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海边等日落》喝粥还是吃米饭

9、第 9 章

　　次日早晨念青一来，舒颜就闻到浓郁的花香。
　　念青摆动着花瓶，在卧室里进进出出好几趟。“河道边的金银花开得真好，我摘了一大把，睡觉都能闻见，好香。”
　　花瓶放在床头，恬静舒心的香味，舒颜想象了一下金银花的样子，金黄、白亮、细小的嫩叶，卷曲的花瓣。以前也没多喜欢花，可现在感官上多一点新鲜东西，都能让他兴奋遐想。
　　7月28号，雨。
　　今天下了雨，下午有点闷。
　　大爷送的桃子很好吃，香甜脆口，果然还是自家种的正宗。李申华今天心情又不太好，中午我没吃几口就赶紧跑出来，还没忘记带上桃子。
　　我有点饿，吃得着急，扔了满地的桃核开始腻味，我才意识到舒颜还没来。虽然没时钟，但是往常这个时候他早过来了，他很高，挎着大步子背着琴，走进来哪怕不说话，四周都像是热闹很多。是陈律太久没来还是舒颜来了太久？我忽然觉得一个人在这边，太安静了些。
　　舒颜真是不经念叨，我才胡乱想了想，他就大步流星地穿过夹竹桃走过来。
　　他给我带了书：“你看看，喜欢不，都是很文学的，配得上飞鸟集。”他递过来一本《纳兰辞》，“我欣赏不来诗歌，喜欢大白话，这本我挺喜欢的。”他又递过来一本《人间草木》。
　　两本书都被保管得很好，封面干净，书页平整。我有点犹豫，飞鸟集是我在旧书摊上买的，两块钱一本随便挑。
　　舒颜直接把书放在我吊床上：“我们家书很多，你喜欢我多给你带。”
　　“你不喜欢看书吗。”我小心地翻开《纳兰辞》，印刷得真好。
　　“喜欢啊！”舒颜瞬间就来了精神。“我喜欢武侠，贼喜欢，不过我们家很少，我爸妈么，喜欢看你这样的高级文学。”
　　我被他逗笑了，试探地问：“那……旧书摊你去不去，书还挺多的。”
　　舒颜迫不及待地拉着我跑出去。旧书摊不远，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舒颜蹲在摊位钱，摸摸这个，翻翻那本，像是发现什么神秘宝藏。
　　他买的书摞起来得有小腿高了，我对武侠的认知大概也就是金庸、古龙之类，舒颜选的书，我一本都没见过，最厚的那本好像是《葵花宝典》，仔细一看是《莲花宝鉴》，作者不知道是哪个无名氏。舒颜一本正经地说，读书这件事情，只有喜好不同，没有三六九等，自己高兴就行。
　　我很认同。
　　回去的路上舒颜才意识到书买的太多，捆书绳勒的手指通红，我想帮忙，舒颜却不让。
　　“你太瘦了，哪能让你干力气活。”他大臂上膨出饱满的肌肉，撑得T恤袖口有点紧。“对了，你多大啊？”
　　“15。”我答。
　　“你都15啦！”他有些吃惊，又觉得不太礼貌，收起表情。“我17。”
　　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被打的？还是吃的少？可能都有，总之我比同龄的孩子看起来小。
　　话题好像又僵住了。空气也更闷热，快下雨了。
　　刚到小公园，风就开始变凉，夹着丝丝水气，夏天的雨来得真快，舒颜刚把书放好，豆粒大的雨滴就砸下来，我们躲在滑梯上的蘑菇房子里，有点窄，风夹着雨水扫进来。
　　“你把书带着干嘛，怎么不放一起。”舒颜往旁边靠了靠。
　　圆石桌的柱子是中空的，做成了一个储物柜，不过柜门有点破，我舍不得把舒颜的书放进去。
　　“我怕淋湿了。”我缩缩肩膀，试图腾出更多空间。两本书包在我的上衣里，硌在肚皮上有点疼。
　　舒颜拉垃我，他又往边上挪了些，快贴到滑梯口了。风刮得更大，雨水打湿他的左肩。
　　我轻轻地拽一下他的袖口：“都淋湿了，进来一点，这边有地方。”
　　“不碍事，刚走一身汗，正好凉快。”他没动，只是稍稍侧身。我们的手臂贴在一起，他的很热，还很结实。
　　雨急躁地敲打着蘑菇房子，猎猎作响的风地吹走湿热。舒颜淋了不少雨，高挺的眉上挂着一颗水滴，要落不落。我从来不喜欢跟人挨那么近，可是舒颜并没有让我难受，我嗅到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说不上名字的香。我又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原来他挺好看的。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公园湿淋淋的，到处都是水滴，吊床也不能再躺，我跟舒颜都提前走了。
