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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请我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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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李正立马舍得从那张图上抬起来了。
李正看着空空如也的大门口,只有一阵风,吹得旁边的花丛簌簌直响,听着王斌的诡笑。
李正:闲的慌?
王斌:诶,正哥,有段时间没在这见到邵记者了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手机开始嗡嗡嗡的舞动了起来,李正看了眼来电显示。
王斌快速扫了一眼,”小骗子“?
“正哥,你接了一起诈骗案?我怎么没听说”
李正边拿起手机,边示意王斌离他远点。
李正咳了咳嗓子:喂
绍熙怯声发问: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一般找他吃饭,都发微信通知,也没打过电话呀。李正一看时间点,晚间7点。
“行,在哪?”
解放木……
李正用肩膀抵住耳边的电话,收拾着桌子上刚刚画的案件分析图:怎么跑那去了,解放木哪?
解放木派出所
……
王斌俨然一副八卦的神情:谁呀,正哥
李正:我出去一趟
女朋友?
李正郑重说了一句:你是刑侦组,不是八卦组
王斌看着李正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反驳:啥组咱也得有点娱乐吧
李正在派出所又一次见到了绍熙,还是由辅警抓回来的。
李正来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进去,都是熟人。在门外踌躇半天,还是前台值班的人认出了刑侦的李正。
解放木的人看到李正,以为有什么重大的刑事案件找他们辅助。
“李队?”
李正生硬着打招呼:恩
您怎么来了,有事需要我们这一代路口配合的吗?
没有
那?
旁边大厅正好过来一个辅警,说着案件“酒吧蹦迪闹事,打电话叫家属来领人……”
李正生硬地憋出两个字:“接人”
我看看,辅警拿着本子翻看着记录,手指从上往下滑,停住。有一个,在酒吧蹦迪斗殴打架的。
旁边的人看着李正,怕李正挂不住面,来回打着哈哈,那肯定是误会,李队这么刚正的一个人,交的朋友肯定不会随意斗殴。
我们正在调视频,您……一起看看?
……
5分钟后绍熙被送出来。
看到李正的脸,她知道这事才刚刚开始。
出了门,就在屁股后面跟着他。像个受气包,又像个小流浪狗
谁知道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撞了个严严实实。
绍熙捂住脑袋,啊的一声。
李正忍住脾气:请我吃饭?
……
来这?
……
请我吃牢饭
……
刚刚王斌还说好久没从派出所见到你了。以为你规矩了,结果……换地方作了
绍熙系着安全带:啊,那你没跟他说你来领我了吧
李正:社会我熙姐,也知道掉面子?
绍熙:我没打架,我在拉架。看着李正的审视,又重重点头,“真的”。
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他差点信了。要不是刚刚看视频。视频中,绍熙上前假意拉扯女子,其实就是抓着衣角,嘴上十分用力:别打了别打了
“视频我看了”
绍熙才住了嘴,几秒过后,“那拉偏架也是拉架的一种嘛”
“拉偏架,最没品”
男人打老婆,更没品。
自此以后,给李正留下了一个心理阴影,就是半夜给他打电话,无一意外,就是去捞她。他都有点怀疑,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好捞人。
……
曾经,她渴望家和,可只有争吵;后来她渴望一个人,寻找片刻的平静,后来只有燥郁;想要一个人的安静,却心念三两的热闹。人是一个矛盾体还是贪心怪?
曾经有过一刻,李正问过她:为什么是他?
她怎么回答来着,好像是说,喜欢他的背
他还说,听过有恋足癖、恋手癖,没有听过恋背的。可我的背并不好看,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是因为那场出警,所有人都死于那场火灾,只有他活了下来,于是他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的愤恨全都砸向他,怀疑、阴暗、看不起全都砸向他。说什么的都有,贪生怕死,苟延残喘。
可是活着就是罪吗?有时候活着比死了都痛苦。“我祝你前途无量”是祝愿又是诅咒。
大家似乎心有灵犀似的,都从明面的、坦露的一面去指责。另一个暗面他们看不到,也不去追究。人很懒,他只想看上面的一层,不想再费力去翻开另一面。如果有人替他们翻开,他们也不介意。如果与正面不一致,他们就会恍然大悟般:这样呀,你也不早说。
如果你要和他们计较,行不行呀,就这气量,不是道歉了吗?他们瞬间从迫害者转化为受害者,横加指责。可他们层没有想过伤害已经形成。
人就是这样,人性真的很复杂,他害怕的、不敢做的,认为别人也会像他们这样想、这么做。他不敢把人想得那么伟大,这样会衬托他的阴暗。
躺在他的怀里,手触摸着背部的沟壑,凸起。他的背也没有健身留下的肌肉线条,并不美观,但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让人忍不住靠上去。
李正感受到身后女人的依偎,忍不住发问“为什么是我?”
