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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怪的绑架案 与第一个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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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色的液体,缓缓从最后一行字渗出,像细密的网,快速在地板上爬行,扩散,洇开一小片。
安维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书桌边缘。疼。但疼是好的,疼意味着她还活着,还清醒,还没被控制。
事情还没那么糟,只要搞清这些规则,遵守它,就不会有事。
她深呼吸,鼓起勇气再次靠近那张变皱的纸,把她捡起来,十二条规则静静地躺在那里,十分清晰,没什么模糊的。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当她看到最后,那行字迹忽然模糊了一下,又清晰回来。像有什么东西从纸张内部蠕动过去。
安维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
纸还是那张纸。字还是那些字。没有蠕动。什么都没有。
幻觉。一定是幻觉。是她最近压力太大了。
她咬着牙,弯腰,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张纸捡起来,塞进书桌抽屉里,然后关上抽屉,手忙脚乱地找来胶带,把它封上。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不出门,只要遵守规则——她会没事的。
她缓了好一会儿,乱跳的心脏才重新稳定下来。
她想,她还是得先留意群里的消息,既然这事不是她一个人的遭遇,别人一定能给她提供更多经验。
安维拿起手机,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屏幕上的水雾。一会没看,又是99+未读消息。
【@所有人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广播?说什么小区有绑架案,要封锁十天?】
【听见了!!!我正想问呢!!!】
【我也听见了。这什么情况?真出事了?】
【我刚才趴在猫眼上往外看,楼下确实拉了警戒线,有两个穿制服的站在大门口。】
【那咱们是不是不能出门了?我还约了朋友晚上一起去超市抢优惠菜呢!】
【我的建议是不要,这事儿太诡异了,谁也不可能同时给整个小区的人塞传单啊!】
【卧槽啊刚才我的规则单它自己动了!吓死人了,我不敢去捡……谁给我拍个照?】
【我来吧,等等啊。】
【咦?我的手机怎么拍不清楚?拍出来全是糊的。】
【可能是镜头上有水汽,回南天嘛,正常的,擦擦再拍。】
【擦了,还是糊。而且……那张纸上的字,好像比收到时淡了一点?】
【我家的也是!我刚才翻出来看了一眼,字迹变浅了!】
【我靠,真的假的?】
【所以那个第十二条说的是真的?“七天之内会被水雾模糊或者侵蚀”……】
【这么说,别的规则也是真的?】
【我还是觉得是恶作剧,是有人结合回南天的一些特点和现在流行的规则怪谈,弄了个大型恶作剧。】
【我们小区有个混子不是经常弄一些讨厌的恶作剧吗?之前他还和一群狐朋狗友尾随女人,说是护送呢,看到人家害怕,那群贱人就得意,说不定这次也是他干的……】
【你是说505的陈耀祖?说起来我有日子没见他了,至少有一周了,他是不是犯事被抓了?】
【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大快人心啊。他最好直接死牢里得了,这玩意儿去年差点把我的手机偷去卖了还赌债,还踹我家的狗。爹的,现在还是保胎技术太好了,让这种畜牲不如的东西出生!】
一骂起陈耀祖,群里很多潜水的用户也出来说话了。
有人说他去年偷过自己门口的快递,有人说他喝醉了在楼道里撒尿,有人说他管七十岁的老娘要钱买彩票,不给就砸东西。还有人说他抢过路过小孩的零花钱,就为了凑钱买包烟。
【搞不懂他怎么这德性,母父都不管管吗?】
【得了吧,他这贱样都是被他那对太子妈爹惯出来的,尤其是他爹,我上次在楼下碰到他,一身酒气,走路都晃,还冲我吹口哨,说荤话。恶心死了。我骂他他还嬉皮笑脸的。后来我遇到他爹,跟他说让你儿子嘴巴放干净点,不然哪天肯定被人打死,他还反过来骂我穿得少举止骚,带坏他好大儿。】
【他妈爹我都遇到过,看到个女的就给他好大儿说媒,一坨狗屎给夸成金子,还说最好找个勤俭持家温柔贤淑心灵手巧,还爱生孩子的传统潮汕女人。笑死,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潮汕女人也不乐意当血包了,滚远点好吗!】
安维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不该参与。
她住404,陈耀祖就在她楼上,搬来三个月,她出门难免遇到他。那个贱货也对她说了恶心的荤话,她骂了几次没用,报警了,男警察也不管,说没造成实质伤害,让她自己平时多注意点,她气不过,有次就偷偷在他矿泉水瓶里放泻药,听说他后来拉了五天,拉到快虚脱了。他活该。
这事说出来肯定能让大家爽,但没必要。她也不想因此招惹那无赖一家。
此时,一条消息弹出来,再次让群里炸锅。
消息来自606的李涛,这人经常在群里发拼单优惠,而且他用的头像就是自己的照片,长得神似巴斯光年,所以安维有点印象。
【我知道陈耀祖去哪儿了。】
【???你知道?】
【他去哪儿了?真被抓了?】
【快说快说!】
【你们别急,听我说。我刚才……出去了一趟,打听到了陈耀祖的下落。】
【你出去了???你没听见广播吗?不是说不能出去吗?】
【我听见了。但我没办法,老板发消息说周末加班,三倍工资。我想着……我想着多攒点钱,换个好点的房子。我现在租的那个你们也知道,六楼没电梯,天花板还漏水,我想换个有电梯的。】
【我走到大门口,那两个穿制服的把我拦住了。我跟他们说我要加班,他们说不行,封锁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开。我说那你们让我打个电话给老板,他们说不能打。】
【然后呢?】
【我试着跑出去,他们把我拖回来了。两个人一人架一只胳膊,脚在地上拖着走。我一百四十斤,他们拖着走跟拖一袋米似的,一点都不费劲。而且他们手是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肉。他们的眼睛……一直不眨。一直盯着我,一动不动,特别诡异。而且他们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霉味。特别重的霉味。像那种放了一个月没洗的衣服,但是浓一百倍。我一靠近就觉得喘不上气,好像有毒气往鼻子里钻。】