　　我今天不太想吃包子，在楼下的超市晃悠一圈准备买泡面，路过日化区味道很香，让我想起舒颜身上的香气。我伸伸鼻子凑过去，隔着塑料瓶子确认里面液体的味道，跟舒颜的都不一样，可是都挺好闻，不吃泡面也可以吧，我买了一瓶沐浴液。
　　其实今天就这么结束挺好的，可我刚睡下，李申华就回来了。
　　我以前是睡沙发的，李申华后来喜欢带女人回来，我多多少少会影响他们办事，所以杂物间就被收拾出来。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还好可以放桌子，要不日记都没地方写。
　　门锁一直都是坏的，李申华还是用很大力气踹开了房门，我吓得往起一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揪住我的头发，从床上拖到客厅，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到脸上，我还没睡醒就被打懵。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耳朵嗡嗡响，锈涩的血味在我嘴里漫开。李申华已经很久没这样毫无理由地打我了，骂得也干净，一直重复着：“你怎么还没死呢？你死外面最好！”
　　他踹完几脚后，拎着我甩到餐桌边，本来这顿打就快结束的，可是桌上的暖瓶撞倒了，开水直直地浇在我脚背上，烫伤的疼痛感跟被打完全不一样，钻心刺激，我毫无准备地尖叫起来。
　　房门被敲得砰砰响，那都不是敲，是在砸门。谁让他又大晚上打我的，对面女人又来找茬了。
　　李申华一开门就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刚站稳，舒颜又扑上来揪住他的衣领，脖子粗红地吼：“你为什么打他，你凭什么打他！”
　　怎么是他呢？为什么是他？他来干什么？来拯救我吗？
　　我挨着打，留着血，破破烂烂地坐在地上，样子多可怜啊。明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却是像被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虚虚地看向舒颜。他的眼睛真干净，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是怒不可遏地盯着李申华。
　　时爷爷和舒颜的爸妈也冲进来，拉着舒颜松开李申华，李申华骂骂咧咧，吽人滚蛋。
　　舒颜扶起我，让我跟他回家，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推搡着让他走。
　　你快走啊，你再不走，我就要开始难过了。
　　最后时爷爷发了脾气，舒颜才不情不愿地回去，我躺在床上很久都睡不着。
　　“第二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念青揉揉舒颜的手。“第二天，你很早就去了小公园，你拎着一兜子药，消炎的，烫伤的，清热解毒的什么都有。还带着两张打印纸，上面打着民法。你拉着我在石桌上一条条跟我解释，李申华打我是犯法的，我要去验伤，要留视频，让我的亲属去起诉，让李申华去坐牢。你还说李申华坐牢了我也别怕，你们家会养我，一直到我大学毕业。”
　　“我说我没有亲属，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没人管我。你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地说，明年你就18岁了，作为好友也是可以起诉的。你又有点心虚，说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打官司，但是你一定会试试，打不赢也吓死李申华。你补充了一下方案，让我不要挑食，多吃饭长个子，打不过李申华也能跑快点。还要把手机给我，让我随时都可以报警。”
　　“我笑了，你有点着急，说念青你别不信，我真的会去起诉。”
　　“那时候我没有不信，你说了好多好多，每一句我都相信，你说的话不写在纸上，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是真的开心。”念青握着舒颜的手贴到脸上，软软地蹭。“阿颜，我遇到过那么多人，只有你是真想救我，你怎么这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