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危》贱桥

3、昙花一现 昙花：谁来

　　卫蕈午休的时候打开微信看了看，划到欧歌的头像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说的花店，好奇地打开大众点评输入“nongqing”两个字，跳出一个名叫“弄晴”的店铺，头像是—卫蕈放大看了看—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占了一半的镜头，枝条呈包围状垂下来，下方有一个古朴的棕色小门，里面的暖黄色灯光隐约可见，旁边几个架子摆着各种多肉，还有很多卫蕈叫不上名字的绿植，看上去生机勃勃。
　　卫蕈智齿又发炎了，火辣辣地跳着疼，连带着半张脸都是麻的。
　　他用舌尖抵着牙龈发炎的地方，像挑逗着一个活物，生机勃勃又狂暴地跳动着，熟悉的酸痛感让他脑袋发晕，同时又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那感觉好似会上瘾，他一遍遍舔舐刮蹭着肿胀处。
　　钱程在一边看他腮帮子鼓鼓囊囊，随口问了句：“智齿又发炎了？怎么不去拔了？”
　　卫蕈尝到了点血腥味，用舌头卷去，不在意地说：“懒得去。”
　　钱程好似也感受疼痛，做了个牙疼的表情：“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啊，真亏你能忍。”
　　他笑了笑。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边边角角看了好几遍，在大树的枝叉上发现了一枚不大的牌子，上面刻着两个字：“弄晴”。
　　卫蕈对花店知之甚少，路过都不见得会注意，但他觉得如果遇到这家店他应该会放慢脚步，打量完门口的植物好奇地向里张望。
　　卫蕈之前对花束的印象还挺多样的，有的花束插出来热烈闹哄哄的让寂寞无可遁形，有的明媚恨不得把三月春光汇到一处送给你，有的典雅静静开着自有风骨，喜庆祥和的诗意的温馨的示爱的感谢的道别的…但这些都不是欧歌店里的花束，那些常见的花朵在他手里好像突然静了下来，对—静。
　　卫蕈看到这些植物觉得非常平静，不是内心毫无波澜的平静，是浮躁了一天忙碌一天一下子放松下来的那种平静，倦鸟归林浮云归山，一颗心都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而变得踏实安稳。
　　他心里骂了句矫情，看个图片也能生出这么多感悟，果然是岁数大了。
　　往下翻了翻评价，大多数都是好评，夸风格独特，花美丽云云…
　　他又看了几条，有几条写着“老板又帅又有耐心啊啊啊啊我的取向狙击。”
　　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姑娘真是直白可爱。
　　旁边同事看到他笑得开心，问道：“小卫，大中午的，看到什么了，这一脸荡漾的。”
　　卫蕈扬了扬手机：“看花呢！”
　　同事一听苦起了脸，说：“对啊，马上520了送什么花好呢……上次送的玫瑰花被我家那位嫌弃了，说太俗了，让我多做做攻略。”
　　他往卫蕈身边靠了靠，问：“你有什么店铺推荐吗，给我借鉴借鉴。”
　　卫蕈摇了摇头：“我又不过520。”
　　同事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到现在还对你没女朋友这件事表示怀疑。”
　　他故意上下把卫蕈打量了一圈，说：“这脸蛋儿，这身材，不应该啊。”
　　卫蕈笑骂：“去你的，你懂什么！这叫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
　　同事点了点头：“自由是挺可贵的，不过晚上有人暖被窝更可贵。”
　　卫蕈转过头，扎心的话张口就来：“所以说我和你们这些中年大叔有代沟。”
　　“什么叫‘你们’啊，小卫，来，咱们详谈。”
　　“哎吆，这一刀扎得我猝不及防，心口疼。”
　　“我说能不能不要提年龄啊，已经在焦虑了。”
　　……
　　这一波扫射到的人可多了，卫蕈很快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

　　快下班的时候卫蕈收到了欧歌的消息，很意外地和食物无关：“今晚店里的昙花可能要开，想来看看吗？”昙花一现，美的都成成语了，成个传说了，诱惑多大啊。
　　卫蕈之前从来没见过昙花，更别说开花的昙花了，一下子来了精神，说：“想！”
　　又迫不及待地追问：“我几点过去比较合适？”
　　欧歌很快回：“八点多花苞就开始舒展了，完整绽放得几个小时吧。你累不累，累的话先回家休息，等开得差不多了我再叫你。”
