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实梦录》小叉老师

3、客栈风波诡谲起 绿叶连空，

　　绿叶连空，天青垂水，正值秋收旺季，乡野农夫在泥泞庄稼地里，赤裸个大膀子，手持镰刀刈麦。
　　一辆马车驰骋在道路上，溅起点点泥星，谢凝已驾车数天，眼皮沉重，肚腹空荡。
　　一路上，柳烨乖巧听话，不曾喊苦累。
　　两人路过一家茶馆铺子。
　　谢凝当即勒马停住，抱下柳烨，一同在外搭建的茶棚歇脚。
　　自己点了壶上好龙井茶和一碟果油酥，刚抿一口茶水。
　　就瞟见柳烨只是喝茶灌肚饱，不动眼前点心半分，方方正正坐着，有些拘束。
　　谢凝将那碟糕点推到他手边：“快吃，跟我还客气什么。”
　　柳烨小心翼翼拿了块糕点，没往嘴里送，倒先往自己手里塞。
　　“你……你也吃。”
　　谢凝咧嘴朝他轻笑，咬了糕点一角。
　　她可讨厌吃甜。
　　柳烨有些低头腼腆，唇角泛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埋头吃起来。
　　隔壁几桌的谈话内容勾起谢凝的兴趣，她侧耳仔细听来几分消息。
　　原来是天衔山的清眉道长正招纳弟子，壮大师门。
　　说是已在山顶搭建擂台，要亲自与之比武，谁能接下他三掌，就能通过测试，纳入其门下。
　　“不说三掌？挨一掌都够呛！鄙人就爱看个热闹，天衍门早就不如往日辉煌，开派祖师爷身首异处，身上收藏的武功秘籍也不知被哪个龟孙掏去，哪个傻子还真豁出命去受那三掌啊？”
　　谢凝看旁边几人都随声附和，不知他们所说是真是假，正犯难发愁。
　　“哥哥，你是要去天衍门拜师吗？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柳烨突然跑到身边，在自己耳边低语询问。
　　谢凝眼前一亮，直拍大腿：“你想拜师学武吗？虽说是好事情，但你也要禁受那三掌折磨，你这个小身板可受不了多少折腾吧。”
　　柳烨听闻，有些着急，反驳：“我想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如果我真的拜入他门学些武艺，我长大……长大也可以保护你！”
　　谢凝听闻此话，神色复杂，话到嘴边却又咽下，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后苦笑。
　　“保护我？”
　　“嗯！”柳烨一双炯炯有神的盯着他，样子恳切真挚。
　　谢凝说了声：“好，一起去”。
　　他便眉开眼笑。
　　耐心等柳烨吃完糕点，才继续连夜赶路。
　　谢凝方才向那掌柜打听，距离附近最近的客栈还有三十里路程。
　　那客栈在山林冈附近。
　　据说最近很多外来商人携带妇孺经过那山冈后便消失不见，有人说是被草寇之类的掳走杀害。
　　谢凝心底不安油生，只好驾车赶路，希望在天黑之前抵达那间客栈，祈祷半路最好不要多生事端。
　　月朗星稀，夜色融融，树林阴翳，树林深处的鹧鸪鸟扑腾，鸣叫凄厉，回荡在夜空中，经久不散。
　　谢凝可不怕这气氛，毕竟鬼域比这场景要阴森可怖千万倍，她掀开帘子。
　　心想柳烨应该会害怕，结果看见小家伙躺在马车上熟睡起来，便脱下自己外衫给他盖住。
　　一盏茶的功夫，谢凝便驾车来到那间客栈。
　　店小二出门吆喝迎接，接过他手中的缰绳栓就马厩，柳烨揉着惺忪睡眼，亦步亦趋，走进客栈。
　　“一间房，只住一晚，明儿就走。”谢凝将碎银放在桌面上。
　　“客官来得正是时候，就剩一间房，不知可需饭菜？”
　　前台掌柜紫衣罩体，领口低敞露出一片酥白，媚意荡漾，红唇微张，手持牡丹花团扇微微扇风。
　　眼神上下打量着男装打扮的谢凝。
　　“那就麻烦掌柜布些简易饭菜即可，再送些水来。”
　　谢凝闻见浓腻脂粉味，多给点钱财想让他们办事妥帖些。
