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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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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青又给舒颜放了几天电影,好在他们以前看的高级文艺片实在不多,所以在听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后,舒颜听了古早味很浓的武侠,和无厘头搞笑港片。念青笑点很高,舒颜听声都能笑出来的片段,念青毫无反应。
“上周我又去看医生了,医生说讲讲以前的事情,刺激会更好。”
有什么好刺激的,我这个死样子。舒颜自暴自弃地想。
“陈律把日记本给我了,泡坏了一点,但是还能看。”念青在翻页,舒颜闻到了异味,有旧书页的味道没错,那股异味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给你念念我的日记吧。”
别啊,舒颜对窥探好友的隐私毫无兴趣,再说了,听电影,听武侠小说多棒啊,最好再来几本近几年大热的网文,感受一下现在的流行风格。
念青的声音响起。
7月18号,晴。
今天一大早,李申华又打我了。他前一天喝得烂醉,躺在沙发上睡得跟猪一样,呼噜响得我都担心隔壁那个神经衰弱的大娘又过来敲门。我醒得早,推开卧室门就闻到那股酒臭味,他总是那么臭,像是烂在菜市场的死鱼。我收了一下茶几上发馊的毛豆和花生,把垃圾袋扎严实,推开窗户透透风,再多呆一会,我觉得自己也要变臭了。
我准备出门,只要不在家,去哪里是好的。
“老子酒呢?”李申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捂着头,在沙发上挣扎着起床。我举了举手里的垃圾袋,转身要走。
“站住,你老子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酒瓶子在垃圾袋里,我下去扔。”他要说话,我就说话吧。
“扔了?老子还没喝完,你扔个鸟?”李申华瞪着爬满红血丝的眼睛,他眼睛本来就大,一瞪眼珠子快要掉地上。
我扎好的垃圾袋丢过去,黑乎乎的东西滚到他脚边:“那你自己看看吧。”
下一秒,李建华的手就扯住我头发,他打我最喜欢这样开场了。他长得高壮,肩宽臂长,手大脚大,据楼下卖炸糕的孙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很招姑娘稀罕。也难怪,我妈都被骗了。只可惜他现在酗酒赌钱,发胖就算了还发臭,活像上学期生物课本里的山顶洞人。
“妈的!翅膀硬了啊,敢拿垃圾砸你老子?”他骂着,手向下狠拽,我的脸被迫抬高,仰面对着他,脖子紧绷连带着嘴都合不拢,李建华的唾沫星子崩进来,我看见他满口的牙垢,恶心得发抖。
他拽着我的头往地板上一扔,我条件反射般抱紧膝盖缩成一团。
“狗东西!白养你了,敢扔老子的酒?老子还没让你孝敬呢!”
“天天往外跑,有本事别回来了,找你那个死妈去。”
他边骂边踢,再朝我胸口踩上几脚。这样打才痛快,就像他打牌出到王炸必定得狠狠往牌桌上摔,喝酒喝到发欢一定要拍大腿说黄色笑话,打儿子的时候必然要骂一骂那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妈,仿佛透过我,那些打骂可以穿到我妈身上。
他肯定是喝伤了身子,打我的兴致都不高了,没多会他揪着我的头发往外拖,拖到门槛我的尾椎被重重磕了一下,这是真疼啊,比挨揍疼多了。
“给老子滚!”他把我往楼道里一扔,我顺着楼梯就真滚了下去。
好了,今天这顿打结束。
我趴在地上缓了一会,感觉清醒一点准备站起来,一抬头,眼前冒出一双白球鞋,洗的很干净,还有点香。
白鞋上忽然落下几滴血,刚滴上,就被鞋面吸收扩散,绽出两朵血红的大花。
是我的鼻血。我下意识地去伸手去擦,没成想指甲不知道啥时候裂开一个,手一摸上,红艳艳的三道血痕。
这鞋算是洗不干净了,真是对不住。我一边可惜鞋子,一边担心自己会不会再挨上一脚。
那双脚动了,往后一缩,头顶上传来男孩子的喊叫:“妈妈!有小孩摔倒了!”