　　卫蕈兴奋地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回道：“不累，那我八点过去吧，我想见证绽放的全过程。”
　　欧歌回了个薄荷的表情包，狗狗呲牙.jpg，又发了个定位过来：“这儿。”
　　其实不发卫蕈也能找到，他都在大众点评上看过好几次了。
　　卫蕈想了想，好像听欧歌提到过一句最近挺忙的，不会没时间吃饭吧，便问他：“吃饭了没？”
　　那边再没回复。
　　卫蕈关了手机，下班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看了看手机，还没回复，估计还在忙。
　　别的东西买了去凉了不好吃，也不方便。卫蕈想起附近有家三明治，自己吃过几次味道还不错，下楼买了几份，又买了几瓶酸奶和奶茶，路过一家水果店，看着挺新鲜又挑了点儿，让老板切了几盒。
　　卫蕈就这样提着几盒吃的到了欧歌发的定位那儿。
　　一下车就看到的那棵大树，天色暗了，树上挂着的星星灯亮了起来，勾勒出朦胧轮廓，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这时店里走出来一个绑麻花辫的小姑娘，看到他笑着询问：“您是来买花的吗？”
　　卫蕈回过神，摇了摇头，轻咳了一下，想着怎么介绍来的目的比较合适，这时欧歌抱着一盆绿植走了出来，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来了。”
　　小姑娘目光在他俩之间游移，看向欧歌：“哥，你朋友？”卫蕈和她打了个招呼。
　　欧歌点了点头，再不多说。他把盆放到架子上，看卫蕈没动，侧过身子，示意道：“进来吧。”卫蕈跟着他进了店。
　　卫蕈把吃的放在桌上。欧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发的消息，解释道：“刚才在忙，没看手机。”
　　卫蕈摆了摆手，看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问：“还没吃饭吧，给你们带了点，等会儿一起吃。”
　　欧歌点了点头，说：“你先坐一会儿，刚又来了几个单子，我去处理一下。”
　　卫蕈也没坐，四周打量起来，里面不是很大，但空间利用率很高，门口两个冰柜里放着五彩斑斓的鲜花，墙上打了特制的架子挂着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绿植，枝枝蔓蔓地垂下来，地上中间的架子上全都摆满了花草，满满当当却奇异地没有乱糟糟的感觉，不同颜色的植物混在一起竟意外和谐，感觉像进入了长满花草的神秘世界。
　　卫蕈的目光很快被架店后面的角落吸引了—那小片地方额外补了灯光，前面支着一台三脚架，后面还拉上了背景布。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中间那株植物，看来那就是今晚的主角—昙花了。
　　卫蕈走过去观察。昙花的叶子长而宽大，花枝伸长形成弯钩状，末端坠着一朵扁圆形的花朵。根茎和花朵都透着粉色，外边一圈花辫已经微微展开，似乎在试探。
　　这时刚才那个小姑娘也走了进来，调整了一下相机，默默站了一会儿。
　　小姑娘眼睛很大，脸圆圆的，看着像朵向日葵。
　　卫蕈冲她笑了笑。她开口，声音清脆：“你是哥的朋友？以前好像没见过。”
　　卫蕈笑道：“最近新交的。”
　　看她一双杏眼圆溜溜的，忍不住也问：“你是他亲妹妹？”
　　她摇了摇头：“不是，习惯这么叫，我俩都是独生子女，各自有各自的爸妈。”
　　说话还挺逗。
　　卫蕈刚想说什么，欧歌走了过来，看着小姑娘，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小姑娘撇了撇嘴：“不告诉你，秘密”
　　卫蕈问他：“忙完了？”
　　欧歌点了点头，给他介绍道：“魏小米，我店里的小朋友，在我这儿干了三年多了。”
　　卫蕈伸出手，笑着说：“你好啊，小米。”
　　欧歌又介绍：“卫蕈。”
　　小米看着那只手，叹了口气，伸出指尖握了握，嘟囔道：“能别这么正式吗，搞得我怪紧张的。”
　　随后又说：“你应该也和哥年纪差不多，我叫你小卫哥怎么样。”
　　卫蕈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你哥多大了？”
　　“28了吧，今晚过28岁生日，我没记错吧哥。”
　　欧歌点了点头。
　　卫蕈愣住了，猝不及防，没想到来看个昙花碰到别人生日，自己什么都没准备。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也算是合得来的朋友了，生日这种对每个人都很重要的大日子怎么都得送个东西吧。何况还碰上了。
　　卫蕈有点尴尬，脑海里搜寻现在能买到的礼物清单。
　　欧歌看出他的无措，笑了笑：“我不怎么过生日，往年也是。”
