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情人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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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刮着，除了呼呼声，听不到任何的一切。
归来谷一里开外的驿站，寂寥无人。农历十二月，大雪铺天盖地而来，枯树苍凉，一粒草也看不见。
除了皑皑白雪铺满大地，惟留一行脚印向远处延伸。充满了肃杀之气，可是，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不知何来，不可名状。
叮叮咚咚。
萧索的铃音，在风雪里颤抖，仿佛也不堪如此严寒。
脚印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漫天的飞雪里，虽然裹着厚重的狐裘，可身影还是显得如此单薄。还在行走着，即使举步维艰。厚厚的积雪，全然不觉。
远处传来的铃音，此刻已经近了，可是雪地里的人好似充耳不闻，继续独自向前赶路。
“姑娘。”苍老的声音，像遥远的呼唤，可明明感觉此人却近在身旁。
雪地里的人停住了，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感觉到了身后的人，这份沉稳，真是令人惊叹。手中的剑未动，但一旦出鞘，可想必是饮血而终。
“是你。一个月了，居然从苏州跟我到此地。”雪地里的人缓缓回头，狐裘下，一张苍白而绝美的脸庞饱经风霜。
而此时，她对面正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婆婆，右手拄着的拐杖上，挂着两个已经锈迹斑斑的铃铛，左手，拿着一个木质的锁扣，看质地，应该是上好的榆木制作的。锁扣的顶端，是一些细小的锁环，而底端，则雕刻着一朵清纯的栀子花。一阅，便叫人有清新自然之感。
“姑娘。你的东西忘拿了。”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伸手递出了那个木质锁扣。
雪地里的女人，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记忆飞转。
一个月前，苏州。
羽丝染正快马加鞭赶往归来谷，也是那个声音叫住了她。“姑娘，要看看情人锁吗？”羽丝染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布袋子。挥手示意不用了。
可是那个老婆婆却又堆笑着说：“看看吧，我的情人锁和别家的不一样。”
羽丝染终于停下了马，那个布袋子，仿佛有种魔力，让人紧紧盯着不放。看着那人终于停下马，老婆婆更是眉开眼笑，仿佛已经料到了，这个顾客一定会买自己的东西。
十一月的苏州，已经很冷了，干烈的凤吹在脸上，刺得人生疼。
羽丝染冷冷的站在风中，打趣的看着。“能有什么不同？”
老婆婆拉过她的手，放进去那个布袋里。在她耳畔轻声说道，仿佛带着无法打破的诱惑“选一个吧。”
黑布袋密不透风，羽丝染觉得有些晕眩，自己正有要事在身，却在这街边选起了情人扣。心里顿时堵得慌，心烦意乱的随手拿了一个。
“姑娘，姻缘自有天定，一切都是注定的……也许不久，你将遇到手持另一个情人扣的人。这这……这……居然……”话语突然变得急促，仿佛有什么使他无法用言语表达。但片刻的停顿后，那老婆婆又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她指着那个刻有纯洁无暇的栀子花的情人扣，继续对羽丝染说，“姑娘，栀子花语：永恒的爱。呵呵，愿你找到真爱。”
此时的羽丝染已经心急如焚了：再不快点赶到归来谷，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枉死了。
老婆婆的话，她并未注意。忍不住了，她扔下一锭银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不过，栀子花还有另一花语，那就是……唉，我还没说完呢……姑娘，你忘了你的情人扣了。”
羽丝染在风里逆行疾驰，把身上的狐裘又裹紧了一分，此行向北，怕会是更冷了。
叮咚叮咚，一抹轻铃音从远处飘来，在寒冬里吟唱着。伴随而来的，却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只怕不会尽如人意啊。”
此刻，羽丝染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能跟着自己远行千里，速度不慢的人，怕是没有几人哦！更何况，是一个，老人！
羽丝染并没有打算揭穿她，她的脚力很好，可是感觉起来，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上。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谢谢了。老人家，此处酷寒，风雪之大，您还是尽早回去为好。”羽丝染伸手接过了老人手中的那枚情人扣，但想了想，还是又掏出了些许银两，“这些银两您先拿去，租辆马车，回去吧。”