我坐起来,从下往上打量眼前的人。白球鞋,蓝短袜,小腿又白又直,套着一条牛仔短裤,条纹Polo衫,领子上一张惊恐的脸,说不上多好看但是周正舒服。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是好孩子”的气息。李申华不是像生物书上的山顶洞人吗?他就像是语文课本封面上那个拿网兜抓蜻蜓的小明。当然了,他更大一点。
我扶着栏杆要起来,一发力,尾椎那边生疼。我咧着嘴斯哈一声,被那个男孩子一把抱住。
“你还能走吗?”他问,也不等我回答,就架起我的胳膊。“我们车上有药箱。”
我靠在他身上一瘸一拐出去了。楼下停着一辆很新的SUV,一男一女往外搬东西。一见我,女的就大惊失色:“怎么跌成这样啊。”
“他淌了好多血,我刚刚叫你你都没应。”男孩有点不高兴,把我轻放在收纳箱上说:“你坐好,别乱动。”
“妈妈在搬东西没听见啊。”女的赶紧把药箱拿过来。整整三层,消炎的感冒的咳嗽糖浆,花花绿绿的药盒摆得整整齐齐,每个药盒上还有手写便签标明到期时间。
我饶有兴致地欣赏那个药箱,男孩妈拿出碘酒棒给我处理伤口。她也很白,涂着口红,我很恶心红唇,因为李申华带回来的那些女人都会把嘴涂得像是要吃人。可是红唇在她脸上显得好漂亮好温柔,我看看药箱再看看她,竟然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小朋友别怕啊,阿姨轻轻的。”
碘酒擦过我的嘴角,手肘,指甲,脚踝,我破的地方太多,擦了好半天。风一吹,碘酒挥发得凉嗖嗖,浑身的伤口像是被戳破的洞,滋滋地冒着凉气。
时爷爷出来了,他沉沉地看了看我,没多说什么。
原来是时爷爷的家人,怪不得一看就是好人家。时爷爷住一楼,也就是我们家楼下,他是唯一一个,在李申华打我打太狠时会报警的人。刚开始,邻居们都是会劝一劝骂一骂的,时间久了就只剩厌恶,我半夜哭嚎,对面大娘会恶狠狠地拍门骂街:“李申华你个狗逼,打孩子也不挑时候,让不让人睡觉!”
就像警匪片里一定有卧底,童话故事一定有王子一样,我们这种臭鱼烂虾聚集的小区也是有好人的,时爷爷就是。他喜欢穿衬衫,连睡衣都有领子,六七十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他不常笑,却精神抖擞又很好亲近。李申华最讨厌他了,不仅仅是因为时爷爷报警,时爷爷太干净太正气,他的光芒仿佛会破开天花板照射进我们那个臭哄哄的家,刺眼又碍事。李申华一提到他就会骂:“装模作样的老东西!”
好了,人家还忙着搬家团圆呢,我找个缝就溜走了。
今天陈律没来,我一个人在河畔溜达,这边有个废弃的小公园,是我跟陈律的地盘。滑梯秋千什么的早就不玩了,那几张吊床深得我心,应该是外国牌子,反正绳索上印的英文我不认识,风吹雨打这么多年还是结实得很,陈律那小胖子躺上去都一点吱嘎声没有。
这里的小林子没人打理,夹竹桃疯长在小公园四周筑起屏障,即使是夏天,也透着阴阴的凉。我通常给李申华烧完午饭就会过来,躺在吊床看一下午书,有钱的话还会买根冰棍嗦一嗦。李申华从来不在家吃晚饭,他会给我留几块钱,我大多买包子随便吃点。太阳快落山我沿着新四街绕路回家,路上翻翻垃圾箱捡捡瓶子,卖到钱第二天我就可以买冰棍了。
估计今天那个瘸腿男人没出门,新四街上的瓶子还挺多,一路捡回家天都黑了。我放下口袋在小区的秋千上休息,旁边就是时爷爷家,客厅里亮着灯,窗帘没拉,看得到一桌子漂亮菜,时爷爷很开心,不停地给那个男孩夹排骨。
八点档的电视剧已经开播,窗内的一家,跟电视剧里的幸福家庭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