，怕惊了这花，扰了这夜。
　　花朵保持着完全盛开的状态几分钟了，大家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生怕错过一丝美丽光景，小米眨了眨盯得酸痛的眼睛，摁开手机，低声惊呼了一下：“0:26了！哥，生日快乐！”
　　卫蕈也回过神，下意识地去看手机，手机显示：5月20日，0:27分。
　　他关掉手机，转过头看着旁边的欧歌，轻声道：“生日快乐。”
　　欧歌也看着他，眼睛带着点笑意，回道：“谢谢。”
　　欧歌也拿出手机，卫蕈瞟到他手机上来了几条消息，应该是亲友发来的生日祝福，不过欧歌没点开，直接将手机放回桌子上。
　　小米捧着蛋糕盒子犹豫，又看了看昙花，提议道：“我们去那边去前面唱生日歌吧，不要打扰她开花。”
　　又很不舍地撒娇：“可是离太远要看不见她了。”
　　欧歌想了想，把一个小桌子搬到离昙花几步远的地方，寻求折中方案：“我们悄悄的。”
　　小米买的蛋糕小巧精致，上面也没写乱七八糟的祝福语，卫蕈拿出蜡烛，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插几根合适，决定问问寿星本人：“插几根蜡烛？”
　　欧歌一脸空白：“…什么插几根？”
　　小米也有点头疼，这么小的蛋糕插28根蜡烛上去不得成马蜂窝啊。
　　欧歌反应过来还要往蛋糕上插蜡烛，干脆拍板：“一根就好。”
　　卫蕈选出一根淡蓝色的蜡烛小心翼翼地插在蛋糕最中间，他莫名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对方，安静淡然带点神秘。
　　三个成年人半夜唱生日歌有点滑稽，但卫蕈和小米神色都很认真，中文唱完英文又唱了一遍，唱完小米小小欢呼了一声：“哥生日快乐～”
　　欧歌心里像有团融融的火，流淌着蜜色的光泽，又甜又暖，这感觉太过陌生。欧歌嗓子眼被什么堵住了，清了一下，开口依旧低哑，说：“谢谢。”
　　卫蕈隔着烛光看着他，笑着询问：“要许愿吗？”
　　欧歌看了一眼旁边静静怒放的昙花，有缕缕花香飘来，他闭上眼睛，说：“要。”
　　小米有点意外，嘟囔了一句：“之前不是一直说没什么愿望吗。”
　　欧歌没理她，依旧闭着眼睛，睫毛微颤神色赧然，但语气却很虔诚，愿望再普通不过却也美好：“我希望能和心仪之人成为伴侣。”
　　小米想打断他已经来不及了，瞪着一双杏眼生气：“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你这业务也太不熟练了！”
　　卫蕈被这文绉绉的“心仪”“伴侣”砸得有点晕，反应过这句话的实际意思，心脏不受控制得停跳了几拍，他下意识地看着欧歌，对方已经把吹灭的蜡烛拔了，切了块有金灿灿元宝的蛋糕递给他。
　　他刚才脸上的那点热意已经消下去了，平静坦然地把叉子递给卫蕈，好像刚才红着脸许愿脱单的不是自己。
　　卫蕈：……
　　很尴尬，但又觉得应该尴尬的另有其人。
　　小米琢磨了一下刚才那话的意思，眼睛在卫蕈和欧歌之间转了几转，压下恍然的神色和八卦之心，到底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挤兑她哥：“许愿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守护神不会帮你实现的。”
　　欧歌不以为然：“守护神不行，我就求花神。”
　　他转头看了一眼保持着怒放姿态的昙花，心里又把愿望念叨了一遍。昙花一现可遇不可求，一般人也看不到，昙花神应该没那么忙吧。
　　又忍不住想加重保险，求的是一个势在必得：“花神不行，我就去庙里拜月老，都不行还有我自己。”
　　小米服气了，举起双手，冲欧歌竖了竖大拇指。
　　卫蕈边听他俩闲聊，边开始琢磨，昙花开要叫自己，过生日要叫自己，莫非刚说的“心仪之人”就是自己？！
　　从认识到现在，欧歌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性取向，好吧，也确实没有契机可提，总不可能吃饭吃着吃着冒出一句“我是gay”吧，这种事和姓名工作年龄什么的还不一样，说出来也不知道对方什么反应，对彼此都是一种困扰。
　　说不定是自己想歪了？欧歌其实喜欢女生？小米？卫蕈看着他俩，欧歌嘴角不小心蹭到了点奶油，小米立马嘲笑起他来，欧歌被她闹得有点心烦，加上也不知道卫蕈听完自己的愿望什么想法，心里乱糟糟的。面色如常，语气却刻薄起来：“笑吧笑吧，小心别把嘴笑豁了。”
　　……
　　卫蕈转过眼睛，这也不像啊。
　　卫蕈又开始审视自己的那几次心跳加速：莫非我其实真是同性恋？
　　之前也没对哪个男的动过心啊，也没有生理反应……别人到底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女生的啊！
　　卫蕈对自己过往二十几年的两性关系认知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简直想当场拿出手机查一查。
