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8 与那群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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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群刚出门便闹作一团的男孩们不同，赫菲斯提翁像是把一整节课的热忱都憋在胸口。
他一脚跨出门槛，便回身扶住门框，对着门内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是未散的思索。
“亚历山大——”赫菲斯提翁说着，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响惊动旁人，又怕太轻对方听不清，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老师讲阿喀琉斯的时候，讲得太像神了。”
门内传来更轻一些的脚步声。
赫菲斯提翁皱了皱鼻尖，担心自己没说清楚，急急补道：“我不是说那样不好。我是说…… 阿喀琉斯明明知道自己终将战死，却还是选了留下，守在特洛伊的战场上。”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名字，语气微微一顿，别扭却更郑重。他往门里又凑近了一点，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有，帕特罗克洛斯也不是别人说的那种跟班。他有自己的勇气，他敢替阿喀琉斯穿上盔甲、替他上阵。”
他的话音未落，门里那道影子终于走了出来。
亚历山大从门槛上缓缓迈下，短款羊毛披风被秋风掀得轻轻一摆，肩侧的青铜扣针在微凉的天光里闪了点细碎的光。
“如果是我，” 亚历山大的目光掠过廊间的秋风，稳稳落在赫菲斯提翁脸上。
声音还是孩童的清亮，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带着破开水面的力量，清凌凌的，格外有分量：“我绝不会让我的朋友，替我赴死，更不会让他，死在我面前。”
赫菲斯提翁一下怔住了。
下一刻，他用力点头。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却极肯定的回应，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一生的诺言：“嗯。我也一样。”
就在这安静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音不高，也不带取笑。赫菲斯提翁先回过头。
托勒密站在不远处，半边身子浸在天光里，另一半收在柱影下。
手中一卷莎草被他松松握着，姿态称得上随意，偏偏越随意，越显出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自有一种混天而成的气质。
赫菲斯提翁先是一怔，随即立刻站直了些，微微仰起小脸颔首，语气崇拜又带着点拘谨：“托勒密，你是来找利西马科斯老师的吗？”
在赫菲斯提翁心里，托勒密虽然比他们大上八九岁，但却是他所见过最沉稳、最博学的人了。
当他们还在课后争谁背错了诗句、谁摔跤时用了巧劲时，托勒密已经在狩猎中独自放倒过一头野猪，能在宴席上与汉子们同席饮酒。
前些日子边界起了小规模冲突，听说他在那场交锋中杀过人，腰间那条暗红色插刀皮带，便是在那之后换上的。
赫菲斯提翁摸了摸自己那条细窄的童用布带，心里莫名有些发热。
托勒密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个男孩身上，他摇了摇手中的卷轴：“我在等它的主人下课，恰巧听见你们说话，很有意思。”
亚历山大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他站在托勒密面前，身形刚及对方的腰际：“托勒密，你来的正好！我们刚下课。”
赫菲斯提翁看了看托勒密手中的卷轴，又看了看亚历山大眼底的欢喜，意识到两个人可能有话要说，便先行一步去了庭院。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只余秋风掠过廊柱的轻响。
廊下忽然只剩下他们两个。
不，还有她。
珊珊飘在一旁柱子后，悄悄看着。
托勒密俯下身，将那卷细细捆好的莎草递过去。麻绳绕了两道，结打得一丝不苟，蜡封边缘压着一枚浅浅的橄榄枝纹。
“给你的。”托勒密说。
那卷莎草一递出来，亚历山大肩膀先绷了一下。像看见合心意的新铸弓箭，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他装作一副并不稀奇的样子：“……是什么？”
他说得不急不躁，可指尖早就在半空里张开了，只差一点就要碰到那枚蜡封。
“利西马科斯托我带给你的，昨夜你睡前还念叨着，想看他课上提过的那段史诗。我恰好顺路，便替你先拿来了。”
亚历山大眸子里像有光浪一下涌起来，他立刻把卷轴接进怀里，指腹忍不住在微凉的蜡封上轻轻蹭了蹭，嘴上却依旧带着点小骄傲：“谢谢你，不过我本来也会自己去拿的。”
托勒密没有立刻接话，只伸手替他把有些松开的卷绳往里理了一下。
这张幼犬般丰满稚气的脸上，那点孩童特有的软意还没完全褪干净，鼻梁和下颌却已经开始隐隐显出一种如宝石分明的轮廓。
托勒密心中默默想着，这模样，倒是承袭了他母亲的精致，半点不像腓力那样粗旷。
“我知道。”托勒密说：“所以我才先送来，免得你再去海边那片礁石滩绕路。”
这句话一落下，亚历山大的背脊明显僵住了。
怀里的莎草卷被他抱得更紧，像那东西里真藏着什么跟水罐一样的东西。一碰就会响、一响就会把秘密全撒出来。
终究还是个孩子。
再聪明、再骄傲，心事一被点破，紧张的模样直白又可爱。
托勒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任由眼底的笑意蔓延，“列奥尼达斯今天心情不错。你若撞见他，别去招惹，免得又被他罚着练剑到深夜。”
亚历山大难得没在这件事上顶嘴，“知道了。”
托勒密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便起身离开了。
直到托勒密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亚历山大紧绷的肩背才猛地松了下来，像卸下了一块压在身上的石头。
他轻轻舒了口气，拍了拍怀里的莎草卷，又踮着脚尖往托勒密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小声地自言自语：“……怎么就被发现了呢？下次可一定要再小心些才行。”
“我以为没人会发现你去海边呢。”珊珊这才飘到亚历山大面前。
“别人肯定发现不了，就算是父亲——也不会知道。”亚历山大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认识的人都筛过一遍，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可得意只维持了一瞬，提到托勒密时便自然地收敛下来，“但若是托勒密的话，他看一眼就明白，什么都瞒不过他。”
亚历山大说这话时并不懊恼，反倒带着一点心甘情愿的服气。只是这份服气在他身上绝不会停留太久。
很快，男孩骨子里那点不肯落于人后的劲头便又冒了出来。
“不过等我到了也能上桌喝酒的时候，就不一定了！”他扬起下巴，眼里重新亮起不服输的光，“到那时，他一定发现不了。”
话音刚落，亚历山大忽然抬眼望向珊珊，目光炯炯。
“您今天来找我，是为了托勒密，对不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