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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来此处 ...


  •   地上的水洼、河流所倒映出来的,难道是另一个世界吗?

      齐凌偶尔停下脚步,在雨天鎏金色的地面上看到漫天霓虹交织、五彩斑斓的绚丽世界:高耸的大楼林立在夜色里,宛若不言不语的钢铁巨兽起伏在远处,光影化身为天才画家在这里自由挥笔创作。一串串雪亮双眼的钢铁汽车、往来如织的人流、昏黄的路灯、街边小店一闪一闪的招牌……模模糊糊的,被赋予了电影般的质感,在水纹波动里营造各自的故事。在一片小小的水洼中,似乎有另一个更加绚丽的世界。

      孩提时期,小齐凌有次放学的时候忘记带伞,蹲在校门口静静地看着雨幕笼罩的城市,每一个匆匆而过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但是低下头来,看到水洼中熟悉的缤纷世界时,似乎孤身一人的孤独伤感也一下子被吹散了。幼鸟蜷缩在角落,低下头去探索水面,项链从脖颈间滑落下来,露出拇指甲大小的小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坐在海边的沙滩上,青色的娃娃领裙子,清秀的脸羞涩又清冷。海面上倒映着女人挺拔的背影,一艘轮船在远处经过,几只海鸟在蓝天中翱翔。

      雨天,那还是个雨天。

      C城地处江南,几乎天天都飘绵绵细雨。空气潮湿得柔软又闷热,好似有人饱满的皮肉紧密地贴过来包裹住全身,令人些许不适又些许留恋。

      孤儿院的阿姨告诉齐凌:“你的新妈妈来接你了。”

      小女孩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好奇地仰头看门口这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其实齐凌已经记不太清她的样子,即使有照片,她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忘记女人的脸。孤儿院的人说大概是因为女人的五官过于寡淡,身形单薄得宛若要乘风而去的绸缎。

      但是那一幕,齐凌记得非常清楚。

      人对于色彩的记忆比难洗的油漆还要顽固。尤其是鲜艳与枯寡的碰撞反衬,才更加令人记忆犹新。

      她抬头去看,个子矮矮的女孩最先看到的是纤细苍白的手,后来在学校里学到“手若削葱”这个词,觉得这个词就是为这个手而生的。手指苍白,指甲也是苍白的颜色,指尖轻盈纤细,透露一股破碎感,因为瘦,手臂也很细,都是苍白的,宛若美术室里死寂的石灰雕像。

      再向上看,是女人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娃娃领的裙子,裙子宽大却更显得人瘦弱。

      然后一张脸撞入视线,有一抹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又仿佛伊甸园里蛇用来诱惑的红苹果。她的唇并不饱满,有些干涩,嘴唇上抹了一层深红的口红,红色盘踞在她两片单薄的唇瓣上,似鲜血流淌在她的唇纹里。

      后来,齐凌才知道女人应该是第一次涂口红,不仅涂得有些歪出唇面,粗糙的涂法还将唇周染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更像是腐烂的酱果糜烂开来的汁水。唇部明显得干燥起皮,口红也很显唇纹。

      但是很美,女人清泠的双眼被深黑的墨镜遮住,蓬松的黑芝麻般的黝黑长发里苍白的、枯寡的脸蛋与这抹跳跃的红色显出一股奇特的张力。

      小孩子对于美丑非常敏感,呆呆地看了片刻。

      女人摘下墨镜,可惜的是,她那双平淡的双眼露出来时,整个人就像鲜花迅速凋落。原本唇部跃动的火焰,也瞬间无趣得好比墙上的蚊子血。

      “我姓齐,你以后就跟我姓了。”女人这么说。不,她那个时候的年龄用女孩来称呼更加合适。二十岁出头,身材高挑。然而她那双平淡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一丝这个年龄段女孩的天真、清澈,反而如同一潭死水。