　　小米认真附和道：“真是这样，刚开始我都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也从来没听他说起过。有次买机票知道了生日，当天给他发祝福他也不回，害得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小米说到这儿撇了撇嘴：“很无情吧，这人。”
　　欧歌用眼神警告了她，从旁边拿扯把椅子，示意卫蕈坐。卫蕈摇了摇头。
　　小米才不怕呢，说着也拉了个小板凳坐下，舒服地伸了下懒腰：“不过今年难得在店里一起过，中午我去订了个蛋糕，放冰箱里了，等会一起吃吧。”
　　“哦……好吧。”卫蕈先是知道了欧歌今天生日，又知道了这人从不过生日，心里尴尬的同时又有点好奇，忍不住悄悄看了欧歌一眼，从刚才开始他就再没说话，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昙花，听到小米说他无情时，神色也是淡淡的。感觉到卫蕈的目光，转过头很平静地跟他对视了一眼。卫蕈咳了一下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卫蕈隐约记得欧歌提过一嘴家是本地的，难道生日也不回家过吗？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听小米刚才那语气也没有任何不满怨怼，分明是熟稔的人之间的玩笑话。好像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他把自己那点胡思乱想掐灭了，随便揣测别人的家事不好。
　　又有几瓣边上的花瓣展开了点，小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接起了之前的话头：“小卫哥幸亏你今天过来了，不然待会儿我和我哥对着几根蜡烛大眼瞪小眼，那场面，嘶……想想我尴尬癌都要犯了。”
　　欧歌听不下去了，踢了一下她的凳子腿，示意她可以闭嘴了。
　　小米也不怕他，冲他吐了吐舌头。
　　卫蕈笑了起来，想到买的吃食，招呼道：“你俩还没吃东西吧，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三明治水果，放在门口桌子上了。”
　　小米一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边往门口走边说：“我们不挑，什么都爱吃，谢谢小卫哥！”
　　小米把几兜子吃的拿过来，欧歌看到她手里的袋子明显吃了一惊，看向卫蕈：“怎么买这么多？”
　　卫蕈觉得也还好吧，解释道：“三明治太干得配喝的，奶茶又太甜需要水果解腻，放在一起口味才均衡，不多啊。”
　　小米被这话逗得笑了起来，腾出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卫蕈挑了下眉。
　　欧歌被他俩这瞬间建立的统一战线搞得没了话说。走过去把身后的花架挪出点空档，从小米手里把吃食接过放上去。
　　小米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开心地翘了下脚，又连吃了几口，抹了抹嘴开口道：“总算缓过来了点，刚才饿得我都快没知觉了。”
　　欧歌拿出一杯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卫蕈。自己也拿起一杯，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管滑入胃里，他被冰得眯了下眼睛。
　　天太热，卫蕈买的时候特意要求多加了冰块，这会儿冰块化开了些，凝成水珠密密挂在杯壁上，欧歌沾了一手水，水珠顺着手腕眼看要钻进衬衫袖口里。
　　他一手举着淋漓的奶茶杯，另一只手想挽一下袖子，奈何纽扣太紧，一下没解开。
　　卫蕈看到了想也没想放下没喝的奶茶，起身帮他。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腕卫蕈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凑得太近了，又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的淡淡花香，今天还混合着白桃乌龙奶茶的味道，卫蕈有点想摸摸鼻尖。
　　他几下把纽扣解开，又贴心地把袖口卷了个边挽上去一截。
　　欧歌皮肤很白，卫蕈才发现他左手小拇指上有颗红色的小痣，平时看不太出来，沾了水之后变得存在感十足。青色的血管，红色小痣，搭配在一起莫名色气，卫蕈飞快移开了眼睛，低声说了句“好了。”然后迅速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