老人有些缓慢的接过银两，不住的道谢，还直夸羽丝染心肠好。但羽丝染又马上叫住了她，从身上拿出一个精致的饰品，递给了老人。“还请你帮我个忙，三日后，请将它交给去驿站的第一个人。老人点点头，应允了。然后，步履蹒跚的消失在了大雪里。
羽丝染并不想让她继续跟着自己，进了归来谷稍不留神，迎来的便是死亡，虽然这个人处处透着神秘，但终究还是不希望再有人枉死。
当然，也不希望她坏了自己的事。
风雪里，没有人注意到，狐裘下，那名身影单薄的女子，此刻脸上的笑容，早已凝结成了寒冷。
进入归来谷，羽丝染已经在雪地里徒步走了一个时辰了。雪越来越大，杀气越来越重，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羽丝染俯身抓起一把雪，那些晶莹的如泪一般的东西，仿佛在哭诉着。向空中一扬，那些冰花霎时从手指的间隙中滑落，在空中傲慢而悲情的舞蹈。
这洁白无瑕底下，到底埋了多少枯骨呢？羽丝染皱着眉头，护身内力里夹杂着三分怒意，瞬间让离身一尺的雪都悄然融化。
一个月前在扬州，羽丝染就惊闻深封已久的羽空剑再度问世，恐怕又会挑起祸端了，果不其然，一路日夜兼程向归来谷赶来，可这里，还是沾上了血。
就在羽丝染思忖时刻，杀气猛增，而且，来者的武功一定不比自己差？尤其，能掌控羽空这样的宝剑！难道，十年前已经消失的四大家族之一的空家，还有传人？！
与此同时，向另一个方向的老人终于在一棵枯木旁停了下来，从树底下挖出一包东西。背对着，她的身上充满了诡异的气氛，轻轻拿下脸上的假面具，娇媚的容颜暴露在风雪里，哪里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分明是妙龄女子。
如此纯熟的易容术！
女子褪下身上臃肿的粗制皮袄，换上了包袱里上等华丽的皮裘。招来事先已备好的骏马，向另一个方向直奔而去。
羽丝染站在原地没有动，脚印不深，可以说很浅，可见内力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了。狐裘下，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坚定，闪烁着光芒，仿佛要刺穿站在远处一棵早已不敌严寒枯死的数目上，那个背对而立，看不出是衣着雪白还是白雪已染上衣衫的人。
羽丝染丝毫不敢怠慢，凝视着前方。四周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仿佛稍一分心，便会命丧对方剑下。
枯树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了，不知道来年是否能枯木逢春。那人站在树的顶端，也是一丝不动，不过，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飘，树枝一点弯曲也没有，连曾以轻功冠名天下的羽丝染也不由在心底赞叹：好强的内力和轻功！
羽丝染眯起眼睛，嘴角含着笑，留意着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他突然动了一下，向上腾空，踏着飞雪，在空中华丽而不滞笨的转身，轻盈的又落回刚才的位置。
羽丝染没有丝毫惊慌，虽然她还没有把握一定可以赢过他，但是，她却有一种莫名的坚定：自己也绝没有可能会命丧他的剑下！
仔细的审视面前的人，俊俏的脸，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无懈可击。竟有些显得惊心动魄，不可否认的气宇轩昂。但是，看年龄，大概也只比自己大两三岁。
他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同样很小心的审视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但是心里却在讥讽：又来一个！
突然，羽丝染觉得脑袋里闪过一丝刺痛，稍纵即逝的感觉，想让她抓住什么，但又好像失去了什么？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是一秒的停留，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熟识感。
但是，在瞥见对方不变的眼神里，也透出了极淡的不安，心里冷冷的讥笑：莫不是，你也有同感？
从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羽丝染就一直觉得有什么自己一直没在意的感觉，也许是各自都身怀绝技，一丝不敢怠慢，那种严肃而紧张的气氛就把一切掩盖了下来。
眼神里的凛冽与寒意，羽丝染吸了口气。除了有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她甚至还有种感觉，眼前这个人仿佛就不是人！