      只有倒映在水面上时,这双无趣的眼睛才仿佛活了一样,有了盈盈的波动。

      齐凌坐在老式的狭小浴缸里,裸露的脊背交给后面的女人,水面上倒映出女人帮小孩搓背的样子,搓澡巾刷刷地响,头顶的水箱嗡嗡地响,贴了防窥膜的窗外传来收废品的邻居奶奶骑三轮车拨铃铛的声音。

      天光倒映在水面,女人的脸也是,那双眼睛莫名温柔了很多,那些年齐凌误把水面闪烁的波光当成那双眼睛里的,以为女人的眼里也有了光。

      后来她发现那是个巨大的错觉。

      过去的诗人张口便赞叹江南小城的连绵细雨、白墙黛瓦婉约精致,只有真正生活在狭小低矮的小院里的人才看到美丽之下的难熬。
      每到梅雨天,雨水淅淅沥沥一连下十几天,就算雨停了也没有太阳,过片刻雨水又会悄然来临。这伴随闷热而来的潮湿就是把钝刀磨肉,磨得这里的人们抱怨不断。

      起红疹子、潮湿的被子、压抑的心情、灰蒙蒙的天空……

      对齐凌来说,最大的烦恼不过于坐着不动也会浑身出汗。夏天每日都要洗澡,洗完澡也可能会出汗,躺在床上,衣服粘腻在皮肤上,难受得紧。

      家里只有一个狭小的浴室,为了省水费,女人总是跟齐凌两个人挤在老式浴缸里一起洗。大人先把小孩浑身洗一遍,搓了背,打上香波沐浴露,确保干净了拍拍小孩的屁股让她自己擦身体擦头发,然后才开始洗自己。为了防止闷出疹子,齐凌每次洗完澡都会像架在架子上的烤乳猪一样拍上爽身粉,整个人都白了一个度,然后香喷喷地出锅哦不对出浴室。

      女人还在浴室里洗头,小孩儿就抱着木板凳坐在门口看外面被雨幕笼罩的小城。家门口紧挨着河,要不注意走两步就得掉下去。两棵绿葱葱的桂花树左右伫立在门两侧,齐凌经常在小学作文里学鲁迅先生说自己“家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桂花树,另一棵也是桂花树。”并自以为文学素养很高,觉得作文分数里有七八分都从这里来的。

      刚上初中的时候青春期的小孩儿彻底成为鲁迅大大的狂热粉丝,立志要偷偷把家门口两棵桂花树砍了改种枣树。结果去邻居卖废品的赵奶奶家淘锯子的时候,被赵奶奶告了状,不幸种枣大业中道崩殂。

      小屁孩儿被女人拿竹板子抽得狼哭鬼嚎,人嚎了多久邻居家赵奶奶三轮车的铃铛声就响了多久。

      齐凌后来一直喊那个女人叫“妈”,一个字,跟其他的同学一样,张口喊“妈”自然得好像她本来就是从女人肚皮里爬出来的。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再描绘也不过是大部分家庭该有的样子。小屁孩儿长大了,被养得结结实实,奔赴中考最后一场考试。

      齐凌没想到,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样子。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坐在门口看连绵的雨等女人回来,接到警察的电话。

      人被发现在城北的一条河里,目击者说是跳水自杀。

      齐凌今天下午本来想等女人回来了再一起洗个澡,两个人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看《还珠格格》。

      但她现在却坐在警局里,身上又闷又热,粘腻的汗水将衣服贴在身上,雨水顺着湿发流入眼睛。

      “下午2:00,送齐凌去考场之后,齐霏回家换了衣服,出门时穿了青色娃娃领的裙子。

      下午2:20,齐霏出现在距离那条河500米远的一家肯德基,待了20分钟后离开,期间未进食。

      下午2:40,齐霏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河不远处的加油站,在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下午3:00,有二人在自家阳台上摄影时发现远处河岸上有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黑发女子跳水自杀。

      下午3:05,接到电话的救护车和警车同时赶到,在现场发现岸边的一双黑色凉鞋、一瓶水、以及一个女式皮包。”

      “人已经被打捞上来了,抢救失败了。”

