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只想摸鱼》是你啊

5、第五章

　　“先生，您的咖啡和蛋糕到了，还需要点什么吗？”

　　乔榆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好的，请慢用。”

　　等到侍应生离开之后，乔榆再次看向窗外。咖啡店外阳光正好，门口的木质花槽架上种着白色月季，空气里满是咖啡豆的香醇味道。

　　一切正好，乔榆的心却像浸入永恒的苦海，被拉扯着一点一点坠下去。

　　他在等人。

　　一个男人，或者是男孩。

　　谁知道呢？他并不在意。

　　他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加糖的黑咖啡的苦涩滋味在他口中蔓延，勉强将他心底的酸涩掩盖下去。

　　两天前，一个跟今天同样明媚的日子，明媚的过于普通了。

　　他的青梅竹马、他喜欢了将近七年的男人再次拒绝了他，沉默地看了他好半晌，才斟酌着字句说道：“乔榆，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的。我尊重你的喜好，但是，我是直男。”

　　“小柳跟我说，你喜欢我，也许是因为你的生活里只有我，或许等你见过比我更优秀的人，会改变现在的想法，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乔榆苍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傅辰下意识想拉住他，又怕他误会，只好按捺住不看他，半晌低声道：“小乔，去见见他们吧，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乔榆闭上眼，听到风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到自己说了一声“好”。

　　时间便到了今天。

　　在这之前，他已经见过两个人。

　　第一个是穿着西装的职场人士，打扮时髦，身上带着呛鼻的香水味。一坐在他对面便夸夸其谈起来，说自己每小时多少上下的生意。

　　乔榆含笑听着，只问了对方一个金融领域最简单的问题。对方短暂的停顿后，恼羞成怒地拎着公文包走了。

　　第二个是个大块头的健身教练，上身穿着件深色的勒出胸肌的紧身短袖体恤，抬手向他展示夸张的肱二头肌时露出一从茂盛的黑色腋毛。

　　乔榆故作尴尬地捂住鼻子，对方放下胳膊讪讪地走了。

　　今天要见的是第三个。

　　白柳或许是打定主意要羞辱他，第三个人是白柳同学院的学弟。

　　已有过前两个人的经验，乔榆已能猜测到第三个人的大致样子，心里没有期待，只剩悲凉。

　　他之所以坐在这里，只是为了让傅辰安心。

　　乔榆在向他表明态度——我愿意退回到朋友的位置，真正放下这段感情。

　　手机振动了几下，傅辰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这个人怎么样，对他还满意吗？”

　　乔榆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想的太入神，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和那两个人见面时，乔榆过于轻慢的态度总是过快的终结了对话，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今天已经突破常规了，所以傅辰那傻子误以为自己对那个人很满意。

　　迟到半小时，不愧是白柳介绍的人，这就是他侮辱自己的方式吗？

　　乔榆觉得坐在这里的自己像个小丑，他不可能再继续容忍这种羞辱。既然态度已经表明清楚，他没必要再留下。

　　就这样吧，从此将对傅辰的感情埋在心底，当作一个不可与人说的秘密，直到他被埋进棺材里。

　　乔榆叹息一声，在聊天框里打字：“他迟到了，到现在也没来。我先走了，让白柳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我不会再纠缠你，你也不用再为难。”

　　手指按在发送键上时却忽然犹豫，他右手去拿挂在椅背上的背包，刚站起身来，就听见挂在门口的风铃一阵脆响。

　　是风？还是有客人来？

　　乔榆并不在意，他只是看着那条消息，忽略了耳边几声刻意压抑着的惊叹。

　　他拿着包，正要离开，却陡然顿在原地。

　　门口风铃下立着一道高挑人影，上身白色体桖上印着简约线形图案，下身浅色牛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很清爽的造型。

　　他像是刚从远处匆匆赶来，冷质的瓷白皮肤上晕染出几分热意，几缕发丝湿湿的粘在脸侧，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不定。

　　那张脸，比起美丽，莫如说是风情。

　　风铃还在叮叮当当的响，听上去有些吵人。一只抬高的手抓住不停摇晃的风铃，强行闭上了它的嘴。

　　另一只手上，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被好好的抱在怀里。

　　风铃终于不响了。

　　那人取下鸭舌帽，歪过头，视线在咖啡店内众人身上扫视而过，无果，又重复了一遍。

　　显然是来找人的，或许是他有好感的人，他要把那束玫瑰送给对方。

　　——那个人真幸运。

　　乔榆脑海中猛地浮现这个念头，当反应过来后便悚然一惊。

　　他捏了捏背包的带子，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香醇的咖啡香味里掺杂上别的味道，是盛放到糜烂的玫瑰香气，那个人身上的气味比他本人更早的进入到咖啡店里。

