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球OL开始崩坏》高圆月

62、母亲父亲

　　“三不原则”不难遵守，毕竟谁走路也不爱自言自语和没事回头，只是保持步数相同的这一条，让陈心想到“栈式出入”的原则，后进先出嘛，其实简单的是，她的行程一定，只要保持每一圈步数都相等即可。
　　在雾蒙蒙的天色下，她绕着关家院子的高墙走一圈又一圈，每次回到正门插香的位置，都扔下一颗记录圈数的白糯米，也都能看到关皓捧着书，念一遍又一遍。
　　等她开始逆向转圈时，精神不由得绷紧，哪怕陈心依旧不断暗示自己——只是游戏，游戏中的小插曲，不要怕，无所无惧才能相安无事，可心率还是明显加快。
　　“这就完了？”等逆行三圈结束，望向自燃的线香和凭空出现坐在门口看向自己的关圣志，陈心有些不可置信。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出现，顺利得有些离奇。
　　她谨慎地思考着是不是中间哪里有被忽略的奇怪地方，可线香烧得飞快，为了完成任务，只好牵起孩子，再绕着院墙正行三圈，然后回到宅子里。
　　等二人再次穿墙而过，站在室内供桌前，陈心眼前闪过一阵眩晕，紧接着，她在床上睁开双眼。
　　“怎么样？遇见什么东西？”吴奇面色紧张，上前询问。
　　陈心揉揉模糊的双眼，总觉得视角中依旧雾蒙蒙，她摇摇头算是回答，接着看向关圣志。
　　等将人平放在床上，孩子的脸色已恢复如初，很快睁开眼睛，拉着她的手轻轻问道：“妈妈，我这是怎么了？”
　　跟孩子怎么说呢？说你中邪了？但更像是惊吓过后陷入昏迷吧？那自己听吴奇的话照做，他就真的醒了，那方才到底是一种精神世界的链接，还是真的有玄学？
　　陈心摸摸孩子的脸，正想着，小坏的声音猛然在大脑中出现，“恭喜您顺利达成【母子连心】的成就，作为奖励，现在进行时光倒流。”
　　小坏的声音有些急切，跟以往不太一样。
　　陈心不明白为何一改先前【发布任务—任务完成/任务失败】的顺序，她很想问问小坏这个副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支线或者待发掘的任务，可没等她开口，一阵白光险些闪瞎双眼，又睁开时，居然回到年少时奶奶家的小院。
　　夏日的阳光照人头顶发烫，门口的花香阵阵，闻着十分舒爽；院子里种着豆角黄瓜丰收结果，一片喜人；新孵出的小鸡满地跑着捉虫，叽叽喳喳喧闹不停；大梨树遮处大片阴凉，小狗在树荫的石板上睡觉，而树干下坐着的人，是爸爸。
　　他坐在阳光斑驳的地上，一头黑发，眼角笑得要生出一朵莲花。
　　“心心回来啦？今天上课感觉咋样？”树下的人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问。
　　陈心上前两步，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的腿很重，低头一看，左腿膝盖上受伤，结好大一块痂，而自己的身体也是七岁八岁的样儿。
　　“看来是不怎么好？又让老师打手板了？来我瞅瞅，手肿没肿？”他又说，还伸出手。
　　陈心没有迟疑，哪怕牵动万钧也要扑进他的怀里，只是和预想中的不同，爸爸的怀抱并不温暖，像是贴上一层冰，但即使如此，她的眼泪还是在错愕中滴进泥里。
　　“多大了，还哭，都上学了，现在是大孩子了。跟爸爸说说，受什么委屈了？”他拉着她的小手，边捏着边问。
　　太多了，从哪说起呢。
　　陈心的眼泪决堤，不知道该跟爸爸说自己的遭遇，还是问问他为什么多年不回来看自己。
　　“怎么不说话？”他的脸冷下几分，眼角的弧度也随之定格，两只大手紧紧捏着陈心的双肩，面对面发问，“怎么？心心不想爸爸？”
　　她被捏得一愣，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可心里已经发现不对。
　　爸爸的眼里，没有自己。
　　他的瞳孔中，而是整个关家的宅邸。
　　陈心发现后，很快收起释放的情绪，想要从他的手中脱离。
　　许是察觉到她的变化，天地风云骤变，原先的艳阳高照变成乌云蔽日，他的面皮瞬间炸开，整张脸血肉模糊地凑近，连身后的梨树都开始凋零，一个劲嘶哑地追问，“怎么不叫爸爸，你不是想爸爸吗？不是求神拜佛地想要我入你的梦吗？爸爸来了，你不开心？快，叫声爸爸听。”
