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莺的挽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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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桨划开深碧色的寒潭，带起波纹。
诸如 “30块钱一杯白水，真贵啊。”这等言语必然是窃窃的，又会是“西风压倒东风”被“坐船上喝茶跟普通的喝茶可不一样”给压下去。人们往往会通过为别人找借口来宽慰自己。
“30块钱，可够我三顿饭钱了。”坐在窗边看水乡景色的女孩说，手里的瓷杯中的水镜倒映出她充满感叹的脸，“旅游果然不适合我这种穷人。”
旁边的人按她的肩膀：“你看这景色，白墙黛瓦，多好看。反正这顿我请客，您玩的快乐就行。”
“是啊。”另一边穿了汉服画着精致妆容还做了造型的女孩精致得与两人格格不入,“齐老师，还好你来喽，可惜韩桦她上周居然掉水里了，在那种小水潭里都游不起来，真是个扫兴的旱鸭子。”
“你少说两句。”
说着，这二人又莫名其妙吵起来。
船停靠了，齐凌率先站起身，远离世俗的纷纷扰扰。
“诶？齐老师，不玩了？”
“不玩了。”她摇头，“还要搬家。”
齐凌刚走上岸，又听到身后两人咋咋呼呼的呼喊声，无奈地摇摇头。
“齐老师！诶呀！等等啊！”
“齐老师！齐凌？！”
齐凌刚从大学毕业，因为疫情的缘故暂时没找到心仪的工作，在发小开的培训机构里先找了份当老师的工作。今天除了要和培训机构里其他几个负责人团建，还要把宿舍里的东西搬到刚租的房子里。
房子是很老的房子，正好在旧景区的周围，地方小，所以租价不高，再加上齐凌还要负责帮房东家的小姑娘辅导作业，租金就下降到一个贫困孤儿学生也能承担的起的水平，让齐凌捡了个漏。
她费力地抬着巨大的行李箱，侧身从塞满电动车、宛若迷宫般的楼道口挤过，好不容易才到了有些阴暗的老楼房的楼梯里面。楼梯是水泥面，很矮很窄，倒是方便了这里占据了大部分小区居住地的老年人。绿色油漆涂在楼梯的扶手上，上面沾满灰尘和棕黑色的不明污渍，齐凌不敢去碰，只好贴着墙面爬楼梯。
“呼……呼……”房子在四楼的右侧，不高不矮，等到女孩拖着沉重的黑色行李箱来到三楼的时候，看到三楼往上四楼往下的铁门处站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重不重呀女娃？我让我家老头子来帮你吧。”说着，老太太就要往屋里喊，惊得齐凌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就在四楼。”齐凌很感谢老人家的好意，但她实在做不到让老人帮忙，“谢谢你喽。”
“啊呀，四楼的啊。”白发的老爷爷看上去是经常锻炼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探出头来，“跟我们是对门的邻居哦！”
见齐凌执意要自己搬，老太太也没有再劝，只是让老爷爷在最后一个台阶搭了把手。
“小姑娘一个人住嘛？”等到站在老爷爷的旁边，齐凌在发觉老爷爷的嗓门之大，吓了她一大跳。
“对，我一个人。”齐凌点头。
“哦哦哦。”老爷爷点头，“搬好了过来咱家，老太婆炖了红烧肉，老香啦，一起吃饭！”
老太太急忙热情道：“都到饭点啦，就别再点那什么快卖喽，那个电视上说吃多了伤身体的。正好我家里饭做多了，就来吃吧，我和老头子两个人吃也吃不完哩。”
“什么快卖哦！说错了哦，是快递！”老爷爷纠正。
老太太不服输地喊：“你说的也不对哦，我记得有个卖，人家要卖东西所以才讲卖啦。”
“照你这么讲烧卖也是卖东西哦。”
“对啦。”
老爷爷只好住了嘴。
听着老夫老妻的拌嘴，齐凌带着笑意整理完了自己的行李。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厅一卫，带着个小厨房。窗户明亮，正对着米色的墙和繁茂的深绿树丛，室内很安静，只听到窗外树叶摩挲的声音和几声婉转的鸟鸣。
