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破茧灼尘》溯月藜

10、第 10 章

　　兰德尔指挥着迦勒和几个机器人把实验室里变了个样。

　　原本在实验室中央像围墙一般立在楚焕章周围的仪器被整齐的推成一排，离他不远不近的另一侧又放下了一张床。

　　兰德尔先是从他的方盒子上拉出两个传感器，“啪”地一声拍在楚焕章的太阳穴处。

　　这清脆的把掌声听的陆惊尘眉毛一挑，他转身看向兰德尔，兰德尔用同样的注目礼回应他。

　　“怎么？想要我也这么给你戴？”

　　陆惊尘学着兰德尔露出了一个呲牙咧嘴的“笑容”，成功让兰德尔对他翻了个白眼。

　　他走上前躺在与楚焕章并排的床上。侧过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楚焕章了。

　　同床共枕时每日清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不过半年，曾经几千个日夜时刻相对的面孔已经陌生起来。

　　兰德尔没给他什么怀念过去的时间，摆正他的脸，动作勉强算得上温柔的给他带好了传感器。一直站在机器旁边调整数值的迦勒在他的示意下启动仪器。

　　“不要过分依赖外界的作用。靠你自己去抓住他，把他拉回来。”

　　陆惊尘闭上眼，努力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捕捉楚焕章散逸在空中的精神力。

　　太阳穴处的传感器存在感很强烈，一阵一阵的刺痛总让他好不容易凝起的精神力溃散。随着背后的衣服变得潮湿，他痛感对他的影响在逐渐减小。

　　他努力地用精神力向身侧摸索着，但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任何东西，莫名其妙的急躁感裹挟着他，让他有一种很想毁灭掉全世界的倾向。

　　就在陆惊尘忍不住想要睁开眼，跳下床，拿着刀当街行凶时，尖锐的痛感消失。有人走到他身边摘下了感应器贴片。

　　“你太心急了，小师弟。”

　　陆惊尘睁开眼，实验室24小时亮着的无影灯在晃出一片重影。

　　“我可以的。”他喘息了两声，重复，“我可以。”

　　兰德尔没有回应，安静的等他平复了一会心情才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回神了。你当然可以，只有你可以。别这么心急，一次两次不成功都很正常。傅竞半年都做不到的事，你这几天已经做的很好了。”

　　兰德尔说着转身调戏起安静在角落当大型手办摆件的小机器人。

　　“你得多跟小楚学学，他那么一肚子黑水怎么养出来你个小白兔。”

　　他这话没让陆惊尘有什么反应，反倒是迦勒猛地从机器后面探出头，对着陆惊尘使劲挑眉。

　　陆惊尘回望。迦勒还以为能得到陆惊尘的回应，满脸期待的等着他开口。等了一会，见陆惊尘一直面无表情，又在他的目光下又悻悻缩了回去。

　　另一边，兰德尔成功的把小机器人逗的线路板都要烧了，面朝墙壁，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看他，才心满意足的拿着从小机器人腹部存储仓里掏出来的营养剂回来丢给陆惊尘。

　　陆惊尘坐起身，拿起被丢在床边的营养剂，拆开包装送到嘴边。

　　入口竟然不是没有味道的液体，淡淡的柠檬味充斥着口腔，与他喜欢的柠檬糖有些相似。他惊讶的低头看着手中的营养液，才发现这一袋是淡黄色的。

　　“？”

　　他把自己嘴里塞满了营养剂，像只屯粮的小仓鼠，仅用眼神向靠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的兰德尔发出疑问。

　　兰德尔老神在在，凑上前看着陆惊尘，露出一颗虎牙：“多调戏调戏小研，总会掉点好东西。”

　　小研是中研院里智脑的名字。取名方法是和陆惊尘家里的小A如出一辙的草率。

　　他一直都以为实验室里的机器人不会连接上小研的控制，只是执行设定好的程序。研究院里的智脑确实要忙好多事情。陆惊尘突发奇想，要不要送在家里闲的天天泡在网络里的小A来研究院打个工。

　　扭身避开朝他凑来的兰德尔。他对兰德尔这种时不时发疯的行为接受无能。想想他经常住在实验室的行为，不禁在心里为可怜的小机器人点了个蜡。

　　迦勒一直在机器后留意着陆陆惊尘和兰德尔的互动。他对他们两人这件事接受良好。但他没有想到他们是很熟悉的样子。

　　当着他表哥的面，他也不好直接问陆惊尘是怎么和兰德尔这种人熟悉起来的。

　　陆惊尘当然能注意到每次兰德尔和他凑近时就会落在背后的炙热目光，让本来就因为兰德尔很不自在的他更加别扭。

　　他终于忍受不住迦勒的注视，回头表情无奈，“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迦勒无辜的笑出一嘴白牙，还一边偷偷瞄着被陆惊尘挡住半张脸的兰德尔。

