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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差 ...

  •   “我待会儿再给你邮箱发一个曲水市房屋中介联系方式,业务能力非常强,你如果有搬家的想法可以找她,我拿我的信誉担保,绝对不会坑你的。”

      我看着他单薄的风衣在冷风里鼓动,实在不太理解,都这么冷了还有心思推销人脉,这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挨着冻和自己说这些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我催促他:“会联系的,你快回车上吧,太冷了。”

      他反倒笑了,眉目舒展开,退后半步,走出了单元门口范围内,楼道里不太灵敏的感应灯不知为何突然亮了起来,昏暗的光线忽明忽暗,将他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不少。

      他缩了缩脖子,微微抬起半截手臂,朝我小幅度地挥了挥手:“一个月后见。”

      我呆呆地看着他推开单元门口沉重的玻璃门,将手揣进大衣口袋,侧头躲避扑面而来的冷风,提了提风衣里的毛衣,将下巴缩进去,步履从容,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小路拐弯处。

      我靠在轮椅里,没有立刻上楼,刚好,感应灯灭掉了,单元门口陷入昏暗,只有透过玻璃门才能打入几分灰暗的光。

      楼下非常冷,即使穿了羊毛衫和羽绒服都觉得刺骨的冷,冷意会渗透人的每一寸血肉里,将所有生机吞噬殆尽,我却任由自己停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我抬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

      电梯下行声响起,爸爸很快下来了,见我还在楼道里,有些奇怪:“桥桥?怎么没上去?等爸爸呢?”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动轮椅,“刚发了会儿呆。”

      “外面冷吧?你领导走了?”爸爸按了电梯,随口问。

      “嗯,走了。”

      “你没有什么对爸爸说的吗?”

      我疑惑抬头,爸爸没有了在吴明晖面前的热情和随和,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心疼:“你什么时候有的晕血症?你领导没瞒我,把医生的话都和我说了,是不是因为五年前!——”

      他想到什么,喉头哽住,再说不出话来。

      我张了张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腿出神,欲言又止,电梯到达,我才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个我不想说,爸,咱们回家吧。”

      爸爸沉默地拖着我进门,这个事情就被轻飘飘地揭过,往后也没再被提起。

      他一进门就把我推到客厅,自己去厨房忙活晚饭,刻意弄出些不大不小的动静,而我则在客厅收拾五六年没用过,专门拿出来给吴明晖泡茶的紫砂茶壶。

      饭还没做好,我推着轮椅去卧室,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从公司走的那天发送的邮件吴明晖没有回复,只有两封未读邮件躺在收件箱里。

      第一封邮件是年底的协同口译项目资料及准备材料,附件里的内容专业详尽,没有一句废话,项目书、项目背景、涉及领域、参会方核心人员履历和专业术语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往届类似会议纪要可供参考。

      关掉这封邮件,我点开了第二封,标题只有简单的“联系方式”四个字。

      正文只有一串手机号,附件是一张履历十分漂亮的简历,对,没错,我反复点开了好几遍,确定是就一份简历,简历的主人名字叫张轻雪。

      我将张轻雪的电话号码存进联络簿,备注好了名字后,“张轻羽”和“张轻雪”的名字挨到了一起。

      我叹气,重新点开第一封邮件的压缩包,决定在这个月底做好准备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冷,年关近在眼前,爸爸上次被我吓到后不太喜欢我独自一人出门,我正好缩在电脑前练习口译,爸爸则在陌生的城市跑东跑西,每天早出晚归,领回各种各样的年货,春联、坚果炒货、橘子、还有把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提了回来,养在卫生间的大红塑料盆里。

      年味越来越重,楼下超市放着《恭喜发财》,尤其是晚上,鞭炮声响得愈加频繁,常常吵得我睡不好,直到爸爸提着两挂鞭炮跑来我卧室门口问我,除夕晚上放炮,五百响和一千响买哪一个比较好。

      我从电脑前抬眼:“五百响吧,好收拾,还便宜。”

      “行。”爸爸提着两挂鞭炮出门了,不一会儿回来,胳膊上就剩了一挂。

      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不仅要大扫除,杀鱼,还要蒸糖糕,剁包子馅,厨房里“笃笃”的剁馅声响了一下午,客厅电视里循环播放着往年的春晚,我看了眼日历,发觉项目开始日期就在明天了,我转动轮椅来到了厨房。

      “爸。”我停在门外。

      妈妈是北方人,过年就爱蒸流油全肉包子,我小时候嘴馋,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所以这个传统就被留了下来,每年都是妈妈揉面,所以爸爸系着围裙,满手面粉,明显水面的比例掌控不好,不停地重复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步骤。

      爸爸语气欢快:“哎,终于出来了,是不是饿啦?包子马上就好,爸爸特地买了虾仁塞在里面呢,今天晚上吃顿好的!”