她去卫生间洗了手，用凉水胡乱擦了脸，看着小镜子里白皙脸庞沾满水珠、双目明亮的清秀女孩笑了笑。一条银色的链子突然从领口处掉出来，“啪嗒”一下，原本合紧的吊坠盖子掉下来，露出盖子内侧里面的黑白照和被盖子遮住的一小块在阳光下宛若汩汩流动的清泉一样的蓝色宝石。
黑白照里有一个穿着娃娃领长裙的女人对着镜头淡笑，五官和齐凌有四分相似。照片里的背景是深蓝的海，女人是站在海岸上拍的照片。
在重新把盖子安装回去后，齐凌把项链塞回领口，用干净的毛巾擦干脸上残存的水珠。
看来是链接盖子的那部分有些松动了，总是掉下来，看来要找个时间加固一下了。
收拾完后，齐老师拿着已经准备好的一罐铁观音茶叶和一大箱高档羊奶粉敲响邻居的门，去做客总不能两手空空。
木门打开露出李爷爷慈祥的笑脸：“哎呀呀，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品啊！”
两人堵在门口按照传统礼仪互相推辞一番，最后在齐凌的口才下李爷爷才结果礼品。
“小姑娘，快来吃，热乎的刚出锅！”老太太从厨房探出身招呼齐凌过来，引着女孩来到餐桌前。
老人家里的布局和齐凌那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很多有生活气息的杂物与装扮。
“谢谢奶奶，我是齐凌，奶奶叫我小齐就好。”
“哎呀小齐也不要客气，我姓李。”李奶奶学着齐凌的说话方式自我介绍，语气活泼得宛若少女，“我们以后就是好邻居好朋友了，小齐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李奶奶和李老头。”
李爷爷早就坐在桌子上拿着筷子等饭，听到话也笑眯眯说：“小齐，不介意的话就把我们两个当做亲奶奶亲爷爷，我们住在这里这么久了都没有什么邻居呢，整栋楼总共也就六七户，还都是老头子老太婆，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既然老人们这样说了，齐凌也不再推辞：“好的，谢谢李奶奶、李爷爷。”
没想到老人会如此热情，虽然并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但是齐凌也不想拒绝老人们的好意。
“快吃，老太婆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果然，肥瘦得当、炖煮得软烂入味的酱红色带皮五花肉被豪放地切成大块，整齐地码在大碗里，包裹着香浓略甜的晶莹酱汁，瘦而不柴、肥而不腻，处理干净的皮粘软弹牙。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上，红与绿的碰撞让人食指大开。夹上一块肉放在米饭上，筷子轻轻一戳，酱汁便流淌下来浸透米饭，就着大白米饭来上一大口，简直赛神仙。
如果觉得腻了，还有炒得清香的红嘴绿鹦哥——炒菠菜，只用了蒜泥和油盐炒，出锅及时，叶片翠绿鲜亮，吃起来爽口清新，原汁原味。
齐凌不得不承认，她被这顿饭成功收买了。因为她有个小爱好——品尝美食。
“怎么样，好吃吧？”李爷爷眉飞色舞，“桂芳她炖的肉老香啦！”
女孩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非常美味，奶奶的手艺非常厉害。”
“好吃就多吃点。”李奶奶的脸笑成一朵花。
填饱肚子之后，齐凌借用了李奶奶家的卫生间清洁自己。卫生间小却五脏俱全，门口铺着可爱的大白鸭毛绒小毯，木门上还挂了花边的蛋黄棉布作隔断，步入其中，首先看到的是半拉着的木质百叶窗间露出的一团团粉色，跟水彩画上晕开的一样。
卫生间铺了蓝白相间的海浪主题的瓷砖，非常清新，墙壁上有着许多可爱的海浪花纹。齐凌往窗户那里走近了几步，这才发现那一团团粉色是窗外熙攘着好奇探脑袋的粉色蔷薇。蔷薇长势茂盛，在枝叶间随微风轻轻晃动，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