剑气太强，仿佛就是与宝剑同在的剑魂，羽丝染有了一丝惊颤：难道真的有人剑合一那种境界？
“杀手？”眼前的人冷冷的开口，那声音极轻极淡，就如从遥远的天外飘来，但是却好听的在耳畔弥留。
羽丝染没料到他还会和自己对上话，只觉得应该会拔剑才对，在心底小小的波澜一番。
“也许是吧，算起来，确实有很多人死在我的“乱羽”下。”
眼前的那个人却语气坚定的驳回了：“不，你身上没有血腥味。”
羽丝染的眉头松了一下，嘴角也开始浮上笑容，只是，厚厚的狐裘，让人不易察觉。“杀手不一定要杀人的，有时候心死比人死跟能证明一个人的死亡。不过，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一个救人者。”羽丝染的眼底隐隐透着灵光，“比如，只有我才能救你？”
那人有些挑衅的问：“武林正道？”
羽丝染不语，坚定的笑早已挂在了脸上。
“不管你是谁。”那人脸上闪过一丝邪魅，“你将是死在我剑下的第一千个人。”
一道剑光射过来，羽丝染扔掉身上厚重的狐裘，腾空而起。露出一身耀眼的玫瑰红，像雪地里一朵饱经风霜的花蕾，却顽强不屈。
凭空而立，如此炉火纯青的轻功，在江湖上，怕也是没有几个人能匹敌。
那剑气，刹那间，就在羽丝染站过的地方，击出了一个小坑。
“见面礼吗？我收下了。可是，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羽丝染竟然调皮的挽了剑花，冲那人笑了笑，可是，绝不是简单的笑容。里面更透有一种坚定和魄力！
那人握着剑，从枝头轻点一下，朝羽丝染这边急速飞来。羽丝染运气，背对着朝后面飞去。剑尖到身前，不慌不忙的挡开了。反手一掌朝那人劈去。却也被轻巧的躲开了。可是，羽丝染的剑也快，就是一个间隙，就已到那人身旁。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了她的剑。羽丝染将剑锋微侧半分，那人顺势弹开了她的剑。两人对章，都被各自的内力震得反向飞去。
两人势均力敌，如此难分高下。
三个时辰后，局势仍是平分秋色。
可是，女子的体力毕竟不如男子。虽然羽丝染一直未让对方有半点可站上风之机，可是。如此一来二去，还是有了一丝的喘息。
纷纷大雪早已停了。可是，周围的积雪，却被他们的剑气震得漫天飞舞。
就在羽丝染苦思冥想该如何破掉那人的攻击时，乱羽剑居然动了一下，散发着透明的光。早已听闻羽空剑和乱羽剑同出一脉，虽然乱羽剑没有羽空剑和扶琴剑那样惊世骇俗，但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剑。
也许是那样一丝关系，乱羽剑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打破了。羽丝染心里有了些许激动：也许，也许机会来了！一定不能错失。
羽丝染猛的朝地面击了一掌，顿时飞雪漫天，遮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对！只有这一个机会。办法也只有这一个了。
羽丝染运足力气，用一招“羽染飞雪”，朝那雪墙刺去。顿时，那剑气，如同千万支羽箭，幻化成耀眼的光芒，仿佛要刺破一切阻碍。
只有这一个空隙，视线的阻挡，再加以高深轻功的掩饰，可以暂时让他看不见自己的行踪。羽箭的拖延，可以为自己争取那么一两秒钟。
一两秒钟！够了！高手过招，只在毫厘之间，完全足够了！
果然，那人正面赢击飞来的剑气幻化的羽箭，只是一两秒间，羽丝染已经绕到了那人的身后。呵？最后一击了吗？你没有还手余地的！
可是，居然未曾料到，那人竟然一手持剑，迎面挡住了所有飞来的剑气，那样的力量，夹杂着飞雪，充满了寒冷。而另一只手去想后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了对方的身上。没有七分力，也有五分啊！
那样的速度和反应！原来，还是未料到，竟还有这样的实力未曾使出。
可是，羽丝染的脸上却笑得跟为灿烂，因为在那之前的一秒，她的剑，已经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果然，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血顺着衣襟流了下来，顺着嘴角流下来。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血腥味。可是，流到一半，已经冻成了冰晶。
一片寂静。两人都未曾料到。羽丝染忍着痛，一把抽回了手中的剑，血立刻喷洒在空中，形成了红色的雪花。
那人顿时失了力，从空中落下，重重的摔在了雪地上。
而羽丝染也知道，那一掌的力量有多强，虽未有剑伤，可是内伤还是有的，而且还不轻。
她欣喜的一笑。痛上心头。剑从手中滑落，有力的插在了雪地里。她也失力的落到了那人身旁，晕了过去。
万籁俱寂，只剩风还在呼啸着，雪还在一直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情人扣（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