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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是海浪声, ...

  •   是海浪声,源源不断地翻涌。

      那声音像被湿雨泡过的铜钟在喉间吐出残鸣,一层层卷来,在耳边来回滚动。

      秦珊珊试着挪动,脑海却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翻云覆雨。不知道此地何处,也记不起自己如何来到的这儿。

      记忆里明明还是婚礼的喧哗与香槟的甜味,前一刻她还在人群里抬手举杯,下一秒便只剩盐与石粉混在一起的气息,像把人腌进潮湿的滩涂与乱石缝里。

      芦苇的苦味掺在风里,远处水面隐隐起伏,像海,又不像海。

      她发誓,这是她此生听过最久的浪声。可浪声穿体,她却不觉潮湿和寒冷。那种该有的寒意像被什么隔开了,只剩声音在身体里来回回响。

      她用力睁眼。

      忽然,耀眼的金光一瞬环住她。

      无数微小的光点像萤火,炽热的样子,落在身上却温柔而清爽。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伸手去捧,那些光从指缝一跃而走,轻轻蹭过她,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光点忽明忽暗,盘旋几圈,向远处天际飞去。她顺着它们的节拍向上飘,仿佛踩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步走到了水岸边。

      砾石在月光下泛白。

      潮水退到月光照得到的最远处,又缓缓回涨。白沫推着一层贝壳上岸,细碎地滚动,像无数小骨片在石缝里互相碰撞。
      其中有一枚在月下几乎透明,亮了一下,停在她方才落脚的地方,像被刻意送来。

      她落下脚,仍旧不觉湿与寒,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能被风带走的影子。

      直到这一刻,秦珊珊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胸腔没有起伏,喉间也没有气息的进出,她没有真正的呼吸。

      可她仍听得见,闻得到。

      力气忽然涌回到身体里,她一撑,整个人轻盈地腾起。

      然后......飞起来了。

      秦珊珊愣住,脑子短暂地空白。难怪方才一窜就那么高——原来她变成了阿飘。

      她沉默了一瞬,心里飘过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

      “我穿越了?还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荒诞得让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但比变成阿飘更令她失神的,是眼前的景象。

      身后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水面,圆月高悬,星火点点,清澈得像未经尘世的水。

      而面前三座小山丘起伏,中央的山丘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高大而华美的廊柱层层推开,石柱群在月下投出深刻的阴影,一层层台地向上抬升。

      宫殿下方,隐约可说是一座城市。屋舍与街巷在夜色里沉睡,油灯火光稀薄,远处还能看见水道与码头的轮廓。

      明明是夜晚,那刚才的光点......会不会是只是她一时错觉?

      不管如何,明明她前脚还在参加婚礼,怎么后脚就来到这里了?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头发——头绳还在。红色的,平时她觉得太显眼,今天随手一扎是想喜庆一下,却没想过它会成为唯一的现代证据。

      只是......发丝间好像卡着一小片冷硬的东西,薄得像壳。

      那东西几乎透明,若不是折到某个角度,月光在上面一闪,她甚至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指腹刚碰上去,浪声忽然更近了一点,像从她掌心里敲出来。

      可惜没有镜子,她也摘不下来。

      不过她没心思思考这些,因为此刻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回家。

      珊珊努力把自己从眩晕里拽出来,想起剧本里常见的套路:解锁新地图、遇见新人物,也许能找到线索。

      只是眼下看来,希望渺茫。因为没人看得见她。

      就像现在。

      一个卫兵正从廊下走来。

      亚麻织的衣料从肩垂至大腿,露出棱角分明的膝盖与绷紧的腿肌。夜风渐冷,他在肩部披了一块深色的克拉米斯披风,用扣针固定在右肩。
      头盔脊上插着一缕暗色马鬃,随风微伏。圆盾边缘包着金属,盾面绘着放射状的星芒纹样,在月光里像一团收敛的火。

      珊珊悬在走廊正中,看卫兵毫无表情地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冰凉与冲撞并未出现,只是一阵轻微的风痕拂过去,夹着汗水与皮革的味道。

      夜晚安静极了,她在卫兵巡逻时微不可查的脚步声中飘过,穿过了一大丛她不认识的矮树花群,迎着湿凉的晚风,漫无目的地游走。

      这走廊倒是九曲十八弯,反正没人看得见她,她索性随意飘着,无意中通向了一处精致的小庭院。

      阶梯两边,一面是抹灰后细细打磨的墙,绘着仿石纹的镶板与回纹边饰。另一面是卷草与星芒的彩带纹样,在月下暗暗发亮。阶顶是一个小平台,磨得发亮的木门上钉着铜饰,巨大的门环嵌在狮首的口中,铜色沉稳。