齐凌洗干净手，站在窗前欣赏了片刻，心情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李奶奶他们，真的很热爱生活啊。”她有些感慨，忍不住伸手去触摸柔软的花瓣。
果然，花瓣如丝绸一般柔滑软绵，让人爱不释手。齐凌兴奋地摸摸这朵，又摸摸那朵，感觉自己像坐在猫咖店里宠幸猫宫三千。就在拨弄间，突然一小团白色的纸团掉了出来。
自己该不会闯祸了吧？
齐凌吓得缩回手，心虚地缓了片刻，仔细观察花丛，发现花朵并无损伤。
她随手把黄豆大小的小纸团塞进兜里，因为感觉这应该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垃圾。
有了这个插曲，她也失去了继续赏花的兴致，于是就直接离开了这里。
“李奶奶，李爷爷，卫生间窗户外的蔷薇开得很美呢。”女孩迈着轻快的步伐，语气轻快，眉眼弯弯。她看到背对着自己的两位老人，又想起之前的美味,不住夸赞道。
不知为何，在空荡的室内，沐浴在阳光下的两位老人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齐凌的话让李桂芳如梦初醒，她下意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谢啦，我和老头子还在阳台和其他窗户种了粉蔷薇，它们得到了小齐的肯定，也不辜负我们这么辛苦的照顾了。”
李爷爷也转过身，慢慢找了个位置站着，附和妻子的话点点头，背着手看着二人聊天。
齐凌和李奶奶寒暄几句，准备道别：“奶奶，那我就先离开了，等您和爷爷有空，也多来我家玩。”
李奶奶点头笑：“哈哈好孩子，奶奶和爷爷都会去的。对了小齐啊，出去玩的时候注意不要随便靠近水塘啊，最近溺水的人越来越多了。”
“放心吧，我会的，谢谢奶奶提醒。”齐凌点点头答应。最近也许是因为夏季来临温度高得有些不寻常，而且在多水的南方溺水事故本就频发，这几个月发生的数量甚至比前几年的总和还要多。
在两位老人的目送下，齐凌踏出大门，就在大门即将完全关闭的时候，她愣住了片刻，目光在某个地方久久无法离开。
眼前已经完全是木门那黑漆漆的颜色了，道别时愉快的微笑仍然挂在脸上，齐凌却感觉心头堵得慌。
在那个地方，那个一直被两位老人遮挡的角落，有一张黑白的照片，上面的女孩明媚地笑着，她唇角有一个梨涡，左脸上有一块花瓣形状的黑斑。
那一定是蔷薇的花瓣。
夜晚，齐凌的脑海仍然是这样的画面。
那个左脸有着花瓣的女孩坐在慈祥微笑的两位老人中间，品尝美味的炖肉，双眼发亮如星子，竖起大拇指夸赞着食物的美味……她笑着，一朵朵粉蔷薇朝她的脸蛋簇拥而来，仿佛她左脸上的花瓣是一个神秘的记号……
就像今日齐凌所做的那样。
齐凌此刻在浴室，同样的布局，但是由于刚搬进来，室内空洞洞的单调无比，随意摆放的洗漱用品堆挤在一起，窗户外面只有黑夜的幕布，没有蔷薇。
蒸腾的热气在镜子上留下水珠和白纱，白雾蒙蒙的，看不清人脸。
齐凌用手指在镜子上画了几道弧线，起初是笑脸的雏形，后来原本向上的嘴角被往下拉了几下，看上去是个波浪线。
她索性将整个镜子都抹干净了，镜子里出现了自己清晰的脸，以及脖子上带着的项链。
亲情……
她咀嚼这个词语，尝试用手去掰开那块牡蛎的壳，想要看看里面的汁肉是否是她想象的味道。
牡蛎的壳非常好剥开，轻轻一碰它就掉下来了，里面是黑白色的。
她看了几秒，忽然啪地一下把牡蛎壳重新合起来，觉得自己像个傻蛋。
“这种事情没有参考答案，所以我怎么猜都注定无法得到验证。”女孩小声碎碎念叨，走向浴缸，顺路将脏衣篮里的衣服倒入洗衣机。
等等！
齐凌莫名其妙地灵光一闪。
她神经质一般翻找脏衣篮里的衣服，等摸到口袋里那团黄豆大小的纸团时，她才恍然大悟。
齐凌深知被迫进入洗衣机开卷的纸条的下场——到处都是它的存在！
她松了口气，将衣服团起来扔进洗衣机的嘴巴。然后又对黄豆大小的纸团产生好奇心，于是行动力非常强地打开纸团。
纸团不应该被称为“团”，更应该被称为“条”。
长长的纸条上记着一个地址和号码：约瑟布大商场存储柜H05-14，密码1022。
约瑟布大商场就在这个老校区五百米远的地方，非常近，是很多社区主妇们的战区。这张纸条看上去是个备忘录，大概李奶奶和李爷爷有什么东西寄存在商场储物柜里忘记了。
