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落叶时》昱晓

70、我们，朔京

　　周梦里，苏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李

　　过了正月十五，苏橘才动身从北川回了江宁。
　　工作室接的活已经排到两个月以后，苏橘刚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罗岚就贴了上来。
　　“小橘姐~你有看到吗？”
　　她手指了指背后的会议厅。

　　苏橘眉眼弯了弯。配合着应和，
　　“怎么了？”

　　罗岚长叹了一声，
　　“这才刚翻过年来，就堆得像山一样高……”

　　苏橘低头浅笑，
　　“案子多了不是好事吗，可以让老板发奖金？”
　　她点开手机屏幕，冲罗岚摇了摇。

　　倒在她身上的人顿时两眼放光，抱着她的小橘姐连亲了好几口。
　　苏橘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看着奔向工作岗位的罗岚，给谭嘉树回了消息。
　　【工作室一切正常。】

　　不一会儿，对面来了回信，
　　【收到。】

　　苏橘想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
　　【嘉树，我有事和你商量。】

　　对面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了？需要我回来么？”
　　谭嘉树先出了声。

　　苏橘转过头去走到了窗户前，
　　“不用，就是……”

　　“我想要……”

　　“想要去朔京念书。”
　　苏橘抠着窗框缝隙里的绒毛，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她与谭嘉树共事这么多年，早已把他视作家人一般，所以她想，她未来人生的目标，即使无法对父母言明，但对于谭嘉树，她是要说明的。
　　因为是他，把自己从痛苦中生生拽出来的。

　　苏橘屏息，她有些忐忑。
　　但在对方出了声以后，心随即落了地。

　　他在电话另一头，说，
　　“阿橘，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们，都在。东栏梨花，永远为你兜底。”

　　苏橘鼻尖酸涩，她眨眨眼睛，
　　“可是工作室怎么办？”

　　“不是还有我？”
　　对面笑着回应。

　　苏橘有些意外，“你要回来了？”

　　“……嗯，北川的事都结束了。”
　　对面停顿了两秒，又开了口，
　　“对了阿橘，”

　　“嗯？”

　　“我好像，真的欠了别人好大的人情。”

　　苏橘愣了愣，回想起他上一次发的照片，低头浅笑，
　　“这一次回北川，看起来发生了很多事。”

　　“……嗯，不过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想去做什么就去，工作室有我。”

　　……

　　艺考对于身材有标准，为了能够赶上即将和她一起参加考试的十八九岁小女孩，苏橘决定早上跑着去上班。
　　时隔近十年，苏橘要再一次站上考场，压力自然不言而喻。

　　除了文化课的内容以外，专业课需要进行集训，但工作室这里案子又堆得比较多，苏橘一时间还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说在一起久了，就心有灵犀了。

　　李清和专门去了一趟朔京，请教几位在表演方面的指导老师，在江宁的辅导班里给苏橘进行一个系统的学习与训练。

　　二月初，江宁解了冻，小芽儿埋在泥土里，为春天做着准备。
　　苏橘已经有三天没有和李清和一起吃饭了，他晚上很晚回来，但早上依旧会早起陪她一块儿晨跑。

　　一直到周六，不用去上班，苏橘在床上睡懒觉。
　　醒来以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在卫生间洗漱完毕以后来了客厅，才发现一侧餐桌上放着牛奶和做好的早餐，瓷盘下还压着一张绿色的便签。

　　早上好，记得把牛奶喝了，早餐吃了，我在下面等你。

　　苏橘摸了摸便签纸，将它放进了自己的本儿里，听话地把牛奶喝得一干二净，一口把盘子里的鸡蛋塞进嘴里，然后碗盘涮干净后，进了卫生间去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十点，苏橘三两趟下了楼，一出酒店门，阳光随即扑了满怀，照的人暖烘烘的。
　　她环视了一圈，终于在靠左侧的长椅上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那人明显也看见了自己，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亦起身，想自己走过来。