　　陈心终于确认，这就是吴奇说的那些东西，她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而且必须从这个量身打造的“环境”种出去。
　　她费劲地想要挣脱他的双手，但无论怎么都使不上力气，无论她是冲那东西吐口水还是拳打脚踢，它都不放手，两只干瘪的胳膊和十根手指好像要插进她双臂的血肉之中，令人痛不欲生。
　　都是假象，问话的吴奇，苏醒的孩子，突然出现的父亲，都是假的，都让她回答，让她说话。可问题是，她知道这是假的，但她出不去，怎么都出不去！
　　吴奇！吴奇！帮帮我！
　　场外求助！怎么才能破局？
　　就在她内心呼喊毫无变化之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纤细的身影，一把打在它的脸上，甚至连带着它的手臂都被齐齐砍断。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陈心觉得很熟悉。
　　“快走！小志还在等你！”
　　是自己的声音。
　　不，不是，是原来陈心的声音！
　　随着两者枯瘦的手臂从她身上脱离，陈心身体一轻，睁开眼，细香面前有着五颗白米。这是吴奇连带着香给她的，让她急着走的圈数，也就是说，这才是逆行的第二圈。
　　真的是第二圈吗？
　　陈心思考后，决定相信吴奇，迈出脚步，没有任何怪异。等她走完归来，细香确实自发燃起，但并没幻觉中燃烧得那么快。她这才肯定，自己确实出来了，那下一步就是去找关圣志。孩子会在哪呢？
　　她四处查找，从关家的院子外侧扩大到周边无人的房间，可时间过半也没看到孩子的身影，累得看天色都暗下许多。
　　更暗了？陈心停下脚步，站在大门口向上看去，竟发现村子北方出现一处高大，不，巨大的暗影。她连忙向村外跑去，离暗影越近，视线越清晰，等到村子边缘她才发现，此处竟凭空出现一座高山峭壁。
　　没等她思考这座山是什么东西，便瞧见山脚处有一个小小身影，正向着自己靠近，定睛一看，不正是关圣志。
　　“阿姨，你来找我回家吗？”关圣志的身上缠绕着层层黑气，经过方才的环境，陈心一时没敢上前。
　　“妈妈说你不能说话。如果你来带我回去，请你点点头可以吗？”关圣志也怯怯的，但看得出还是勇敢地靠近。
　　陈心听到这话才确定，这不是新的骗局。于是用左手拉起孩子的手，两人跑回大门口，然后绕着关家院子正行三圈，三圈过后，再回到正门时，孩子身上的黑气消除大半。接着两人进家门，神魂归体。
　　见到床上两人都安然回来，吴奇才暗自松口气，她将供桌上的香换掉，接着换上一炷更粗的红香。
　　“放心，这次是真回来了。”吴奇上前拍三下陈心的后背，替她驱除浊气，又问道：“见到你父亲了？”
　　“你早知道？”陈心被拍完后周身轻松，耳清目明。
　　“那些东西最喜欢用人的执念来做文章，好在陈心是好的，没有为难你。”吴奇将供桌挪走，想着再把关圣志叫醒，但一转身，发现她再次满脸防备。
　　“你不是吴奇。”陈心拿起放在关圣志枕头上的手串，像是用十字架威胁吸血鬼一样，伸向前质问道：“你到底是谁？还是什么东西？”
　　“现在相信鬼神了？不是催眠么？”吴奇笑笑，上前将那个手串带在手上，目光一沉，“你要是用这个东西，那你的同伴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发蒙的不止陈心。
　　“爸？”关煜试探着喊一声，可看关沛鸿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特别这个身体还是自己动手杀的。
　　“中毒了？”关修谨摸着身上刚被老祖宗缝合好的伤口，虽然□□死亡难以改变，可至少看起来干净体面。他走进西跨院的门，立马瞧见自己的人皮俑放在正中间，“这么看来，吴奇的手艺确实有点东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都快忘记我自己的样子，她竟然能做到栩栩如生。有干净的衣服吗？”
　　“有，我去找找。”关煜满脑子疑惑，连忙出门去自己房间拿回来一套衣服，路上平复好心情，才给这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人”换上。