齐凌默默记下纸条上的内容，决定第二天提醒一下友好亲切的邻居们。
她把纸团放到了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才转身进入早早放好水的浴缸。水流包裹全身，也许是因为看纸条耽误了时间，水不是很热。女孩将自己埋入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深黑的眼瞳有些发蓝，海藻似的长□□浮在水面。她渐渐闭上双眼，浴室圆圆的白灯照耀在她惨白的皮肤上。
水……到处都是水
蓝色的宝石般的水浪，飘摇的阴雨下，身体宛若纸做的小船无法自控地在翻涌的波涛中浮沉，水珠化作胶水粘在睫毛之上，强大的粘性让她睁不开眼…
那一角灰暗的天空又被一个浪花盖住，她企图挥动双手，却无法抵御水的压力。
一个女人站在更加深的水里，慢慢地、决绝地向前走，没有回头。女人穿着青色娃娃领的裙子，身形削瘦，一根青色系绳系在腰间，勒出腰线，水浪打湿衣裙，那衣裙变为深色贴在皮肤上，现出脊背和蝴蝶骨的形状。
风雨渐渐大起来，女人的长发像是一团乱糟糟的黑色毛线扭动着，她缓缓浸入水面，愈加矮小下去，仿佛已经成长的人渐渐变回孩童、回归最初的模样，最后迫不及待地归入母亲的子宫。
白色的泡沫从口中流出，那是未唱出的歌曲，然后是淡红色的泡沫，是海蚌的珍珠。
厚重的黑云坠下来，把她砸晕。
“怎么样，好吃吧？”眼前是李爷爷笑眯眯的脸，“桂芳她炖的肉老香啦！”
齐凌回过神，回味了一下口中的滋味，点头：“太美味了！吃到李奶奶炖的肉，我感觉我之前那二十几年像是白吃了一样。”
李奶奶被齐凌逗笑：“哎哟，除了红烧肉，我炖的牛腩也好吃呢，诀窍就是需要时间，炖得越久，滋味也会越好，特别是奶奶这个酱油是自家酿的呢，小齐你待会儿带两瓶回去！”
齐凌有些不好意思，吃人家的还拿人家的，连忙道：“那下次我试着用奶奶的酱油和诀窍炖炖肉，如果您二位不嫌弃可以来当评委。”
“好好好。”李奶奶点点头，用公筷夹了一大块软烂入味的瘦肉给齐凌，“来，喜欢吃就多吃点。”
李爷爷见状，不甘示弱，也拿起一双公筷给她夹菜。不一会儿，齐凌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齐凌面对二位老人真挚的热情，心里暖暖的非常感动，一时间竟红了眼睛。“谢谢。”
“小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李爷爷眼尖。
李奶奶用手轻轻捶了他一下，瞪了自己没情商的老伴一眼。
“没事没事，就是昨晚睡得不太好。”齐凌眨眨眼，恢复原样，她想要转移话题，“李爷爷李奶奶，你们种的粉蔷薇非常漂亮呢。”
“粉蔷薇？”李奶奶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啊呀，小齐你是在楼下看到的吧。”
“好像是。”齐凌努力回忆，却发现之前记忆细节模模糊糊的。这大概是现代人的通病，记得住大事却记不住小事。
吃完饭之后，齐凌借用了李家的卫生间。她心神恍惚地洗完手，余光瞥到粉色的余影。那是盛放于窗台的粉色蔷薇，开的很好，从楼下是可以看到的。
蔷薇是娇俏的美人，柔软的裙摆随风舞动，香气是无声的歌声，令人陶醉。午后的日光为她披上金缎，木质的百叶窗为她遮掩羞怯，翠绿的枝叶为她盛装。美人慵懒倚窗，在诸多名家的油画中都能找到她的身影。
齐凌却莫名感到悲伤，蔷薇虽美，比之于海棠却过于淡泊、比之于玫瑰却稍逊尖锐。
于是，她站在一旁没有触碰花朵，而是双手插在裤兜里依靠着墙壁静静地欣赏。手刚伸进去，兜里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就抵住指尖。
拿出来，是颗黄豆大小的纸团。
两位老人坐在客厅里，李桂芳看着老伴，李爷爷看着角落里一张黑白照片。
“这就是命运。”李桂芳叹了口气，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当母亲呼唤她的孩子时，孩子终究要回到她的怀抱。”