　　他穿了一身白色带帽卫衣，外面搭了一件墨绿色的棒球服。
　　恍惚间，让苏橘又想起北川的秋天，记得他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套一件墨绿色连帽棒球服在校服外面，就是披在别的女孩身上的那一件。

　　意识回到阳光下，眼前的人笑着向自己走过来，苏橘才发现，印象里那张一直仿佛任何事都不关己的清冷面庞，原来也可以如春风一般和沐难忘。
　　而这一抹曾经的自己不敢妄想的笑颜，此刻真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苏橘觉得，幸福砸得她头昏脑涨。

　　“早餐吃了么？”
　　他弯腰，刮了刮她的鼻子，手指凉凉的，男孩子的手，也不都是热的。

　　苏橘点点头，把他的手牵起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之前不知道，你的手，原来这么凉。”
　　她早上临出门还喝了热水，手心还是暖和的，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李清和反手将她的手揣进了兜里，
　　“以前没牵过，自然不知道，以后多牵牵，就不凉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宁开春的早，路边的垂柳绿茵茵的，就好像沾上了嫩绿色的毛毛，隐隐一层雾蒙在树枝上，揉进阳光里。
　　李清和车开的慢，他放下窗户，让苏橘可以更近距离感受春天的气息，很显然，头对着窗外的小猫很是受用。
　　车子拐到了银杏巷，停在了周梦里。

　　看着车子拐进了大门，苏橘有些疑惑，
　　“来这里做什么？”

　　李清和将卡递给里面的保安大哥，掉过头来，
　　“来这里，回家。”
　　经过确认之后，继续开车向里走去。

　　“我想着，不能让你一直跟着我住酒店，所以……”
　　李清和打开副驾驶，伸出了手，
　　“就自作主张，希望可以，和你一起，住在这里。”

　　家，在那年妈妈被打之后，他就没有家了。
　　巴黎的宿舍，工作辗转多地住的酒店，都只能称得上，是歇脚的地方，以至于，从来没有想过，家这个概念，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敢去奢望，自己能和苏橘组成一个家。

　　他不会去考虑除了苏橘以外的任何人，所以，他已做好了孤身一人的准备。
　　但何其有幸，上天给了他再一次机会。

　　两人进了屋，从外面就可以看得到，他们这一户与其他人家的不同。
　　窗户设计的很大，李清和特意换成了落地窗，他知道苏橘喜欢亮一些，就好像阳光能透过窗户照进心里。
　　内侧还打通了一块露天空地，栽种了一棵银杏，正东面的墙上，挂着一整幅壁画，就是她在画展上见到的那一副，在银杏下跳舞的自己。
　　走廊长长延伸，一直到后花园，李清和将这里打成了玻璃花房，满园生机盎然，争奇斗艳，无处不在迸发着生命力。

　　苏橘没有说话，只是每一处每一处细细的瞧着，就好像是在参观展览上的文物，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二楼是起居室，李清和很细心，准备了两间卧室，把画室和她的工作台放在一起，在窗户那里还专门打了一个小台，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本厚厚的画册，正和自己的玻璃盒子静悄悄躺在那里。
　　苏橘低头，不经意间抿起了嘴角，眼底里全都是浓浓的爱意。
　　原来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都是有回应的。

　　“可是之后，要去朔京念书怎么办？”

　　身后的人悄悄靠近，双手揽过腰肢，将苏橘拥进怀里，他低下头，搭在她的肩畔，对着她的耳朵，轻轻说，
　　“那就在朔京，再建一个。”

　　他捏着手中她的指尖，抱得更紧了些，
　　“反正，苏橘在哪里，李清和就在哪里。”

　　窗外微风吹过，花园里的柳芽儿摆摆身子，好像在对着一旁的银杏招手。
　　它在说，
　　“嘿！你看到了吗？我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