      “请节哀。”那位有些青涩的警察小哥说。

      不知怎么的,齐凌突然想起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孤儿院里一个男孩偷跑到树林里的小溪里去玩,这个男孩水性很好,狡黠灵活得如同一条银白的大鱼在水浪里穿梭。

      有天夜里突然下了暴雨,水位上涨得厉害,那条灵活的鱼被浪卷走了,只留下一只凉鞋被绊在树枝里。

      孤儿院的阿姨直接现实地说他死了,不会为了照顾他们的心情编造那个孩子去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这类哄小孩儿的谎言,因为每年的孤儿院都会死很多孩子。

      齐凌看到过还在襁褓里病死的孩子,面部青紫,紧闭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再也睁不开来了。他紧握的拳头似要将这世界砸出一个洞,却挥不出也放不下来,伸手一摸,原来人已经僵了半夜。

      他的奶瓶上午刚被用过,消了毒被留下来放在院长阿姨的办公室里。还有那条消失在水里的大鱼,他的一只鞋子被洗干净了也放在办公室里。

      其他孩子们也说:“等我死掉了,要把我的东西放在某某某旁边,我俩是很好的朋友。”或者“我的东西一定要离某某很远,可讨厌他/她了。”

      不光是死掉的孩子,离开的孩子们也会把一些东西放在那里。齐凌也在院长阿姨的办公室里放了一只草莓发卡。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有小孩这样问。
      院长阿姨就会回答:“如果不得不离开去往另一个地方,那就留下一个东西,表示自己还想留在这里。其他人看到了这个东西,就觉得你还在。”

      “死掉了也是这样么?”

      “是的,死掉了也是这样的。”

      故而齐凌经常臆想,女人离开前留下一双鞋,这表明她想把脚留在原地,灵魂却要到水里,顺着河流回归生灵最初的诞生地——海洋,也是女人的出生地。

      齐凌知道,在齐凌未曾出现的那二十三年里,女人的回忆中充斥的是海风的咸腥气和海鸥的鸣叫声,有鲅鱼馅的饺子和肥美的牡蛎,是一片辽阔的蔚蓝色。

      海洋……对只在照片上见过大海的齐凌不禁好奇,在女人的回忆里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一切想象在现实面前都将溃不成军。

      湿冷的寒气如蛇一般钻入骨髓,潮水涌动奔腾,逶迤着雪白的裙边撞进山崖嶙峋的胸怀,留下珍珠似的浮沫。

      深褐色的坚硬的石崖宛若一个背手而立的诗人,在岸边站了一个荒古,默默接受海无助的奔赴和撞击,偶尔落下几块石头,就像为应付而流下的泪。

      看到海洋的那一刻,齐凌第一时间想到的词汇却是—“干涸”。

      这里的海洋并无记忆中图片里那抹明亮的宝蓝色,而是苍白的、深邃的、充满漩涡和迷雾,浓重的白雾将远方的天色遮掩。海岸是大片裸露的荒原,是无比空旷的地方,甚至没有海鸥。无论什么都无法在此处繁育,希望与梦干涸在这里。

      “在很久之前,传说中这条海岸线曾是与天厮磨的高山,每一只雄鹰挥动羽翼,梦想跨越这条山脉。后来,高山崩塌,洪水滔天,山倒了下去,它已经伫立了太久,也许是时候睡下歇一歇啦。”在齐凌身边,一个沙哑的声音缓缓诉说着此处的历史。

      “玛丽,你会想念这里吗?会想念这座高山吗,会有一日半夜梦醒时分想起亿万年前高山干燥的土石是如何浸入海洋吗?”深紫发色的修女低头,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年幼的孩童,她拥有柔软的唇瓣,一如清晨花园里的玫瑰。

      她蹲下来,伸出手虚抱住齐凌,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喉中滑落:“玛丽,我的孩子…”
      年幼的孩童望着这熟悉的场景,在多年之前,她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我想我会的,黛佳妈妈。”齐凌反过来抱住这位修女,这个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第一次吻到的女人,小小的孩童仰望着对方金色奇异的双眼,手紧紧贴住对方微棕的温暖皮肤。

      “那么黛佳妈妈,这处海你看了那么多年,不会腻吗?”