【怎么描述呢?就跟回南天晒不干的臭衣服臭被子成精了似的。】
【但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怕的,赚钱要紧。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让自己清醒过来。我大声质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案子要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不能出门?】
【他们回答:被绑架的是505的陈耀祖。绑架犯也在这个小区。找到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哇靠,他被绑架了是他活该,关我们毛事啊?】
【那他们有说案情进展吗?总得有嫌疑人吧?】
【不知道。我再怎么问,他们都不肯多说一点了。】
【你没听错吧?陈耀祖?那个混子?绑架他干嘛?他有什么可绑架的?要钱没钱要脸没脸的,什么异食癖能看上他???】
【不是……绑架犯也在小区里???我以为只是有人失踪呢……那我们岂不是跟绑架犯关在一起???】
【我靠。细思极恐!】
【我靠。粗思也恐!】
【恐啥恐,绑架陈耀祖,那不是为民除害吗?他被撕票了最好!】
【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万一那两个东西骗你呢?】
【是真的。我刚才私聊他爸妈了,他爸妈已经承认了,还哭天抢地说那个绑匪张口就要八万八赎金,简直是要它们全家的命啊!它们赚的那点家产都被儿子败光了,现在还欠债呢,哪来的钱?只好报警了!】
【唉,不多说了,我还是得溜出去加班。那俩玩意儿力气可大了,我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溜。那可是三倍加班费啊!】
【李涛你冷静点!你没听那两个东西说吗?绑架犯也在小区里!你出去万一碰上怎么办?】
【对啊!而且那两个东西说了要按规则做,规则第一条就是紧闭门窗不得外出!你出去不是找死吗?
【没事的,我不走大门。我看见小区东边那排矮护栏了,就到我腰那么高,翻过去就是外面的大路。我溜出去直接跑,我跑得可快了,他们追不上我。】
安维的心忽然又开始乱跳。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的预感告诉她不要看窗外,不要看李涛的方向,但好奇心,还有了解真相的渴望又战胜了这预感。
安维犹豫了五分钟,还是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窗帘的缝隙。
外面还是那样。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地,两个穿制服的人雕塑般站在大门口。
在他们旁边,低矮的护栏附近没有人。
安维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很久。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也许李涛已经翻出去了?也许他已经成功逃走了?
她正要放下窗帘,忽然看见护栏那边有东西在动。
一个黑影,从楼栋的阴影里闪出来,猫着腰,快步朝护栏跑去。
是李涛。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背着个双肩包。他跑到护栏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双手撑住护栏,准备翻过去。
安维屏住呼吸。
李涛的一条腿跨过了护栏。
就在这时,那两个站在大门口的制服人——动了。
不是跑。不是走。是凭空消失,然后在下一秒出现在护栏旁边。
就像视频被剪掉了一帧。
安维没看清他们是怎么过去的。前一秒还在大门口,后一秒就已经站在李涛身后。
李涛显然也没看清。他刚把第二条腿跨过去,身体还在护栏顶上,还没来得及跳下去,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后领。
那只手把他从护栏上拽了下来。
李涛挣扎着,喊着什么,但安维听不见。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紧闭的窗户,她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动,手脚在挥舞。
然后她看见那两个制服人把他举了起来。一个人抓着他一只胳膊,像举一件衣服一样,把他举到半空。
李涛的身体在剧烈扭动。
然后,他们把他挂在了护栏上。
就像挂一件外套。
安维看见李涛的后背抵在铁栏杆的尖刺上,那些尖刺本来只是装饰,现在刺穿了他的衣服,刺进了他的皮肉。
但他没有流血。
一滴血都没有。
他的身体在干瘪,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水分从他身体里迅速流失,皮肤开始凹陷,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嘴唇萎缩,露出牙齿。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然后,一阵风吹过。
李涛的身体散了,像一堆干燥的灰烬,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
那件深色的外套从护栏上滑落,落在地上,瘪瘪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两个制服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灰烬飘远,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大门口。
他们走得很慢很悠闲,像散步。
安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捂住嘴的。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已经掐进了脸颊,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白印。
她想尖叫。但规则第七条说,不要尖叫,这会让它记住你的声音。
她想后退。但腿动不了,像被钉在地板上。
她就那样站着,透过那条窗帘的缝隙,看着大门口那两个重新站定的制服人,看着护栏上那件孤零零的外套,看着灰烬飘散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李涛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