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海边等日落》喝粥还是吃米饭

55、第 55 章

　　舒颜住的疗养院，兼具度假村和养老院两个功能。
　　进大门是一片花园，大朵的绣球开得正好，雪白的天使雕塑矗立在花园中央，喷泉一开，贵气十足。人工湖，温泉SPA，室内影院，咖啡厅一应俱全。
　　据说疗养院的前身是个干休所，即使现在改造了，也深得退休老人喜爱。舒颜这种正儿八经来疗养做康复的还真不多。
　　他每天下午去二楼的康复室，都能看见一群大爷大妈躺在理疗床上聊天，xx单位的退休金太少、隔壁床老张家二胎没求到姑娘又生了个儿子、听说食堂的张师傅离婚了孩子判给了妈。康复室热闹得跟早八点的公园晨练区一样，舒颜一度认为这里就是养老院。
　　疗养院的主楼一共五层，舒颜住在4楼的单人间，房间格局按照酒店来的，连客房服务都差不多，早午饭去一楼餐厅吃，晚饭送到房里。据隔壁房的英阿婆说，这是因为餐厅经理跟院长有一腿，她总是抱怨病人吃晚饭时间不规律，餐厅下班太晚，于是院长就想了个妙招，6地点钟送上来，不耽误他们下班约会。
　　英阿婆是这里的常客，她结过三次婚，生了三个孩子，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舒颜问她为什么是夏天来，英阿婆说因为夏天会放暑假，她有5个孙辈，轮番来看她太烦了，又不好拒绝孩子的孝心，索性夏天就得犯关节炎，来这边疗养。
　　大概是这里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英阿婆很喜欢舒颜，没事就过来串门，找他聊天。
　　早上舒颜刚从餐厅上来，英阿婆就拎着袋子过来了。
　　“小舒啊，快来尝尝，正宗的黄心芭乐。”英阿婆打开口袋，淡黄色的果子香味浓郁。
　　英阿婆洗了一盘，放在阳台的小桌上，俩人边吃边聊。
　　“好吃不？”
　　“好吃。”舒颜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英阿婆很满意：“这是我侄女寄给我的，哎，她跟你差不多大呢。”
　　老人家似乎都喜欢当红娘，英阿婆也不例外。熟络之后，院里护工，老同学女儿，自家远方亲戚，只要年纪相仿都给舒颜介绍了个遍。
　　“上次我说的，我那个同学的女儿，我回去想想确实有点不合适，老来女，家里惯的很。”
　　“我这个侄女可不一般，长得好，学历也高，你看看。”英阿婆把手机转过来给舒颜看照片。
　　舒颜无奈地笑道：“那人家也不一定看的上我啊。”
　　英阿婆语重心长：“小舒你这就不对了，你是大难不死，有后福的人。长这么俊，读书又好的，你怕什么！”
　　舒颜看着英阿婆慈祥的模样，有些动容：“阿婆，其实，我好像喜欢男人。”
　　舒颜停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句：“阿婆，我喜欢男人。”
　　英阿婆靠在椅子上，狡黠一笑：“当婆婆我没见识啊，喜欢就喜欢呗，回头我给你找合适的男孩子。”
　　“你喜欢什么样的？”
　　舒颜沉默了，良久才说：“我……只喜欢一个男孩子。”
　　英阿婆哈哈大笑：“哎呦小舒，我可跟你太有缘了，婆婆我也是个情种呢！”
　　舒颜不解地看着她，英阿婆收起笑容，若有所思：“我啊，觉得爱了就结婚，不爱了就离掉，直到遇到我第三个老公，才明白真喜欢是离不开的，他死了我就再也不想找别人了。”
　　英阿婆保养得很好，没有老年斑，连皱纹都是浅浅淡淡，她的面色沉重起来，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舒颜小声地喊了一声：“婆婆？”
　　英阿婆很快恢复了精气神：“害，吃芭乐吃芭乐。”
　　舒颜来这边快一个月，跟康复师配合得很好，行动与正常人无异，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体重和力量的恢复，需要更长时间。舒颜已经不太想在这边呆着了，跟妈妈商量着这个月住满，就不再续费。
　　毕竟是疗养院，餐食搭配非常讲究。最近的晚饭是鱼肉，时蔬和面条，还有一杯鲜榨果汁。前段时间总是送牛奶，舒颜早就喝腻了。
　　吃完晚饭，他去洗了个澡，小小地纠结了一下待会是去楼下咖啡厅坐坐，还是就躺床上玩玩手机。从醒来到康复，舒颜一直很迷茫，他的人生总是充满目标和方向的，突然被打断了，什么都要重新来一遍。
　　他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很放松。
　　舒颜想了想，先出院，好好健身，重新读书。学籍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不行的话就自考，考专业证书，可以边工作边考，都25了得赶紧赚钱。
　　好想都想通了，可是还差点什么吧，无非就是念青了。
　　舒颜洗完澡，还是决定去咖啡厅坐坐。他出门往电梯方向走，这个点大家都喜欢去一楼的活动室玩，楼层里基本没人，空旷的走道里，传来歌声。
　　舒颜的听力，在植物人状态下磨练得很好，即使那歌声微弱，舒颜照样听得清楚。他顺着声音找过去，越靠近，越清晰。愉悦动人的哼唱，没有歌词只有曲调，哼得漫不经心，声音却清亮悠扬。
　　那声音跟念青可真像。
　　舒颜停在了过道尽头，这里两排的房间改成储藏室，平时很少有人，英阿婆经常来这里偷偷抽烟。窗台边站着的那个男人，也在抽烟。
　　他穿着食堂的工作服，后背清瘦挺拔，一双长腿十分抢眼。手臂支在窗台上，小臂线条流畅，腕上一块鲜明的骨节，他手上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懒散惬意。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哼唱戛然而止。
　　舒颜有些怵，他脱离社会太久，交友技能都退化了，天天跟大爷大妈混迹，遇到个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朋友？”有点土，“帅哥？”有点叫不出口，舒颜憋半天，冲着那个背影轻声喊道：“那个……”
　　抽烟的男人吓得一怔，手指狠狠夹了一下烟嘴。
　　“你好。”舒颜又喊了一声，他在等这个人回头，有眼神交流，后面的沟通就更自然了。
　　眼前的背影动了动，那人扔下烟头，头也不回地跑进旁边的安全通道，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跑得可真快。
　　舒颜有些受挫，独自站在楼道里，快速复盘下刚刚短暂的社交，也没啥问题啊，怎么就这么失败？
　　还是得赶紧离开这，都跟社会脱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