      “不会的,不会的。”修女朝她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伸手握住女孩附魔在脸颊上的手,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倒映着孩童的模样,让女孩好似沐浴在北陆无法拥有的金色阳光之中。

      “玛丽,不要怕,黛佳就在这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种说法在大陆盛行:水面是世界的胎膜,有些星辰的孩子坠入水面时,就会回归母亲的子宫(第二世界)。在第一世界里某些地区流传着湖中水妖的传说,人们猜测那大概就是第一世界的人坠入第二世界的例子。

      于是,每一个落水的人在重新睁开眼睛之后,无比坚信这样的说法。

      在浴室失去意识后,齐凌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无比温暖潮湿的甬道,随着水流飘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想必婴孩也是这样,在滑出产道后,薄薄的眼膜会透出世界的光亮。齐凌还未睁开双眼,就嗅闻到海洋微腥的风,陌生的场景纷涌而来,色彩手拉手在眼中旋转。让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万花筒般精彩的世界。

      “玛丽,你醒了。”

      一个柔软、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如唱歌般动听优雅的腔调,宛若天鹅绒簇拥着齐凌的耳朵。

      她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女人的深紫长发如海藻般垂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微风调皮地将柔顺的发丝吹到齐凌脸上。齐凌愣愣地伸手想把发丝拂开,却惊讶地发觉自己的手缩小成脆弱又柔软的模样。

      “今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想小玛丽应该收拾好了吧?”

      “应该…应该吧。”齐凌不知道回答什么。

      齐凌听到有孩童在喊这个修女“黛佳妈妈”,身穿黑色修女长裙的女人从容站起身,走到另一张小床那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怎么了,弗洛伊德?”

      喊住黛佳的是一个亚麻色卷发蓝眼睛的小男孩,他挥舞着肉乎乎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回答:“黛佳妈妈,我的袜子找不到了。”

      “略略略。”另一边窜过来一个黑发黑眼双羊角辫的小女孩,她一边朝弗洛伊德吐舌头,一边很大声地说,“我看见了,胆小鬼弗洛伊德把他的袜子当成蛋糕吃了!”

      “我没有!”小男孩据理力争,“我咬不动袜子!”

      在小孩子的吵闹声中,齐凌略微定了神,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厚厚的花被子,开始思考现在的情况。

      我这是…穿越了吗?

      齐凌感到一股沧桑感油然而生,没有想到自己在社畜的年纪突然赶上了穿越的潮流,也不知道穿越大神有没有给自己留一个金手指。

      “弗洛伊德,看看你的枕头。”黛佳对处理这个局面非常得心应手,从小男孩的被子里扯出他的枕头(真不知道是怎么跑进去的),并从枕头套里找出一个湿淋淋的袜子。

      “咦~是胆小鬼的口水!”小女孩作出嫌弃的样子,一下子跑到门口,趴在门框上探头,“弗洛伊德大笨蛋,咬了袜子不承认!”

      小男孩的眼睛里已经开始积蓄泪水了,包子脸上沁出羞恼的粉色,鼻子一抽一抽,哽咽着低声辩解:“我没有咬袜子…”

      “好了,阿芳。”黛佳适时制止了小女孩,她微蹙眉头,神情严厉,“不要说了。”
      小女孩只好乖乖走过来站定,接受批评,小声嘟囔:“可是,我明明看见了。”

      黛佳听到女孩的自我辩解,苦笑道:“抱歉,弗洛伊德、阿芳,还有玛丽,很快就会有食物的。”修女看上去是那么自责。

      “黛佳妈妈。”弗洛伊德急忙跳下床,抱住修女,结结巴巴地道歉,“不要伤心,我以后不咬袜子了…我会少吃一点,玛丽和阿芳一直说我有点胖…”他挺了挺自己微凸的小肚子,露出坚定的神色,“我作为哥哥,要少吃一点。”