　　“别怕，我只能回来几天，等初七凌晨之前就得离开。”关修谨知道他一时接受不了，“但冥雾就是这样，要是你想成为新的关家家主，侍奉神明，你就应该知道一切与常规认知不符合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关煜刚问出口，心底已然有答案。
　　他可是自己的父亲，知子莫若父嘛。
　　“我回来不仅仅是帮你，还要为我自己报仇。”关修谨将人皮俑拿在手中，边说边将里头支撑的竹篾跟布料、棉花等东西掏出来。
　　“报仇？”关煜更听不懂，“你不是妈妈？还是四奶奶？”
　　关修谨摇摇头，“一切都是老祖宗的暗许。她不想我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曾受老祖教导，是唯一能破除她的诡计的人。”
　　“那她还放你回来？”
　　“当然是因为我手上还有另一种她想要的东西。”
　　“老祖宗也有死穴？关修身说她不死不伤。”
　　“当然，就算是神明，也有无力之处，何况她呢。”
　　关煜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自从他出生以来，老祖宗在关家的地位跟神仙也差不多，自己最多是想要暗处行事，但听闻关修身说的话，不由得生起一些退缩，可现在形势似乎更加莫测。
　　到底是不是她呢？吴奇摸着手上的手串，和关煜一样，感受到关家中的局势变化，心中升起一阵猜疑，可没等猜疑和逻辑接轨，关修身便进门将其叫走，说老祖宗要问话。
　　“同命蛊换过了？”吴奇只要一眼，便能发现他身上焕然一新的气息。
　　“嗯。”关修身不想提同命蛊的事，简短回答。
　　“刚换好蛊虫，又活泛起色心？”吴奇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女人的香气。
　　关修身想到刚才在厨房里发生的事情，垂下眼睛，没答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正院，随后将人送进门，关修身便扭头离去。
　　老祖宗房中佛堂后面的密室入口大开，吴奇点燃桌上的油灯，端烛进入。螺旋而下的楼梯陡峭紧密，两侧的石壁上因为潮湿布满滑腻的青苔，散发着淡淡腥气，越是往下深入越浓郁。又走两个转弯，蜿蜒往下的楼梯中间出现一道平台，平台门口的点灯亮着。
　　吴奇拐进去，没走几步，一扇青铜色大门出现在眼前，她扯着门环敲击两下，又后退两步，等待开门。
　　开门的人是樊茜。她还是那身红色的婚服，红盖头折成三角巾用来蒙着脸，左手上拎着一条一米多长正在缠绕挣扎的白蛇，右手连带着绣花的袖口满是血迹，眼里兴奋的情绪毫无遮掩，活像是个因为还没进门丈夫就暴毙而被大家说克夫要烧死的发疯新娘，“快进来，老祖宗在等你。”
　　吴奇没应声，跟着进门。
　　这个房间她也是第一次来，从前只知道老祖宗养着蛇，没想到养这么多。
　　入门处是一块居高临下的圆形看台，往下看去，房间是六边形，墙壁约有六米多高，总面积估摸有一百二十多平米，所见之处的地上、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蛇，交缠相绕。小的像蚯蚓，大的得有三四米。
　　正中心的地上，摆放着一口赤红色的棺材，棺材边有一张工作台，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大小各异的蛇皮，还很新鲜。
　　老祖宗坐在轮椅中，停在圆形看台边上，见吴奇进来，挪动轮椅靠近。
　　樊茜见状，便下去走到蛇群中，继续剥皮。
　　“小志救回来了？”
　　“回来了，没有大碍。”
　　“修谨也回来了。”
　　“我知道。”
　　老祖宗看下面樊茜手法语法熟练，再次转动轮椅面向吴奇，“你没什么要说的吗？关沛鸿，关修谨。或许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做一切都是为了您。”吴奇边说边朝老祖宗跪下，“关修谨他知晓奉神之期将近，故意筹谋操控白龙神使。关沛鸿更是罪有应得，他蛊惑我帮他获取奉神资格，死不足惜！”
　　“是吗？”老祖宗的眼皮耷拉着，却充满气势上的压迫。
　　“关修玉的股权说明跟银行存单，被我没收，这是我的私心。若您大事一成，必然会再换追随者，所以我想给自己留点体己钱，留着养老。”吴奇低着头，将隐瞒的事情大半秃噜出口。
　　“这么说，你还是忠心我的？”
　　“无论何时何地，吴奇都忘不了，当初是您冲入火海，是您日夜守着为我熬药，才将我这条贱命救下，无论如何，我都誓死追随您，绝无二心。”