　　便又掏出些铜钱放在女人手中，谁知女人猛然握住他的手，差点挨到自己胸口。
　　“要不要奴家陪爷喝喝酒？”
　　谢凝还未严肃呵叱。
　　一旁柳烨冷不拉丁地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重重砸过去，咬牙切齿，怒火中烧：“谁让你碰，放开他！”
　　砸得女人洒落一身的碎屑，看上去是在客栈还未吃完的油果酥。
　　柳烨没吃完怕浪费，慎重将它揣在怀里，宝贵着呢。
　　“哎呦，你个小东西怎么厉害？赔我这一身洋缎衣裳！”
　　那女人忙松开谢凝的手，清理起自己衣襦，发出连连抱怨。
　　谢凝没多废话，又多给了些银两，就抱着柳烨赶紧上楼入住，生怕她又纠缠。
　　客栈内，谢凝给他打了盆热水洗脚，见他还噘嘴沮丧，蹲下身挠了挠他的小脚丫，惹得柳烨咯咯笑。
　　“你刚才怎么发火，还拿东西砸人，有没有点规矩。”
　　谢凝轻轻搓揉着他细腻光滑的脚丫，洗去上面污垢。
　　柳烨敛笑，眼底闪过一丝杀气，沉声回答：“她欺负你。”
　　“就该死。”
　　谢凝惊诧，他没想到柳烨小小年纪心肠如此狠毒，抬头就一顿训斥。
　　“你个小疯子！要是所有人都想置我于死地，你还想杀所有人？”
　　“嗯，杀光他们。”
　　柳烨神情转瞬即逝，又恢复笑眯眯地可爱模样。
　　谢凝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与人为善，从善如流，心无计算，唯善不怠。知不知道什么是向善？”
　　谢凝拿条干净巾帕细细擦他脚上的水渍，顺手扯来被褥让柳烨捂脚，省得着凉受风寒。
　　“不晓得，但我知道阿凝哥哥是个大善人！”
　　柳烨巧舌如簧，哄捧得谢凝都有些惭愧。
　　这时，店小弟将饭菜送进房，谢凝端着一碗阳春面递到柳烨面前让他吃。
　　柳烨望见自己那碗装满肉，摇了摇头。
　　谢凝狠瞪一眼：“快吃，不然就倒掉！”
　　柳烨悻悻接下，才吸溜吃起来，大概是吃急，被面噎住。
　　谢凝见状，连忙倒水，让他赶快喝下去，那杯沿刚贴到柳烨唇边，耳边突闻雅蝶的提醒：“蠢货！这水有问题！”
　　谢凝吓得一激灵，而柳烨却早已吞咽。
　　谢凝猛扑上前，粗暴摁着他，用手指直扣他嗓子眼。
　　“哗啦——”柳烨全都呕出，鼻涕眼泪一齐涌出。
　　“哥，怎么了？”
　　“有人要害我们。”
　　“我倒要看这些牛鬼蛇神捣鼓个什么鬼东西！！！”
　　谢凝心生一计，他让柳烨躲在四簇云圆角柜中，不许他发出任何声响。
　　把那些不干不净的食物往窗外倒光，而自己就睡在席上假寐。
　　到了半夜三更，果然听见屋外有人鬼鬼祟祟，窃窃私语。只听门“嘎吱”一声，被人开了条窄缝。
　　随后谢凝微睁双眼，两个人影蹑手蹑脚朝床头逼近。
　　“都吃光了么？”
　　“掌柜都说了全都吃光了，那蒙汗药用量够劲，一头牛都能被药倒，别说是两个人。”
　　“今天的货就数他俩最好，尤其是那孩童，长得可真水灵，定能卖个好价钱。”
　　“嘘嘘嘘，小点声，动作轻点。”
　　“哎呀，啰里啰嗦，又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怕什么！”
　　谢凝听到这对话气得捏紧拳头，强忍怒火。
　　柳烨在现世恐怕就是误进这样的狼窝魔窟，被人设计加害，从此生活如同炼狱，饱受折磨，岂能容忍！！！
　　那两个店伙计合计怎么搬运床上的谢凝后，便开始行动，一人扛着她的上身，一人拖起双腿，合力将自己打横抱起。
　　谢凝等待时机，挣脱束缚，奋力暴起，准备使出法术定住二人，狠打教训一顿。
　　原本躲在衣橱里的柳烨却猛冲而出，像只疯狗发起激烈攻击，对二人又抓又咬，毫不畏惧。
　　柳烨还是孩童，力量有限，被咬住手臂的一人发出哼唧，旋即直扇柳烨一顿巴掌，气急了眼。
　　“他娘的！这畜生难缠的狠，快过来帮忙啊！”
