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落叶时》昱晓

62、生日面

　　罗紫君夫妇的婚礼办举办的非常成功，以至于两人还介绍了季盛播音艺术有限公司江宁分部来年开业的大单。
　　季盛是有名的娱乐公司，能够为它承办开业典礼，无疑对东栏梨花具有非常大的宣传意义。

　　然后江宁就来到了十二月，没有暖气的南方，冬季总是有些熬人。又因为近些年的气候变化，天气变幻无常。
　　甚至，还飘起了雪花。
　　十二月五日，东栏梨花周年庆的这一天，江宁的初雪也悄然落了下来。

　　2022-2026。
　　东栏梨花自成立以来不觉间，已经历四年的春夏秋冬，从最初只有三人的一件小办公室，到后来包下一整座艺术设计室，这四年，包含着谭嘉树和苏橘的所有点点滴滴。
　　每一盆花，每一株草，苏橘都历历在目。
　　她还记得四年前，如同一潭死水的自己，被谭嘉树拉着一整天都泡在花房里，起初一句话都不说的她，慢慢地开始转移注意力，集中于眼前不会说话的这一颗颗小生命上。
　　没想到，一转，就是四年。
　　苏橘自己也知道，没有谭嘉树，她也许还是那株枯木，那一潭死水。
　　如果需要，苏橘会毫不犹豫倾尽所有，尽数给予谭嘉树。
　　但，谭嘉树对于她来说，绝对不会是相携走过余生的伴侣。

　　周年庆这天一早，苏橘就早早地坐了公交去了工作室。
　　天灰蒙蒙的，路边的梧桐只剩下了层叠粗壮的枝桠，在空中织成网，将路上的车都圈在了怀里。
　　苏橘靠窗边坐了下来，窗户被人打开着，寒风随着公车速度的提升而变得冷厉了些，但苏橘并没有关上窗户。
　　车里没有什么人，她又坐在最后面，所以就放着性子，想要偷偷享受一下这样的“折磨”。
　　忽然脸颊上有点点湿润，冰冰凉的触感与车内的温暖形成反差。
　　苏橘睁开眼，才发现窗框上落下了几点白。
　　那是娇嫩的，弱小的雪点，仅仅停留了两秒，就化成了小水点，随即化去了踪影。

　　原来，是下雪了。

　　白点点越下越大，苏橘下车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雪片片，飘在她的黑色毛昵大衣上，像一朵朵白花。
　　周围的绿色生机被着生动的白给覆盖，就好像撒了一层糖霜和奶盖，莫名的增添了些童话的气息。
　　如苏橘所想，工作室灯还黑着，大家都还没有来。
　　她踩在毯子上把鞋底的雪蹭了蹭，开门，开灯，关门，一系列准备工作结束后，电话也刚好响了起来。

　　苏橘接通，同时走到门口，配送鲜花的面包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司机小孙下来之后，苏橘两个人同时挂了电话。
　　“小橘姐，你点一下，东西都在这了！”
　　小孙憨憨的笑着，这个小伙子是原来老孙的儿子，近两年才接了父亲的班儿。

　　“好，麻烦你了。”
　　苏橘结果单子，在后车厢点了一番。

　　小孙转头又去了副驾驶，
　　“对了小橘姐，你单另要的那几样，我也带来了，给你去拿。”
　　他正说着，就从副驾驶上抱下来了一盒木箱。

　　苏橘直起身，双手接过，“谢谢。”

　　小孙笑起来，眼睛就好像细细的月牙，特别讨喜，“祝你们四周年店庆快乐！”

　　苏橘也回以微笑，
　　“谢谢！记得晚上来参加店庆酒会。”

　　小孙露出大白牙，“好嘞小橘姐！”
　　随即帮着苏橘把后车厢的花箱都抬进了花室。

　　九点半，大家陆陆续续都从门外进来。

　　“哇，小橘姐，雪下得好大！”
　　罗岚将伞放在门边的铁篓里，将羽绒大衣脱下来抖了抖，放在了窗边的衣架上。
　　苏橘笑着应了一声，窗外此时依然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大雪正在扑簌簌往下直落。

　　“小孙已经把货送来了，今天的任务不多。”
　　苏橘码着大桌子上的东西，一边和罗岚说着。

　　“太棒啦，那咱今天就能早点去了！
　　”罗岚兴奋地把花箱抱了下来，紧赶慢赶的就和旁边的小余一起开始忙活了起来。

　　十一点，大家都聚集在一楼大厅赶活，苏橘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抱着放在她桌子上的那一份花箱上了二楼。
　　二楼就冷清许多，最尽头是总经理的办公室。
　　玻璃门合着，看不清里面。
　　苏橘正站在楼梯处端望着，秘书金琳从一旁走了过来。
　　“苏总监好！”

　　苏橘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被金琳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倒。

　　苏橘把箱子往后扯了扯，
　　“金秘书，谭总还没有来么？”

　　金琳摇摇头，“没有。”

　　“哦。”

　　“谭总已经好几日没有来了。”金琳接着又说道。

　　苏橘抬眉，“好几日？”
　　她这才注意到，自从上一次谭妈妈打电话来，就没有再怎么见过谭嘉树了。

　　“谭总也没有告诉你他去哪里了吗？”
　　苏橘又问。

　　金秘书摇摇头。

　　“苏总监，要我来帮你一起拿吗？”
　　金琳看了看她抱着的箱子。

　　苏橘往后撤了一步，笑着拒绝，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她又抱着箱子下了楼。

　　十二点，大家还在工作的时候，外卖小哥送来了午饭，苏橘看了单子，是谭嘉树常带她去吃的一家店。
　　苏橘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
　　就在快要挂断的时候，对面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一头的人听起来疲惫极了。