　　“就不恨我？”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老祖宗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我二人暗中欢愉多年，已是如海的恩情，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恨意。”
　　“人年纪大了，嘴皮子也溜。要不是我跟你相处多年，还以为你换了个芯儿。”老祖宗面容虽冷，语气重却难掩笑意，“算了，起来吧。”
　　吴奇起身，看向樊茜，轻轻道句，“就算是现代医学培养出来的，手艺也经不起细琢磨。”
　　“这么多年，没人能赶上你。当年也就惠迪还行，只是可惜。”
　　“是她自己想不开，没什么可惜。老祖事成之后，可以慢慢寻摸人选。”
　　“不找了。”
　　“那我好好带樊茜。”
　　“我是说，还得是你跟着我。”老祖示意地点点轮椅，吴奇心领神会，推着老祖宗，两人出去。
　　“那口棺材初七要用，需要九百九十九张蛇皮里外铺设，交给你。我说过，把小志找回来有奖励。今年你跟我一起下地。”老祖宗说完，将手上带着的翡翠手串扔下台阶，珠子落在地上滴滴答答，余音不绝。
　　“我下去会触犯神明。”吴奇拒绝，“别坏了您的大事。”
　　“都是那些男人骗人的把戏。今年的名额基本上已经定了，你，关皓，第三个，可能是关圣志吧。”
　　“关修身不去？”
　　“他还不够格，身上的同命蛊，已经是我对他加恩了。”
　　“要是他自己下去了呢？”
　　“他没有那个胆量，”老祖宗看向拿到青铜门，幽幽地说道：“就像屋子里的蛇，起初只要出门就会被雄黄粉逼退，现在没有雄黄，哪怕大门敞开，它们也老老实实不敢出来，驯蛇和驯人是一个道理。”
　　关修身会乖？吴奇有些不信。
　　她忽然想起那把被关煜顺走的赤霄断剑。
　　在同命蛊加持下，要是被关修身拿到，他也是可以下手的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
　　关修身离开后正是直奔关煜处，去拿那把断剑，因为从老祖宗那知道关修谨“借尸还魂”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感到奇怪，拿上东西又匆匆离去。
　　关修谨看向再次被关上的门，低声沉吟，“他跟老祖宗竟也不是一条心。”
　　“他要杀.......”关煜顺势坐在父亲身旁。
　　“那把剑是假的。”
　　“啊？怎么知道？”
　　“真正的赤霄剑身上有煞气，断裂处也不会如此锋利，所以很明显，是做旧而成。”
　　“那你刚刚说报仇，怎么动手？”关煜不在乎关修身的事情，只对“父亲”没说完的话异常好奇。
　　“初七奉神之日，她需要黑白神使进行召唤仪式，神使是两条蛇，一白一黑，白蛇在她手里，你只要能控制黑蛇，我就能帮你替代她。神的眷顾只有一人，等你获得神明眷顾的资格，她就会老去，然后死亡。而你，就会成为新的家主。”
　　“那我应该怎么做。”
　　“当年黑蛇因为一次意外受伤，正在地下重新孵化。你去地下，让黑蛇认主即可。”
　　“地下？认主？”关煜又想到先自己一步的那个人，“难道她也知道？是啊，她爸爸可是考古学家，专门研究这些民俗，怪不得她能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谁？”关修谨发现孩子比自己还神叨。
　　“陈心。她下去过。”关煜焦急起来，“要是她也知道，先行认主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关修谨皱起眉头，没有回话。
　　倒是蹲在门外的关修身眉眼一松。
　　他掂量着手中被判断成假货的东西，又盘算起陈心。既然关煜信不得，那她能不能成为新的帮手呢？相比于樊茜，陈心跟自己可要更有情意，前者都搞定了，那后者还不容易吗？
　　一想到凭借一张脸和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将那些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再次为自己的魅力而扬扬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