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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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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颜是被一阵音乐声吵醒的,竟然睡得这么沉,早上念青来了他都不知道。
曲子很熟悉,虽然只有一小段,但听得出来是《绿袖子》,叮叮咚咚地响着,判断不出来是什么乐器。音乐刚停下,他又听见拧发条的声音。
“我在抽屉里面发现的,竟然还留着呢,这个音乐盒我也写过,待会念给你听听。”念青拧好发条,清脆的乐声猛然靠近,盒子被放在床头。
舒颜记得那个音乐盒的模样,周身灰蓝色调,旋转木马造型,圆顶盖子上装饰一颗红白条纹的小球,盖子打开会弹出一个穿芭蕾舞裙的小人,立着足尖转圈。这是念青送给他的。
8月15号,晴。
舒颜是上周搬走的,时爷爷也走了。
搬家的第三天舒颜就找过来,邀我上他们家玩。他家好漂亮,亮堂整洁,餐桌和边柜上都摆着鲜花,舒颜妈妈招呼我吃水果,让我叫她澜姨。
舒颜端起果盘拉着我去他的卧室,他的房间很大,配有独立卫生间,书架、书桌、置物柜似乎都是大号的,一张宽敞的双人床上铺着绿色床单,雪白的雏菊花样。
“让我妈给我买个绿色床单,她买个带花的,娘死了。”舒颜不满地向我抱怨,我想了一下自己的床单,记不得什么样子了。
我好奇地四处看看,目光落在他床头的照片上,那是舒颜小时候,七八岁的模样,手里攥着一个蓝色音乐盒,抱着他的时爷爷也很年轻,两个人笑起来惊人地相似。
“你也觉得像对吧,我妈经常吐槽说舒家的基因太强大,她的美貌都没用武之地,遗传不下来。”舒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拿起相框。“我爷爷对我可好了,他年轻的时候经常出国,每次都给我带礼物。这个音乐盒就是,据说还是限量版,我小时候特别喜欢。”
“可惜后来被我妈妈强行送人了,我大哭一场,我爸还因为这件事跟我妈理论半天,后来我妈就再没私自动过我的玩具。”舒颜放下相框,叉了一块西瓜递给我。“多吃点,可甜了,你最近好好吃饭的吧,有啥吃啥,不能挑食。”
我点点头,咽了口西瓜,纠结几秒还是问出去:“那你现在还喜欢那个音乐盒吗?”
舒颜又看了眼照片:“虽然并不是小时候那种喜欢,但是还是喜欢,哈哈哈,你懂不?”
我懂呀,舒颜喜欢就是了。
我在舒颜家吃午饭,澜姨做了一桌子肉菜,一个劲地给我夹排骨红烧肉,我卖力地吃着,心里又着急回去。
我见过那个音乐盒,我想送给舒颜。给他送礼物这个念头刚一萌出就蓬勃生长,操控我的心思,一分钟都等不来。
我们小区附近的回收站是个老头开的,大家都喊他老耿。秃头,精瘦,一双绿豆眼幺称的时候冒着精光,除孙子外对谁都没什么好脸。音乐盒就放在墙角的桌子上,上面胡乱堆着玩具,水枪,汽车,画笔,弹弓什么都有。我有次卖去瓶子见他们家小孩玩过,不知道谁当破烂卖过来的。
我吃完饭就跑了,先去找的陈律,拿了100块钱,答应他帮忙洗一个礼拜的头。跑到回收站,老耿正穿着背心在摇椅上打盹,我走进铁皮房朝桌上搜寻,音乐盒还在那个角落,积了一层灰。
老耿眯着眼见我两手空空:“不卖瓶子来干啥?大下午的不睡觉啊。”
我笑嘻嘻地说我来买东西,冲桌上指指:“就那个音乐盒,你卖给我呗,多少钱?”
