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山事记》》茶香红柚

2、异界 “

　　“这便是陛下给臣的惊喜？”鸣秋一袭玄色长袍，倾泻的乌丝用木簪挽起，她声音冷涩，带着愠怒.
　　眼前是一座新建的宫殿，规格宏大.楼前的牌匾上题着“相师玄殿”四个大字.
　　“女相息怒，陛下只是做了天下人都想做的事.”侍从郭衡为皇帝辩解.
　　“那他怎不过来亲口告诉我这是全天下的心意.”鸣秋冷冷地瞥了眼郭衡，这一眼让他直打哆嗦.
　　“陛下日理万机...”
　　“现在知道日理万机，建宫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捏了捏眉心.“边关战乱刚平月余就敢在这个时候兴劳人力物力做下这等荒唐事.”
　　“他也不怕天下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他.”
　　“女相放心，陛下有分寸的.”郭衡继续道.“只要女相愿做大浮的皇后，陛下他...”
　　“滚.”
　　“是.”郭衡麻溜地退下去，生怕鸣秋想起什么.
　　“慢着.”
　　郭衡头皮一紧，直接运起轻功跑了出去.
　　“再跑，本相杀了你.”
　　“属下没跑.”他怂怂地转身.
　　“叫人来拆了，明日本相不想再见到它.”
　　“女相...”
　　“拆了.”
　　“可是...”
　　“想死？”
　　“陛下还等属下回去复命，死不得.”
　　“...”鸣秋轻声叹气，忽被一旁的青松吸引，松针翠绿，显然是长得极好.
　　“找到他了吗？”
　　“还未.”郭衡低下头，纠结了会还是开口“属下斗胆，您已找了他五年，说不定他早就...”
　　“退下.”
　　“...是”涉及鸣秋的心事，郭衡不敢多言，被她打断后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身后的人退了个干净，脚步声渐消，鸣秋怔怔地看着那棵古松出神.
　　当初魂魄归体，她一直在找玄山的位置，想为鸣暮下葬，奈何她对玄山的了解甚少，玄术也未推演出真正的位置，只能先放下此事.
　　为了精通玄学之术，早日找到玄山，传承玄学，她在东南至阴之地摆摊解阵、卜卦治病，以自己的寿命为引子，专为走投无路绝望求死的人卜一丝转机，通俗来说就是为他们预卜先知.
　　卯时出摊，一方小小的木桌，铺上红布坠在桌前的那块布上还写着‘相信玄学’.桌上明码标价解阵卜卦治病预言五百一次.
　　旁人只觉得她狮子大开口，江湖骗术不值五百，但五百对上她的寿命来说她不知亏了多少.
　　“五百一次，价钱没商量.”
　　“姑娘，给我算卦姻缘吧.”
　　鸣秋看了眼在方桌前坐下的彪形大汉的面相“跑了三个老婆，有个儿子，人倒是老实，三年后正缘将至，且等着是.”
　　“下一位.”
　　“姑娘，你看看我的事业还有没有转机.”
　　“你用错了人，不出一年定能翻盘，你买的预言，灵了记得来还愿.”
　　“姑娘，我想...”
　　她摆摊的第一个月，皆用寿命预言，预言的人多，还愿的人少，寿命耗的厉害，身子也愈发沉重.
　　那时她每日最想听到的便是有人冲她喊“大师，我来还愿了.”
　　还愿在玄术中被认为是幸事，若有人还愿，施术者能拿回预言所耗的半数寿命.
　　好在这样的亏本生意没做多久，一月后她精通了所有玄术，预言便是信手拈来.
　　玄术法中有一则，‘阖眼探命法’.施术者不观求术者的面相，听其生辰八字和近期概况找到那人的命轨实现预卜先知，此法不耗施术者寿命，但施术者需玄学造诣极高，精通所有玄术，才得以瞒过天道.
　　鸣秋离开了先前摆摊的犄角旮旯，在那留下了‘相信玄学’的那块红布，只要有人去还愿，她依旧能拿回半数寿命的，她不似老头那样傻，她可惜命得很.
　　鸣秋到处给人预言占卜，偶尔除些疑难杂症，一年之内名声大噪，先前找她预言还愿的都在互联网上发表那些故事，告诉看到他们文章的每个人相信玄学.
　　鸣秋趁着这股热度大范围地宣传玄学，将玄学入门之术及开发灵根慧识的法子放在网上流传.
　　她不再日日摆摊，玄山的位置她推算了出来，选了个黄道吉日上山.
　　上山时，鸣秋走的极慢，生怕错过了玄殿的真正位置.
　　玄殿的入口藏在五行阵法中，极难被人察觉.
　　那座山的山脚她都走了半月，直到她爬到山顶，一座爬满青苔的古旧石拱门才印至眼中.
　　鸣秋“...”她找了那么久的意义是什么...
　　石拱门周围立了不少石碑，最高的几块石碑上刻着每个逝去的玄门弟子，每块足十八尺高.
　　玄门第一脉掌门人鸣鹤.
　　玄门第一脉掌门人鸣鹤座下第二代弟子...
　　...
　　玄山第一脉掌门人鸣鹤座下第三百零七代弟子...
　　玄山每一代掌门人的名字都由朱砂描红，鸣秋从头看到尾，在第三百零七代那一行愣了半晌.
　　玄山第一脉掌门人鸣鹤座下第三百零七代弟子鸣中，鸣族，鸣党，鸣效...谁都在，独独少了鸣暮，少了那行的朱砂红.
　　鸣秋的心颤了颤，师父他还活着？这一年他是不是一直在等她来找他.
　　鸣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破的阵法，一路跌跌撞撞，踏着石阶，拼命往玄殿跑，汗水湿了玄袍，脸上不断有水珠滚下，不知是泪是汗还是那年的雨.
　　很快，她看见了‘梦’里的那片古松林，棵棵精神烁满，可年轮最小的那棵青松却是枯黄了一半.
　　枯树上还刻着鸣暮的名字.
　　那叫连虚树，鸣暮说连虚树是玄门弟子的后盾，生前它替他们挡天道刑罚，作为交换，他们死后会作连虚树的养分供其常青.
　　半数枯黄半数青，天罚将至，天罚将至...
　　鸣秋忍住眼角的涩意，半跪在枯树下，她身子颤动，伸出手缓缓抚上枯树“师父，徒儿朽木.”
　　她自诩聪明，玄术造诣深厚，却忘了违背天道的代价.
　　鸣暮为她续命而终，年轻时逃避传承的重担，玄门式微，天道怎会轻易让他圆寂.
　　连虚树为他挡天罚也枯死一半，何况鸣暮？指不定在哪里受罪...
　　*
　　玄殿藏书楼中堆着数万本玄术孤本，那是玄山历代弟子的心血.
　　鸣秋一点点地整理擦拭孤本，让自己平静下来，已是一万零一本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迷茫地望着楼阁.
　　藏书楼中放着一本生死典，是玄山弟子的天命书.
　　她翻阅了生死典才得知鸣暮的魂魄被天道遣至异界，魂魄一日不归体，玄门一日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玄山有门规——受天道剥离魂魄者不配为玄门弟子.哪怕他收了第三百零八代弟子，石碑也不会刻上他的名字.
　　在异界，天道散了他的气运，他会受尽世俗冷眼，恶语相对...直到...
　　鸣暮没有直到，他辗转多世也不被允许归体.等到魂魄渐消，彻底化作一缕烟火，无人记得他，无地认他...
　　“师父，再等等，等徒儿找到传承弟子便来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