　　苏橘抿抿嘴，“我去办公室，看你没有来。”
　　苏橘判断着他的状态。

　　“……”谭嘉树好像是深吸了口气，
　　“我没事，晚上的庆典，我会参加的。”

　　“你在哪儿。”
　　苏橘听的出来，他的状态十分不好。

　　“……”

　　“谭嘉树，你在哪儿？”

　　下雪的路并不好走，车就好像蜗牛搬家，即使装着防滑链也得慢慢踱着步子，苏橘把昵子大衣的领子立起来，却还是阻挡不了冷风想要亲近脖子的势力。
　　她只能缩着头，眯着眼睛在雪地里滑行。
　　李清和去了杭城出差，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雪地里乱跑，肯定又会被“教育”一顿，苏橘所幸就一个字都没有多说，打算来一个瞒天过海。
　　费了好大一阵力气，才挪到了谭嘉树家小区门口。

　　叮咚——
　　没有人应。

　　叮咚——叮咚——
　　哐镗！！

　　里面好像传来了东西砸在地上的碰撞声，苏橘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蹲在原地将头埋进臂弯里。
　　她紧张极了，一个劲儿的做着深呼吸，勉强让自己站起来，靠墙藏起来。

　　就在她站好的那一秒，房门被粗暴地从里面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背着手从里面出来，大步走向了电梯。
　　苏橘将身子紧贴墙面，等待那人进了电梯，才一步一步悄悄走了出来。

　　房间门并没有关上，苏橘甚至可以可以看到，客厅地砖上碎了的碗盘。
　　熟悉的记忆涌进脑海，她大口喘着气，腿开始发颤。
　　她朝里看去，屋里有个女人却突然朝外冲了出来，嘴里还一个劲地大喊，
　　“你不要走！”
　　苏橘吓得大步向后退，却还是来不及避让，和那个人撞了满怀。

　　……

　　谭嘉树靠坐在窗边，眼睛却一直盯着厨房里忙活的苏橘。
　　她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利索，打蛋，煎蛋，熬汤，水开下面，将面捞出浸冷水，然后浇入高汤。
　　不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生日面就端了出来。

　　“快过来，吃饭啦！”
　　苏橘将碗放在了餐桌上，也许是因为碗底太烫的缘故，她吹了吹手指，放在耳朵上缓了缓。
　　谭嘉树愣怔两妙，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面条筋道，汤鲜浓郁，每年生日，苏橘都会给他做一碗面，起初是他主动讨来的，后来苏橘也做成了习惯。
　　因为和店庆是在同一天，谭嘉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在这一天过生日成了只有苏总监和谭总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晚上的酒会，安排在了九里巷。”
　　苏橘看着低头不语，一直吃面的人，试图挑起话题引开他的思绪。
　　“紫君还给我们拉了一单大生意，东栏的前途不可限量，我……”

　　苏橘正说着宏伟蓝图，却被突然打断。

　　吃面的人放下筷子，突然开口，
　　“苏橘，下这么大的雪，你为什么要过来？”
　　他的脸冷极了，就好像刺猬。
　　“看到我这副样子，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了？”

　　“谭嘉树！”

　　苏橘站了起来，眉目间有些怒气，她克制着自己，尽量心平气和，
　　“早上，我订的花到了，本来想去办公室编个花架放那里，给你当做27岁的生日礼物。”

　　谭嘉树看着她，头微微扬起。

　　“但是，你没来。”
　　苏橘手支着桌子，指节处有些泛白，
　　“可我想着，毕竟是过生日，连碗面都不吃，像什么话。”
　　苏橘生气起来，还是有一点凶的。

　　“所以，这么大的雪，我也冒了。你觉得，我就是为了要来看你笑话，才在路上滑了大半个小时，顶着一头雪水过来的？”
　　苏橘眼睛睁得圆圆的，高中以后，很少见她情绪这么激动过。

　　谭嘉树这才缓过劲儿来，立马站起身转去卫生间拿了毛巾，就要给苏橘擦头发。
　　“你过来为什么不提前给我说？”

　　苏橘将毛巾拦下来，自己往头上刨了刨。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总得要接呀！”

　　苏橘把毛巾放在椅子背上，手指了指餐桌那边，
　　“把面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谭嘉树坐回到餐桌前，乖乖的把面吃完，汤都喝了个干净。

　　“你会陪我一直过生日么？”
　　谭嘉树抱着碗，低头看着桌子。

　　还没等苏橘回答，他的脸上又倏尔一笑，
　　“我就是想吃这面，你把配方给我，我做的说不定还比你的更好吃呐！”

　　苏橘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她从来都是这样，谭嘉树要什么，她从来不会犹豫，倾囊相报，但什么都给，偏偏除了感情。
　　从一开始，她就说的很明白了。

　　“面太好吃了，能，再来一碗么？”
　　谭嘉树笑着，就如同往昔的少年，可笑着的眼底，却溢出满满的苦楚。

　　感情太苦，一点甜都尝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