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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扫大街 岂可梦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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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滴砸在阿云脸上的时候,预示着酷热天气会有所缓解,但是她不仅一点都没有露出喜色,还一脸怅惘。
因为她们正在做“勾引王爷上位后给姐妹们脱奴籍”这个项目。
徐芊芊找了个正对燕王书房的小山坡跳萤火虫舞,身如飞燕游龙,翩翩跹跹,这等仙姿玉色,要是梨花苑还没有解散,定是首席。
胡小花和阿云一个捧着琉璃瓶一个拿着扇子,蹲在草丛中。
阿云拿着扇子在琉璃瓶口扇风,把萤火虫往跳舞的徐芊芊身上赶,看着这奇瑰曼妙的一幕,顿时对她们的计划很有信心,试问哪个男人看到了能不心动呢?
“哎呀我去!怎么下雨了~”阿云耳边响起胡小花的哀嚎。
顷刻之间,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蔽,瓢泼大雨眨眼间就下来了。
可惜了这舞,该看的人还没有看到。
“啊~琉璃瓶!”
胡小花的哀嚎声还没停,她托着的薄胎素色琉璃瓶沾了雨水,不注意就脱手滚下山坡。
萤火虫破罐而出,飞出一条曲折的光路,流星赶月般直指燕王紧闭门窗的书房,这火树星桥瞬息间就被滂沱大雨冲散了。
三个人跟着琉璃瓶跑下山坡,在一丛芭蕉树下拦截到了琉璃瓶。
徐芊芊很生气,说都怪阿云非要催着她来跳舞,什么一鼓作气结果天公不作美,而胡小花这个手残除了跟她斗嘴,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徐芊芊正插着腰数落这两个卧龙凤雏:“下次一定要找个算命先生好好算一算!”
“徐芊芊,又是你!”
这时,她们背后来了个端庄秀美的大丫鬟,揣着一本小册子把三个女孩堵在芭蕉树下,旁边还有个小丫鬟给她撑伞。
“秋眉姐姐!”
大丫鬟秋眉是燕王萧越的心腹,鹅蛋脸柳叶眉本显柔弱,拿着印有“府规”二字的小册子整个人却充满了凌厉的气势,训得阿云她们三个小丫头跟鹌鹑似的怂成一团。
“王爷请了先生们在书房讲学,让院子里的下人都避出去,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
水滴冰冷又有冲击力,轻易击穿芭蕉叶,跟枪林弹雨似的,把三个小鹌鹑砸成了落汤鸡。
阿云的刘海已经打绺了,她把双手放在额前,抬头勉强讪笑:“秋眉姐姐,我们就是路过。”
“她,穿成这样,也是路过?”
秋眉指了指徐芊芊身上华丽的舞衣,跟大房在教训小妾似的:“按照规矩,偷看王爷的丫鬟罚扫一条街。你们想好再回答,一个人只扫一条,三个人可得扫三条。”
看着大丫鬟秋眉晃着手里的“府规”,三人小团体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胡小花拉着阿云移开一步,指着徐芊芊撇清关系:“她,我不知道,但我俩绝对是路过。”
阿云本还要再争取一下,但为了不闹到燕王面前想了想还是作罢,至于徐芊芊的感受,明天好好哄她一下就行了。
三个小鹌鹑顿时被划分成了一个小鹌鹑和两个小鹌鹑。
徐芊芊大美女狼狈不堪,生气到窒息:“你!你们!~~~”
果然,朋友们不能一起干事业,有朋友没生意,有生意没朋友。
与鸡飞狗跳的外面不同,几丈外的书房里几个中年文士武生围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谈天说地。
“本王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人将来会成为奸佞,敢问先生们该如何对待此人?”
“杀了便是!”
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抬起头来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低头继续往自己肚子里灌凉茶。
坐在旁边的一个文人用羽扇敲了一下这个壮汉肩膀:“老岑啊,睡梦本是臆造虚妄之物,岂可梦杀一人?”
“宁可错杀~~”
被称作老岑的壮汉还想反驳,被羽扇按住肩膀,低声提点这大傻子:“万一梦中人是你我呢?”