虽然带了一百,但我最多只愿意出二十。
没成想老耿瞥了一眼桌子方向就摆摆手:“不卖。”
我被他噎得瞪大眼睛:“多少钱你说还不行吗?那破玩意灰都老高了你留着干嘛。”
“我们家小智喜欢玩。”
“他那么多玩具差这一个?他玩过几次么?”
“那我也乐意留着,不差你那点钱。”
“我……我给你100块还不行吗?”我真的急了,亮出底牌。
老耿还真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极不耐烦地打发我走:“说不卖就不卖,没事赶紧滚,别烦老子睡觉。”
我气呼呼地走了,心里不断咒骂,巴不得老耿马上就脑梗,回收站倒闭。
不需要思考,一个个主意就冒了出来。晚上翻窗进去拿走?买块糖骗骗他孙子偷出来?我有太多办法拿走那个音乐盒了。可是一想到舒颜又只能作罢,不干净的东西我不能送给他。好烦啊!原来不偷不抢又不能花钱买,还真没别的办法了。
但我肯定还是不死心,这几天卖完瓶子我也舍不得走,在回收站附近四处转悠,我幻想着老耿会不会改变主意忽然愿意卖了,又或者那个脏兮兮的音乐盒被当做垃圾扔出来。
我好幸运啊,今天机遇就降临了。
老耿忙着叠纸壳,他孙子跑远了,钻进旁边的小树林。胖乎乎的小手攥着火腿肠,估计是不饿,没咬着几口就不吃了。
这边的野狗很多,小孩见多了也就不怕,所以当那只饿两眼发绿的柴狗悄悄靠近时,老耿孙子笑眯眯地把手伸过去,柴狗吸吸鼻子,试探地舔了一口火腿肠,就那么一口,那畜生像是舔到血一样,立马发疯地扑倒了小孩。
我比那狗还兴奋,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大喊一声:“老耿,快来救你孙子!”随即冲过去,拉开哭喊的孩子,不忘拿走他手里火腿肠。柴狗立马向我扑过来,那条狗看着瘦,真压上来还挺大一只,俩只脏黑的爪子按住我胸口,大张着腥臭的嘴咬下来,我伸出手臂挡过去,整好卡在狗嘴里。估计是饿久了没什么力气,那畜生虽然咬着不放,却一直不见血。
老耿骂骂咧咧过来了,快了,他来了。我腾出一只手恶狠狠地往狗肚子上抓,狗肚皮很软,光溜溜的,指甲掐进去,马上就见了血。低伏的狗吠变得尖利残暴,森白的犬齿刺穿我的皮肤,楔进皮肉里撕咬拖拽,我清晰地看着小臂上的口子翻开了皮,鲜血淋漓。
这才差不多。
老耿一脚踹过去,豺狗发出凄厉的惨叫瘸拐着跑开,我站起来甩甩手臂,朝地上甩下一行血滴。
“畜生玩意,老子明天统统毒死。”老耿边骂边查看我的伤口,不停叹气。
他带我去医院,接待我的护士年纪很小,有些怕,冰凉的酒精棉球擦了好几遍,还是不敢塞进胳膊上那几个血窟窿里。磨磨唧唧终于包扎好打完针,回去后,老耿从屋里拿出钱包,摸出几张一百块钱塞给我:“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买点吃的吧。”
我说我不要钱,你把音乐盒给我行。
老耿愣神半天才想起是什么东西,转身去桌上拿起盒子扔了过来。
看吧!勇敢战士斗败恶龙,拿到水晶宝藏了!我雀跃地抱着音乐盒回家,路过小树林,我还摘了一大束白姜花,明天一道带给澜姨。
快点睡下,明天快点到来。
念青读完,重新拧了拧发条,叮咚的乐声再度响起。跳舞的小人忽然活了过来,落在舒颜瘫痪的身体上,轻盈地奔跑跳跃,在胸口处停下,随着音乐一圈一圈地转。尖细的足尖立在皮肉上,找准肋骨缝旋转下陷。舒颜胸腔压抑,一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