　　柳烨被两人撕扯头发，被踹翻到几米远，嘴角破裂，却又努力支撑身体，颤巍巍站起来。
　　“我跟你们拼了！”
　　柳烨正要与他们二人鱼死网破，说时迟那时快。
　　谢凝抄起板凳就往一人头上狠砸过去，其人应声昏倒在地。
　　另一人受惊，眼看就要往逃之夭夭，并大声呼啸：“不好啦，杀人了！”
　　柳烨直接扑过去勒住他腰带不让其逃窜，结果整个人重磕在地面上，发出巨响。
　　谢凝朝店伙计屁股一踹，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麻利脱下自己的鞋袜塞进此人嘴中，再打得店伙计疼掉热泪，直冒冷汗。
　　“狗东西！敢动我的人！”
　　“尽做着歪门邪道，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怕天打雷劈！回头去鬼阎罗那儿参你一本，让你永坠畜生道，不得超生！”
　　谢凝朝他啐吐唾沫，恨得牙痒痒，但见柳烨还栽倒在地无法爬起，又立刻转身搀扶起。
　　柳烨下巴摔了个口子，汩汩往外冒血。
　　谢凝吓一大跳，撕破自己身上一块衣料将伤口摁住止血。
　　“撑得住吗？”
　　“撑得住。”
　　将其二人捆绑后，两人计划从二楼的窗户抱柱而下偷偷逃出，谢凝手脚并行，身手敏捷，没过费多大功夫，就轻盈落地。
　　她仰头见柳烨神色惧怕，便安慰：“我会接着你，你别怕！”
　　柳烨点头，学着谢凝的把式从二楼迅速下落，滑到圆柱半截。
　　因为左脚崴伤的缘故，体力不支一滑便踩空，心想待会就要栽倒在地，害怕紧闭上眼，结果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哎呦！小祖宗，我的腰！”
　　谢凝用身体给他做肉垫，自己叫苦不迭。
　　可不是嘛，腰间硌上一块不大不小的土砾，疼煞人也。
　　“哥，你没事吧？！”
　　柳烨灰头土脸挣扎起身，急忙将谢凝扶起，自己鼻青眼肿，下巴血流到新衣襟领上，斑驳一片。
　　“没事，赶紧走吧。”
　　谢凝心有不甘，心想还不如一把火烧光这个破黑店，越想越气，嘴里骂骂咧咧。
　　柳烨在旁窥到他的神情，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上前主动牵起谢凝的手。
　　“哥说过，要做个大善人，我们就不要纠结于此，去天衔山吧。”
　　“报仇何必急于一时。”
　　“我想变强，变得让别人不敢欺辱你我。”
　　柳烨已下决心，以前他受尽冷眼，备受煎熬，为了生存他违背良心，做尽鸡鸣狗盗之事。
　　他要的不过是一箪食一瓢饮，可那些人穷追猛打，他连活着也是种无比奢望。
　　谢凝觉得柳烨身上有一种超乎与同龄孩童的韧劲与沉稳。
　　那眼神毁天灭地，携带恨意将人溺毙其中。
　　“其实……人生在世，总要快意恩仇，一笑了之，沉溺过去不是件好事，倒情愿你活得潇洒肆意些。”
　　“当然，你想做，我便支持。”
　　谢凝知晓他现实结局凄惨，只是叹气，就在梦境重振他念想罢。
　　柳烨将缰绳递给她，自己干净利落爬上马车，拍了拍旁边空位，促狭着眸，眼神深邃望向她。
　　“是阿凝说的，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那便劳烦阿凝快快赶路，我一定好好听话。”
　　柳烨歪头，天真无邪，笑容粲然。
　　谢凝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接下缰绳，没多想。
　　她让柳烨在马车上多睡会，柳烨点头答应，还是那副乖巧伶俐的模样。
　　已经是丑时，天有微亮迹象，远处掠影浮光微烁，烟雾迷蒙渺然，一辆马车穿梭在道路上，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