羽扇文士对坐在中间的矜贵少年道:“若无故冤杀忠臣岂不让人寒心?王爷只需假待时日使得忠奸自明,若真是奸佞,自是杀无赦。”
众星拱月的少年郎年纪不大,手上却挽着佛珠如老僧入定。
从窗户的缝隙飞进来一只小虫子,半透明的翅膀如纱,尾部一闪一闪地亮着光,恰巧落在少年带佛珠的手上。
这小虫子得用花粉和露水来养,很是金贵。
少年盘佛珠的手停了,举起萤火虫端详两眼,然后命人打开窗户。
窗边摆了一排冷气充足的冰鉴,冒出的白气溢到旁边的松树盆景里,衬得仙气飘飘。
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壮汉老岑皱眉来了句:“夏夜宜闲谈,听松声冷韵,以涤烦襟,王爷这些丫头怎如此聒噪。”
“老岑啊,你自己心不静还说别人聒噪。”
羽扇中年文士又来拆台:“况且,那可都是咱们王爷的艳福啊哈哈哈~”
外面秋眉还在雨中训人,一个书童打扮的半大小子打着伞冒着雨,小跑到芭蕉树下。
“砚台小哥怎么来了?”给秋眉打伞的小丫鬟惊讶地看着燕王的贴身小厮给这三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发伞,要知道王爷虽对美人宽容,但从不插手秋眉姐姐执行“府规”的事情。
“秋眉姐姐,王爷说了,不必过多苛责小丫头们,这么大雨就让她们回去吧。”
砚台发了伞,站在秋眉旁边,指着缩在角落的人开始打抱不平:“要奴才说,王爷就是太好性儿了,惯的她们!”
秋眉也很吃惊,吃惊的是砚台下意识地指向了那两个厨房的帮厨丫头,而没有指着明显盛装打扮的针线房徐芊芊。
第二天。
阿云和胡小花两个拿着大扫把来到王府西侧门外的街道。
这条街其实是两座府邸中间的甬道,不宽但挺长,开了一道侧门作为下人们的出入之所,但没什么人走这道西门,因为另一个东侧门出去就是集市,采买也方便。
她们两个到的时候,就看见徐芊芊端了个小马扎,坐在树荫下乘凉,大半天过去了,这条街是一点没扫,等着她俩呢。
这次因为理亏,就连胡小花都没有呛声。
阿云和胡小花嘿咻嘿咻地扫大街,徐芊芊则悠哉自在地往手指甲上涂凤仙花汁,手边还放着桂花乌梅饮,像是个监工的大小姐。
阿云正好扫到徐芊芊脚边:“徐大姑娘,给您准备的桂花乌梅饮还满意吧?消气了吗?”
“哼~”
徐芊芊看也不看阿云,尾巴翘得比天高。
阿云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芊芊,你的消息最是灵通,你知道王府宾客中的萧寻吗?”
徐芊芊头也不抬地弄她的蔻丹:“呵~这王府里的宾客一半都姓萧,萧寻是哪根葱啊?”
“徐芊芊,你要是再阴阳怪气,就自己来扫大街!”
胡小花也过来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乌梅饮后回应阿云:“我知道萧寻,是没落了好几代的宗室,父母亲眷都不在了,孑然一身,有些诗名,与咱们王爷经常来往。”
徐芊芊撇撇嘴:“你那都是老黄历了!这些日子王爷转了性,不爱和小郎君们在一起玩了,跟先生武师在一起研究些佛法武艺。”说到最后露出苦恼之色,她可不擅长那些玩意儿。
“你怎么突然问起萧寻了?”
阿云托出自己是怎么认识萧寻的经过。
胡小花听完脸都笑开了花,摇着阿云胳膊想听更多八卦:“你怎么现在才说哟!那小子喜欢你吧?都愿意为你跳臭水塘了~是吧?恩?”
徐芊芊则冷静多了:“阿云,我可提醒你,他家只剩了一个萧姓而已,人还是个小白脸儿,可当心别被他给骗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盯着王爷皇子,说不定这是阿云的爱情要来咯!”
胡小花对阿云的奇遇很憧憬。
徐芊芊插着腰占领舆论高地,对胡小花发出灵魂质问:“我不盯着王爷谁给你脱籍?乐籍不是普通奴籍轻易脱不得,你还想不想去找你干娘了?”
这时,一个书生一边张望一边过来,脚步蹒跚,鼻青脸肿。
见到她们三个,仿佛发现了目标,径直冲过来。
胡小花一马当先,横着扫把挡在徐芊芊和阿云前面:“干什么的!”
“胡姑娘,是我啊,李生。”
阿云端详片刻,首先认出来:“李生?你怎么成这样了~”
这个李生是顾雪娘的青梅竹马,经常来探望顾雪娘,她们三个都认识,今年考上了秀才,还向顾雪娘提亲了。
白面书生都肿成猪头了,难怪她们没认出来。
李生没解释自己怎么了,而是着急地问:“雪娘回王府了吗?”
顾雪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绣技,价值千金,阿云赚了两千两的降云纱就得了雪娘的赐教。
她入王府做工一半是为了躲避家里的一本烂账,除了在城隍司做黑衣公事的堂兄顾淮南,个个都想吸她一口血。
阿云前两天才扯了顾雪娘的哥哥顾淮南这个名头做大旗,逃过城隍司的探查,有些心虚。这几天忙着准备徐芊芊的萤火虫勾引燕王,竟没注意顾雪娘的探亲假期已经超了两天了。
胡小花说没回来,提着李生的领口:“是你说考上了秀才,要带雪娘回家提亲,把人领走了,现在倒还向我们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