　　“呃……那个，你跟表哥是怎么熟起来的？”

　　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被兰德尔支配的恐惧。迦勒努力伸长脖子压低声音问。

　　很简单的问题却让陆惊尘沉默了一下。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真正让他感到难以启齿的是要承认楚焕章和兰德尔是一种人这件事。

　　陆惊尘对于自己看待楚焕章有八百米厚的滤镜的事情十分有自知之明且接受良好。但他也很清楚，哪怕是对楚焕章只有一面之缘的钟鸣，也都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焕章……他是兰德尔学长的直系学弟。他们一见如故，关系一直都很好，所以……”

　　不出所料，听到他这句话的迦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看向睡美人一般的楚焕章的目光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意。

　　被这对表兄弟转移了注意力，陆惊尘在躺下时还在想着怎么挽回一下楚焕章在迦勒心里的形象。

　　兰德尔站在床边倾身帮他整理好感应器。随后，他没有立即起身，盯着陆惊尘的表情，在他回神前就抬手示意迦勒运行了仪器。

　　陆惊尘被突然的刺痛惊得回神。一句粗话落在嘴边又因为痛感咬紧牙关而咽回肚子里。

　　他依稀感觉到兰德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他下意识集中精神想要听清兰德尔说了什么。但是说出的话语早已消散。他发散出的精神力只滑过空气。

　　他感到精神力伴随着机器的嗡鸣中盘旋上升。能清晰的感受到斯特林兄弟俩的位置和存在。但他们的精神力与他相差太大，只有微弱的波动。

　　只有身旁的那个人存在感越发强烈。

　　陆惊尘让自己的精神力向与他并排躺着的楚焕章凑过去。楚焕章的形象在他越来越多精神力的裹挟之下变得清晰，他似乎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共鸣，在牵引着他靠近。

　　突然，他的精神力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勾住了，被拉着轻柔的贴上楚焕章的额头。

　　随后，他的视角变了。

　　他好像被带着升空，从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他自己、一直站在仪器边有些忧心，一直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值不眨眼的迦勒和无所事事、靠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兰德尔。

　　完全没有上一次尝试时的暴躁感。他现在相当平静，这种盘旋着被托举着升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闭上眼，想要彻底的放松身体沉睡过去。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睡着时，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下一刻——

　　所有的支撑物都全部消失，他想突然被丢下悬崖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被从舒适的环境中丢出来，陆惊尘的心脏在胸腔中一阵剧烈的跳动。他保持着落地的姿势，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直到心情平静才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他有些茫然，很快双眼适应了黑暗的环境，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墙上有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

　　陆惊尘撑起身子坐起来，手下的地板触感粗糙，与实验室光洁到反光的地板相差甚远。

　　他已经不在实验室里了。

　　这个认知让陆惊尘刚刚平复的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

　　如果实验成功了，那他现在在哪？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扶着墙向窗边走来。凑近时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书桌。

　　突入起来的熟悉感一闪而过。

　　透出亮光的窗户上玻璃已经碎成了好几块，被用各种颜色的胶带贴成了还算完整的形状，有些脏污。

　　他避开所有玻璃碎片的衔接处，推开窗户让夜晚城市的光芒全部顺畅的照进房间里。

　　这时，他才能看清房间内的所有布置。

　　这是一个破旧的小房间。墙壁已经上斑驳出难看的水渍，还有大片的墙皮脱落。房间里透出淡淡的霉味。那个疑似他掉落点的“床”也只是被垫高的门板。

　　这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陆惊尘彻底愣在原地。已经在他记忆中十分模糊的场景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伸出右手摸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处。手下的皮肤粗糙且凹凸不平。他反反复复地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

　　与他记忆中如出一辙。

　　窗外已经有些朦胧亮起的晨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目光越过一片低矮的楼房，远远的，隐约能看到几栋鹤立鸡群的高楼墙上写着几个大字：

　　道尔森第二十五中学。

　　他随着楚焕章回到了他们初遇的时候。

　　此时此刻，星历275年，第二星系道尔森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