      感觉自己似乎被喊到名字的齐凌看向小男孩:“小孩子的肚子都是这样的,你一点都不胖的。”

      “噗嗤。”黛佳被二人逗笑了,她看着故作老成的齐凌,亲昵地用手撸了撸女孩乱糟糟的黑色长发,“你自己也是小孩子呢。”

      北大陆维斯塔帕区玫瑰云街道 前夜

      凛冬的寒风侵肌,黑夜之下大地霜雪皑皑,高耸壮阔的建筑林立于街道,纷飞的雪粒砸痛人脸,却砸不穿北部建筑厚重的石壁。从黑暗深处、街道的另一头,飞出一辆奔驰的马车,车轮在地面留下两条长印。

      骏马浓重的鼻息漫出白雾,在黑夜里格外明显。它挥舞铁蹄,将地面踩出响亮的震动。
      几只乌鸦停在不远处的灯杆上,冲着马车嘶叫几声,又被急停的马车吓到,扑棱翅膀飞远了。

      车门被打开,一个黑色的巨影骤然嵌在雪里。“咣当…”手持提灯的铁环相互碰撞。这声音似乎惊醒了一旁厚重的铁门,铁门宛若被惊醒的巨兽朝着客人张开嘴——门开了。

      来者从容地走进去,他的仆从——一个身材矮小的西陆男人妥帖地为主人把住门,让主人可以大步通过。

      霜雪的气息侵入温暖明亮的室内,很快又被暖气打败。来者在玄关处踩掉皮鞋底的雪块,在温暖的室内舒缓身体,褪下披着的巨大斗篷。他身后的仆人及时接住斗篷,将这条昂贵的皮毛斗篷挂在衣架上。

      不远处,一个倩影早已温顺地等待在着。

      “夜安,黛佳。”来人看向修女,目光和看他的仆人没有什么区别,在他心里,帮他掌管蓝宝石的黛佳与一个仆人完全等同。

      反正都是我的财产。

      他这么想。

      “夜安,威廉姆斯爵士。”女人披散着深紫长发,并未穿着平日所穿的那套从头到脚包裹全身的黑白修女长裙,而是露出了修长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穿了一条黑色丝绒的露背居家长裙,披着兔毛外套,谦卑地欠身问好。

      “人选定了吗?”威廉姆斯随意伸出手抚摸黛佳脆弱的后脖,享受那处皮肤带来的丝滑、温暖与柔软,他找到一处沙发坐下,手微微用力,女性柔软芳香的躯体便跌落在怀中。

      “选好了,是玛丽。”黛佳微微仰头,吐息喷在他的脖子上,让威廉姆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他不会低头去吻这个女人,即使身为一个男性的本能让他忍不住沉迷,但是高贵的身份血统也时刻提醒着他。

      望着怀中乖顺的女人,威廉姆斯的眸色暗了暗,他的右手亲昵地顺着黛佳的后颈向下,抚过起伏的背脊线,贴合身体迷人的弧度滑落,落入小巧的腰窝以及更深处。

      “真是幸运的孩子。”他没有在意人选,他来这里是为了另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有她在,我们的资金运转可以更快地恢复正常。”

      “冬神在上。昨天,那位大人交给了我一份名单。”说到这里,威廉姆斯的声音带了几分愉悦,“新的客人就要到了,你帮我看住那些小羊的身体状况,实验不能有差错。”

      “我明白的。”黛佳靠在他的怀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瞳被半掩着,宛若水闸阻隔了情绪,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沙哑而温暖。
      在她的声音中,没有人会抵挡住,包括威廉姆斯,他此刻更加放松了,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啊黛佳,我这几天真是够累的!”

      “那个该死的臭表 子仗着自己得到了第一主教的赏识,竟开始踩高捧低起来。当初可是我把她捧上去的,除了□□,她能仰仗的还有什么呢!”男人咬牙切齿,他左手用力锤了一下沙发,“哈!你知道现在那些人都管她叫什么!”