你为什么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不自信的一方或者是太爱的一方总会问。在他们看来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喜欢点什么的,一定会有理由。
那么她的理由就是她想找一个伴,是的,一个伴。
你可以说因为寂寞,但是也不是谁都可以缓解这份寂寞。缓解的良药是存在,有同样的被社会诟病的、不理解的人存在。
……
绍熙这个人飘忽不定,有时候好几天也没有电话,有时候突然就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措手不及,但却异常期待。果真人会习惯于忽视身边唾手可得的,对远处的心生摇曳。
李正整理着文件资料,时不时喝口水缓解咳嗽
“正哥,您老悠着点吧。都32了”
李正从资料的视线转移,盯着他,像是盯出个窟窿
王斌讪笑,”老当益壮,老当益壮“
王斌知道李正的性子,只好反其道而行。正哥,为我们所考虑考虑,不能全都病倒了,没人办案了。午休快过去了,快去。
李正被王斌赶去医院。
苏末自上次通话后就再也没见到李正了,他身穿一件长款褐色风衣,将本身高大的身材衬得更加修长。里面的白色衬衣的扣子松散着几颗,应该挂号、门室两边跑有点燥热。其实他并不会打扮,可架不住身材好,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十分得体。
想起第一次见他,还是在李杰的墓碑前,他过来祭拜。整个一个消防小组队全都葬身那场火海,尸骨未存。幸存者只剩下他一个,也是那场事故的唯一见证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本该可以安全撤退的计划夭折在那片火海,是什么原因导致明明已经控制的火势在一瞬间被更大的火力吞噬。太多的疑问需要躺在ICU里的他解答,太多的针对需要躺在ICU里的他化解。
她甚至曾恶毒地想过,留下的不是他,是李杰该多好。她相信不止她一个受难者家属这么想。可是,后面的情况来不及反应,李正被人肉网曝。纷纷质疑,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
——为什么他不去死,成全了一个队的英勇就义
——要我说他这名字就挺好:”立正,跑“
她不敢想象他遭受了多么大的争议,也知道活下来似乎更加痛苦。
而她不知如何安慰他,他却反过来安慰自己,“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会有争议,要不,他们干嘛去。”
眼神冷然摄人,嘴总是抿着,那时候她对他的五官就是这样的印象。
那时候他是怎么面对战友的离去,独自面对这社会莫名的谴责。在这种情况,他还是把战友曾经的嘱托记在心里。战友的父母亲人,他每年都去看望。也包括她,李杰的未婚妻。
同在一个城市,李杰的离开让她难以接受,避免睹物思人,她决定换了个房子。因为还要租房子,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决定自己动手搬,然后叫个面包车将行李顺带着自己拉过去就好了。
苏末突然退租,也没想要剩下的半个月房租,只是想把押金要回来就行。
可房东看苏末一个女孩子,好欺负,不依不饶,说房间弄乱了,我儿子从国外给我邮回来家具有划痕了,就是不把押金退回来。
苏末实在无心招架,也不想纠缠。那时候李正正好打电话过来。
说了一句“等我,我这就过来”,那一刻,苏末突然觉得有了依靠,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她不知道李正怎么解决的,反正那个阿姨将租金还有押金都退给她了。他说有需要帮忙的找他,后来一来二去也相熟了。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去了乡下警所工作,这几年才又调来公安部门刑警支队工作。
他们之间算是与曾经连接的桥梁。那时候她觉得她和他拥有共同的过去,哪怕是让人畏怯的。
那天在茶楼,他说:”你该往前走了。“其实,她早就放下了,为什么不往前走,是因为在驻足等他而已,等他往前走,看看她。她不像绍熙那样女孩,勇敢洒脱,想要的拼命争取。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淡淡的,包括她的工作。
她的工作不能被情绪困住影响工作。如果将苏格拉底的名言稍作改编,可以说,不能共情的人生是不值得一过的,但过度共情的人生是没法过的。
明明眼神冷冷地环视周遭的一切,可心却都是满满热血,就是有这样的人存在,不管外界怎么对他,他依旧对世界保持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