      珊珊没有多留恋景致,而是飘入门廊侧面石柱的缝隙,蜷缩到阿波罗青铜像的白石基座后。

      狭小的角落总能带来一些安全感。

      她想起“头七”的传说:人死后灵魂在人间游七日,了却心事便化作青烟散去。可若真是那样,她的未了之事又怎么会落在这里?再怎么落......也该落在亚洲啊。

      月色从廊沿上射下来,投射出斜长的暗白,像刀一样切在石面上。

      她正出神,忽见青铜像侧的光暗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遮住。

      一条淡褐色的小蛇盘身探头,细密的橘红纹在月下微微一闪。猩红的信子轻吐,像在仔细辨别某种气息。

      蛇头一点点朝她这边倾来,尖细的弯牙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珊珊心口一跳,立刻从阿波罗像旁退开,贴到墙角,把自己彻底藏入阴影。

      尚未来得及缓神,一个金发小男孩快得像阵风,从看不清的廊弯处掠入。

      他无声捞起盘成环的小蛇揣进怀里,顺势藏到青铜像背后,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小蛇在男孩怀里并不老实,蛇头从他怀中溜出,攀上他的肩膀,又滑过了脖子。

      其实这只小蛇并不大,只是男孩太过幼小,小蛇甚至能在他身上绕个两圈。

      亲眼见到这个小男孩任由小蛇在身上游走,珊珊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男孩的目光随之停住。

      蓝色的瞳仁在阴影里微微收缩。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闻到了什么,鼻翼极轻地一动。

      “拉维斯,别闹。”他压低声音,指腹安抚蛇颈,“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是风。”

      男孩警惕地朝后扫去,金色卷曲的发丝相当蓬松,多一半匿在铜像的阴影里,天空一样澄蓝色的眸子眯了眯,机警地扫视着那片近乎纯黑的角落。

      淡褐小蛇昂起头,橘红细纹在月下一闪,信子嘶嘶,正对着她藏身的地方。

      秦珊珊下意识贴紧墙面。

      蛇不断缠绕着男孩,却并不伤害他。

      男孩并没有因为小蛇的躁动而分心,而是稍稍歪头,仔细审视着铜像背后。他踏前一步,又一步,脚尖贴地。阴影更深处,她本能地贴紧墙面,努力把自己嵌进黑暗。

      男孩在黑影边缘停住,右手缓缓探入。

      下一刻,一只断了尾的壁虎从阴影中跃出,尚在抖动的断尾被小蛇一口吞掉,吞完仍不忘冲她斯斯吐信,像在示威。

      男孩用气音轻咦了一声,眸中的警惕被一种疑惑和淡淡的失望所代替。

      “竟然只是一只壁虎吗。”

      男孩耸耸肩,轻抚着蛇颈,亲昵地贴着蛇头小声说着:“拉维斯,今天的你好反常,是因为离开母亲太久了吗?放心,我会把迷路的你送回到母亲身边的。”

      珊珊这才发现,男孩穿的单薄,嫩白的小脚丫就这样光着踩在浅色石板上,冻的通红。

      安抚过躁动的小蛇后,男孩便躲在高大的青铜像后专心致志地探查着这条有些昏暗的走廊,小手贴在石基上,呼吸轻得完全听不见。

      月上枝头,夜里的寒气越来越重,巡逻的卫兵解开肩头的扣针,将披风放下来。

      卫兵在侧廊转向时,习惯性松了松肩。那一刹那,男孩的身形微动,像一只蓄势的猫,等到了最佳时机。

      男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阴影中弹出,赤足无声登上石阶。门环轻轻一动,拉开一道细缝。他侧身一滑,整个人如水般没入其内。

      秦珊珊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是在吃吃喝喝做游戏的阶段吗?男孩却能在巡逻的间隙里无声穿行,还为不发出声响而不穿鞋。她承认今日受惊太多,可一想到男孩似乎听见了什么(或许是蛇替他听到的),心中不免燃起一丝希望。

      若他能感应到她,或许他也能看见她。

      死马当活马医吧!

      其实她刚才之所以没出声,而是选择躲起来,是想避免打草惊蛇,先悄悄跟着这个小孩,探探他的底细。毕竟他实在太小了,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再怎么机警,也不该是个危险人物。

      她在心里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这是谨慎。

      绝对不是因为那条蛇突然凑近、信子嘶嘶时,她确实被吓得一瞬间不敢动。

      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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