      “叫什么呢?”怀中的女人非常配合。
      威廉姆斯继续说着,露出轻蔑的神情:“老师!哈哈哈,片里的老师吧!”

      “那可真是可恶啊。”黛佳抚上他的太阳穴,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搓,“我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么叫呢,那不成她去学校工作了?”

      “什么学校……”威廉姆斯嗤笑,他想到什么,微眯起眼睛,“大概是新企划,我从第三主教那里略微探知了点消息,这件事南大陆那些未开化的猴子也会参加,培养的人以后大概不会留在北大陆。”

      “爵士大人,请恕我直言。”黛佳柔若无骨的手臂环住男人,长睫蹁跹,妖异美丽的暗金色双眼泛出水光,宛若一条正在捕猎的蛇。

      “也许这是一个邀请的信号,蓝宝石孤儿院同样是培养优秀孩子的基地,我想,那位大人一定是希望您的加入。”

      “哦?”威廉姆斯对于要与自己曾经的妻子共事这件事十分抗拒,“和那个女人共事…”

      “爵士大人,听我说。”黛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新企划的重点正从北大陆向南大陆转移,甚至是向整个世界转移,源源不断的人将化作蛛网密布整个世界,这绝对是一项长久的、影响深远的行动,我们的人将把控整个世界的布局!”

      “我希望您的事业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蓝宝石孤儿院,不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北大陆。这个世界有五个大陆,您难道不想要…”

      女人的未尽之言十分大胆,让威廉姆斯也不禁手脚颤栗。他垂眸瞥见温顺的女性的那双眼镜,暗金色的眼被狭长流畅的眼线勾勒,令他恍惚觉得这是双野兽的眼睛,显得妩媚又危险。
      但他一恍惚,又见黛佳睁大双眼,眼角糯湿柔软,正充满期盼和尊敬地仰望着他,好似在仰望自己的天神。

      “黛佳。”威廉姆斯充满柔情地亲吻她的长发,抚摸着她的脸颊,他显然被说动了,“你说得对,我竟然因为那个婆娘而忽略了第三主教对我的期望,只是…我还有些顾虑。”

      黛佳明白威廉姆斯仍然因为对于前妻的厌恶而不想松口的顾虑,她善解人意地道:“那就交给我吧,黛佳会解决您的所有烦恼。”

      “好的…黛佳。”

      威廉姆斯在摇曳的光影中看着女人美艳动人的脸,光仿佛融化在黛佳的皮肤上,淡淡的香气从不知何处染入身躯。他突然感觉一阵困意,神经开始放松。他模模糊糊中感觉自己被女人抱在柔软的怀里,脸颊贴在散发雪松气息的皮肉上,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催促:

      睡去吧,睡去吧…

      爵士放心地闭上眼,进入梦乡,他身处自己名下的别墅,身边是两位衷心的仆人,为何不休息睡去呢?

      门被轻轻关上。女人已经换回了平日的修女服,她的头发微湿,看样子是重新清洗过。

      黛佳的面容透露出几分困倦之色,她扶着墙走到客厅,坐在了餐椅上。

      站在阴影中许久的人动了,他将一杯红酒摆放在黛佳面前的桌子上。这个来自西大陆的矮个男人长相非常平凡,是扔在人群里难以寻找的存在。

      黛佳优雅地提起杯子晃动,红唇贴上杯口,浅啄了一口,闭上眼享受高等红酒馥郁的香气和醇美的口感。

      “那位大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带着玛丽走?”

      “由于海上风暴,船要明天晚上才能走。”

      “所以是明天,明天我们幸运的小玛丽就要上船了。”

      黛佳睁开眼,从餐边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纸包:“这是补充的药,别忘了三天后给爵士大人服用。”

      “遵命,大人。”

      忠诚的仆人接过,藏到衣服的暗袋里。

      黛佳侧身,看向窗外的满天星辰,思绪萦绕。明天,“她”就回来了,孩子终将回归母亲的怀抱,这个世界将迎来新的开始。

      女人将红酒杯放在一旁,拿起放在脚边的毛衣针,她终于可以开始织毛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来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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