　　踏踏脚步声越来越近，乔榆知道这间咖啡屋里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脚步声的主人向他走近，包括那对自那人出现便一直望着门口的异性情侣。

　　但乔榆决定离开。

　　他不喜欢玫瑰，玫瑰太过娇弱，他对花粉过敏。

　　“乔榆学长？”那个人却来到他面前，声音轻缓的，些微沙哑，带着询问的意味。

　　乔榆不由得看向他。

　　像是彻底确认了他的身份，那人一下子笑起来：“学长。”

　　空余的那只手递到乔榆眼前，自我介绍道：“我是余弦，白学长介绍我来的。唔……我好像有点来晚了。”

　　那只手修长细腻，是没有丝毫瑕疵的素白，只指尖泛着浅淡的粉，好像连关节都是柔软的。

　　白柳介绍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乔榆愣了两秒，觉得这样晾着对方不太礼貌，伸出手之前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即将握住那节泛着粉的指尖时，那只手却一下子抽了回去。

　　乔榆惶惑地抬起脸，看见对方正直直盯着他右手提着的黑色背包，脸色有点不太美妙。

　　那道目光又从黑色背包转移到乔榆脸上，乔榆听见对方轻声问道：“学长，这是要走吗？”

　　语调依旧轻缓、柔和，乔榆却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好像在生气。

　　打工人余弦确实在生气。

　　任谁休息日被叫魂似的从睡梦中叫醒都会怨气大的想要创死全世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以为天塌了。

　　这是余弦接下的第二个炮灰任务，角色是爱慕主角受乔榆的清纯男大。

　　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余弦同时接了三个任务，这是炮灰组给他的特权，他只是不想那么快就回主世界。

　　但他记得三个任务都是不同时间点的，中间他甚至还能有段休息时间。

　　可是昨晚管理局检测到，某个世界出现了未知错误，导致了剧情提前，余弦作为炮灰不得不提前出场。

　　于是余弦就被系统警报声生生吵醒了。

　　睡到半途的余弦觉得还不如天塌了。

　　302一通手忙脚乱后无措地看着他，像是要哭了。

　　【余先生，这个警报，我关不掉…】

　　现实已经足够冰冷，但还能够再雪上加霜。第一次操控跨世界的远距离传送，302一个紧张，就把余弦送到了离剧情地点几里之外的地方。

　　眼见离炮灰出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在302几欲要以死谢罪的背景音里，余弦在那一刻想了很多。

　　比如任务失败后的一大叠任务报告、一大叠任务报告……以及一大叠任务报告。

　　所以当他紧赶慢赶来到咖啡店，却看到乔榆要走时，他是真的起了把主角受的腿给掰折的杀心。

　　余弦态度变化太快，乔榆表情有些无措，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犯了什么错，完全没有想过在另一个人迟到半小时的情况下径直离开是一种多么正当的行为。

　　“学长不想见我吗？”余弦继续问。

　　“没有，不是想走，我只是……”乔榆摇头，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看向店里其他人。

　　有许多人看着这里，观察着，等待着，仿佛只要他上一秒开口说要走，下一秒就会有人殷勤地赶来接替他的位置。

　　提着背包的手紧了紧，乔榆垂下眼睛，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快到了，想去看看之前点好的东西准备好没有，刚刚站起来，背包就掉在了地上。”

　　“不是想走。”

　　他把背包挂回原来的位置，飞速瞥了眼面前人的脸色。

　　“原来是这样。”余弦高兴了，眼睛弯起。

　　他平时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过分冷漠、不近人情，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白色瓷雕，精致、冰冷、坚硬。

　　垂眼看人或微微勾起唇角时又显出几分刻薄的讥诮，好像在故意瞧不起人。

　　但此刻脸上笑容夸张，又像是融化了的金黄色蜜糖再裹上一层糖霜，又甜又腻。

　　乔榆脑子似是有些迷糊了，隐约听到甜腻腻的一句：“学长你真好，送你花。”

　　接着怀里就被强行塞进了什么东西。

　　乔榆疑心自己昨夜并没有睡好，否则他现在怎么会如此不清醒，竟然真的抱住了那东西，甚至还有闲心去想：果然，余弦身上的玫瑰香味与真正的玫瑰花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