　　小米叫了好几声卫蕈都没反应，不得不提高声音：“小卫哥！”
　　卫蕈回过神，迟钝地“啊？”了一声。
　　小米叹了口气，指了指剩下的蛋糕：“还吃不吃了？”
　　卫蕈低头看了一眼盘里被自己戳得惨不忍睹的蛋糕，掩饰般地说：“吃不下了，刚水果吃太多了。”
　　欧歌看着他盘子里的蛋糕，以为他不想吃了，说“不想吃就别吃了。”
　　卫蕈摇了摇头：“生日蛋糕还是得吃，再说了浪费不好。”
　　幸亏是动物奶油，不太甜，卫蕈梗着吃完喝了一杯水才觉得没那么腻了。
　　小米和欧歌把剩下的那点蛋糕分了，吃完都有点撑，桌上杯盘狼藉也不想收拾，瘫在凳子上，三脸朝着昙花，景是一眼一样的景，心思却各有各的不同。
　　一点多的时候，花瓣开始慢慢收拢，翘起的根茎也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气，慢慢垂了下来。
　　小米有点熬不住了，先打车回家了。
　　卫蕈看了看表，很晚了，也是时候走了，手机在兜里碰到个硬硬的物件，差点忘了。
　　他拿出东西，递给欧歌，道：“匆忙间也没准备礼物，刚好前几天去庙里求了两枚平安符，这枚送你。”
　　他敛去倦色，盯着欧歌的眼睛又郑重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欧歌伸手接过，攥在手里，今晚惊喜太多，足够自己消化很久。他觉得自己现在表情一定很奇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便低下头，看着两人的脚尖，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看昙花一现。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谢谢你的礼物。
　　欧歌确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天，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花香，这样的人，所有这些都混在一起慢慢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永远烙印在欧歌记忆里。
　　欧歌捏着那枚平安符，觉得神明真的显灵了。
　　卫蕈困得神智不清了，也没看出对面人的神色不对。见他喜欢便放下心来，强忍睡意叫了辆车。
　　欧歌陪他出去等车，夜很深了，路灯照在静悄悄的马路上，不见什么车辆，傍晚的时候下了点雨，这会儿风也是凉丝丝的。卫蕈舒服地闭了闭眼眼睛，混沌的神志清醒了点，欧歌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我喜欢男生。”
　　这句话像在这样静的夜里像块石头沉沉砸在地上。卫蕈哆嗦了一下，瞌睡全醒了，但现在这情况，还不如睡着呢。他一贯伶牙俐齿，这会儿竟没好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话来。
　　有点仓促，也有点突兀，尤其在这么好的气氛下。可欧歌不后悔，甚至带着点快意，就想一刀剖开，把自己的秘密交给对方。边界感强，认识时间不长怎么了，变成自己人不就好了。他本来就是存了要和对方举案齐眉的心，又何必作君子之交的态。铺垫许久，是时候下味猛药了，是要一步一步来，但也不能止步不前。
　　他也没想等到什么回答，成年人交往很多话都是不言自明，卫蕈说不定心中已有猜测，正好欧歌给他交个底，顺便看看对方反应如何，欧歌心里盘算。
　　卫蕈手机响了，是司机到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飞快看了欧歌一眼，随后心虚般地移开了目光。
　　欧歌神色轻松地冲他挥了挥手，叮嘱道：“到家给我说一声！”
　　说个屁。
　　他一张嘴一句话倒是轻松了，难题成了自己的。
　　卫蕈心里乱糟糟的又不知从何理起，索性不想了，掏了掏裤兜，摸出了个钥匙扣，上面挂着枚平安符，怎么看怎么和刚才送给欧歌的那枚是一对。
　　卫蕈更觉糟心又把钥匙扣塞回兜里，也不知道自己发哪门子疯，非要送平安符这种明显情人家人之间才会送的东西。
　　可能是说到生日的时候欧歌脸上那副纸糊上去般的淡然？过生日想让对方高兴一下？没送的就别送了嘛，关系也没到那个份儿上，卫蕈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卫蕈到家换了身居家服，想起欧歌的叮嘱，拿起手机报了声平安，放下手机就要去洗澡，手机亮了一下，可能是欧歌回复了，卫蕈恨恨看着屏幕暗了下去，有点不想理但手先一步拿起手机，对方回了个小狗比OK的表情包，又跟了句，早点睡，晚安。
　　这晚是安不了了。卫蕈趴在床上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