“你留不住的。”
倔强的老人背对着她，依旧盯着那张黑白照片。
“奥斯汀，我跟你说话呢。”
“我没聋。”李爷爷头也不回，“别叫这个名字。”
“……”
李桂芳站起身，伸手把黑白照片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角落里多潮啊，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老爷爷这才动了身子，也没阻止，他伸手抚摸这照片中女孩的左脸，嘴唇张开低声说了一句话，却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和邻居道别之后，齐凌没有先回自己的房子，而是直奔纸条里写着的地址。
“这张纸条……”
女孩用手抚平褶皱，辨认数字。
她不记得这张纸条是从哪里来的了，但既然放在自己裤兜，很可能是之前忘记取的东西。
H05-14，密码1002。
灰色的铁柜门在输入密码之后乖巧地弹了出来，齐凌扶着柜门，探视藏匿于黑暗的存在，等待视野渐渐适应后，她在里面看到了一封鼓囊囊的信封。
一封信封？
她眯起眼，仔细地看了看这个信封，没有邮票，地址和收件人、发送人都是空白的，看上去像个恶作剧。
回去之后，齐凌在书桌上用美工刀拆开洁白的信封，里面掉出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广告。她对这些广告很感兴趣，总觉得自己就像遭遇了侦探小说的情节。这些广告中说不定有一些线索和密码，甚至还会有宝藏。
探究欲的火焰在她的身体中复活。
“孤儿院？”
最上方的是一张“蓝宝石济慈院”的招聘单：蓝宝石济慈院坐落北大陆西南部维斯塔帕区玫瑰云街道1002号，这里有可爱的孩子们和完善的设施（包括游泳馆），赛菲尔院长诚挚邀请各位优秀人士加入！薪资待遇面谈，职位表如下，联系方式……
下面是一些保洁员、育婴师、厨师等职位，齐凌没有细看，而是被招聘单上印刷的画片——一个玫瑰园和巨大鱼缸所吸引，这两者也是济慈院的设施。
第二张是一张酒馆的广告，酒馆的名字很有韵味，名叫“因果”。
齐凌把这张纸垫到最底下，她不喝酒，接着又拿出第三张广告，这是个折页式广告，分成两个板块。前一页是“緑澜园艺社团”关于花展的宣传，后一页则是一家“很厉害的侦探社”的宣传广告。这家侦探社赢在了起跑线上，名字就很厉害，联系人是维克多.科特.弗朗西斯。
她左手拿广告，右手摸到信封，发现里面似乎还有一张纸。难道又是广告？齐凌抖抖信封，那里面掉出来一张船票。
船票上写着：歌蕾蒂娅轮渡，9月13日18：30，目的地：圣托克顿区
齐凌的心头一跳，看向手机的日历：今天就是9月13日。
“滴答滴答滴答……”金色的秒针在表盘走动，最后与12重合了，分针停在了5与6之间的位置，时针则与6相拥。
这是一块挂在客厅米色墙壁上的机械钟，是银色的细边框，指针都是金色，代表光阴。屋内非常安静，除了卫生间中偶尔传来的水声，就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了。
卫生间和对门李奶奶家的处于同一个方位，门上有一条雾蒙蒙的磨砂玻璃，映出里面明黄色的光。
“哗啦…”齐凌搅动浴缸里的水，今天的水不知为何有点凉，她有点想放弃今天的泡澡环节，犹豫了片刻，却又想到今天三十多度的天气，觉得泡一泡也无妨。
就当是去游泳馆游泳了，感觉水温差不多呢。她苦中作乐地想。
于是她把自己塞入浴缸，快乐地于凉水中舒展四肢，水的浮力缓解了一天的疲惫。
女孩感到困倦，这是一种于灵魂埋伏许久的困倦，丝线曾经试图将命运拉出轨道，然而因果早已注定。
金色的时针和分针交汇，它们发出一声惬意的颤鸣。水面上隐约传来谁的呼喊声，却又渐渐远去……
“齐老师？齐凌！”
“齐凌！”
“………”
她孤身睡去。
白色的泡沫从口中流出，那是未唱出的歌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莺的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