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海边等日落》喝粥还是吃米饭

4、第 4 章

　　“怎么没买把伞啊，都淋湿了。”
　　“不碍事的澜姨，就下站台的时候淋了一点。”
　　对话声传来，舒颜醒了，雨水乒乒乓乓地敲打着玻璃。
　　“澜姨，今天公交晚点了，你快上班去吧，这有我就行。”
　　护工进来房间，带来一股子鲜灵的水汽，他身上得皂香味变得湿漉漉得，混合了雨水的味道，舒颜贪婪地呼吸着。
　　舒颜手臂上压了一块绵软的织物，护工边收书包边说：“还好还好，床单没有弄湿。澜姨给我发工资啦，昨天去商场才知道物价高了这么多，一个四件套要一两千呢，我有点舍不得，给你买的打折款，800块。”
　　800块的四件套，真是不便宜，舒颜想他到底睡了多少年啊。
　　“很软对不对，你摸摸看。”舒颜手被拉出来，放到织物上，再上面覆着护工的手掌。
　　“是绿色的，跟你高中的床单颜色很像，不过。”他顿了顿，口吻狡猾，“没有小花。”
　　下午，舒颜有些困了。往常这个时候，护工也会睡一下，他不去客房，会睡在卧室，屋里大概是有个沙发之类的、可以睡觉的东西。
　　雨下得扬扬洒洒，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房间里有点闷。护工今天似乎不打算睡觉，舒颜一直听见他的脚步和细碎的响动。
　　“昨天我充了个视频会员，可以看好多电影。今天我们不午睡也不读书了，我们听听电影。”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我一直想跟你再看一次。”
　　好棒，还有电影听，那我也不睡了。舒颜很开心。
　　颈部的床垫凹下去，护工坐到他身边，手肘蹭在舒颜耳朵上。音乐声响起，电影开始播放，舒颜刚刚萌起的期待心情，被咿咿呀呀的法语打断。唉，为什么不看国语版？难道我以前外语好到这种程度？舒颜腹诽。
　　还不如念小说呢，他有些无聊，可是护工看得很起劲，也不说话了。雨水和法语变成白噪音，房间里静谧沉闷，舒颜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风夹着雨吹进来，冰冷的。一个激灵，他醒了过来，听见窗户被急促地扣上。
　　“雨还是太大，开窗不行。”护工抱怨着。
　　舒颜软绵绵地醒着觉，电影还没放完，声调忽然大了些，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乐曲，“Malena！Malena！”他终于听懂了两个单词，那是女主的名字。
　　这次没有头痛了，他顺滑地想起那个几乎一样的雨天。
　　“你拉窗帘干嘛呀。”男孩抱着腿坐在床上，白袜子踩在绿床单上，床单印着几朵洁白的雏菊。
　　“文艺片，这样看有氛围。”舒颜拉好窗帘迫不及待地滚到床上，打开电脑。
　　“嘁，又不是小电影，还氛围。”男孩有些不屑。
　　舒颜坏笑着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毛长齐了么你，小屁孩知道的还挺多。”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欢笑。
　　电影开场，又是晦涩的法语。男孩瘪瘪嘴：“怎么不看翻译的，我听不懂。”
　　“哎呀，氛围，氛围你懂不，老外的玩意就得看原声才带感。你看字幕么好不好。”
　　“哦，好。”男孩顺从地点点头。
　　当玛莲娜穿着黑丝，侧躺在床上的性感镜头出现时，舒颜兴奋地瞳孔放大，嘴角上扬。他下意识地去拉扯身边的人，手却扑了个空。扭头一看，男孩站在窗边费力地扒拉窗户。
　　“那个窗坏了，不好开。”舒颜走过去。
　　“好闷啊，我想开一点。”男孩用力推了一下，呼啦一声窗户推开大半。雨水披头盖脸地打进来，他忙抬起双手挡着脸。
　　舒颜挡在他身前，哐哧一声把窗关上，留了道小缝：“下雨呢，留这么大行不。”
　　男孩脱下上衣抹了一把脸，点点头。
　　两人又回到床上，舒颜拉下进度条，喜滋滋地回放了黑丝镜头。
　　“快看快看，哥带你看女神。”
　　男孩看得挺认真，可惜面无表情。
　　“靠，你几个意思啊，这都不好看？”舒颜有点牢骚。
　　“好看啊。”男孩应着。
　　“我老弟还得多开发开发。”舒颜肘了一下他，“唉，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跟我说说。”
　　“你这样的。”男孩侧过头，他只穿了一件背心，裸着肩膀抱着腿，下巴支在膝盖上，几缕未干的头发耷拉着，漫不经心地挡住一只黑亮的眼睛，样子太乖。
　　终于看到脸了。
　　此刻的舒颜，像老版西游记里刚被放出来的孙悟空，浑身长毛光着腚在海边撒丫奔跑，笑得龇牙咧嘴，快活得无法无天。
　　我终于看到你了！我终于想起你了！你是念青！
　　念青，你怎么来了？
　　你出狱了？
　　原来我睡了6年。
　　这么久，真够惨的。
　　舒颜的快乐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闪闪烁烁后还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