      “爸。”我打断他,停了三四秒,还是说了,“我明天要和领导一起去外地参加工作,可能除夕夜……”

      爸爸揉面的动作戛然而止。

      “回不来了。”我艰难道。

      从出生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我不在爸爸身边过除夕夜,我有点无法想象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地吃着冰冷的包子看春晚的情景,或许,我不在,爸连饭都不会吃。

      整个家安静下来,只剩煤气灶上蒸包子的沸水咕嘟声,爸爸慢慢转过身,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几分笑意:“啊,工作要紧嘛,爸理解的……就是、就是……”

      他垂下眼,声音含混,我急忙补充道:“我会尽早回来的!”

      “哎呀,真没事,爸就是想说,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睡觉,别太累。板什么脸呢?你走了我还能少做一个人的饭呢,轻松多了。再说了,年夜饭也不一定非要除夕夜吃是吧?等你回来补上也是一样的,不管哪天。”

      爸爸强打起精神笑了两声,洗干净手,把锅里的包子夹出来端上桌:“今天的馅还有猪肉香菇的,和虾仁的混在一起,可能没你妈做得好吃,凑合吃点吧。明天几点走?”

      我说:“早上八点,要坐三个小时的高铁去孟州市。”

      他一拍大腿:“那你赶紧吃完洗洗睡觉去吧,都这么晚了……”

      我手机铃声响起,爸爸的话卡在喉咙里,我掏出手机,显示来电人是吴明晖,估计是工作电话:“喂?准备睡觉了吗?”

      我说:“没有,我还在整理资料。”

      “那就好,为了防止意外,我明天会亲自接送你们,你的家离高铁站最近,所以可能会最后一个接你,大概会在七点半前到你们小区门口。不要太辛苦了,资料路上也可以整理,早些睡吧。”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老小区隔音差,噪音多,导致我听着比较费劲,需要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他那边环境倒是安静:“你们那边真热闹。马上过年了却还要出去工作,没有办法和家里人一起团聚,会不会有怨言?”

      “不会,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我给我爸指了指手机,他叹了口气,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回自己的卧室休息了。

      耳边突然传来温柔的叹息:“陈桥,你的话好少,显得我的人文关怀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莫名其妙,他被人夺舍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话?领导这么说,我应该回什么?

      没等我想出回复话术,他就开口了。

      “那就听我说两句?”

      “……好。”

      我说。

      吴明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换了个地方打电话,片刻后声音没了,背景更安静了:“陈桥,你不用太较真,明天的行程安排邮件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口译水平上你没有任何问题,放宽心。只是前不久杨菁和我提了个意见,给大家一些私人空间,所以项目延续期间你们都可以自由活动,你可以趁机去透透气,不算旷工。”

      我不想和别人交流,并不代表我情商就低,我听明白了他话里隐晦的关心:“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安排的。”

      “那就不打扰你了。” 他的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平和,“早点休息,陈桥,明天见。”

      “明天见……”

      我顿了顿。

      “……吴明晖。”

      “砰!”

      巨大的爆竹声响起,淹没了后半句话,等我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时,发现我在他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

      和吴明晖重逢的第六个月,我第一次念出了他的名字。

      真的是,好遥远的名字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爸爸没出门,特地给我做了早饭看着我吃完,执意要我出门前围上厚厚的围巾,坚持送到小区门口。

      早上七点的空气冷得刺骨,呵气成霜,我爸推着我刚出小区大门,发现一辆熟悉的车已经静静停在路边的薄雾里了。

      吴明晖推门下车,朝我们快步走来。

      他今天穿了件质感挺括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肩线平直利落,衬得人清瘦挺拔。

      他先是对我爸点了点头:“陈叔,早。”

      我爸笑着应道:“早啊明晖,好久没见了,桥桥的东西放哪里啊?后备箱吗?”

      吴明晖伸手接过了我爸手里沉甸甸的电脑包和小行李箱:“东西给我吧,天冷,您快回去吧。”

      随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早啊,陈桥。”

      我的脸被围巾捂得严严实实,艰难地扒开它:“早。”

      我爸还在一旁絮叨着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吴明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等我爸说完后,他为我拉开后排车门,上车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已然冰凉一片。

      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副驾驶的车浚驰和他身后的杨菁一起抬头看我:“早啊。”

      我边上车边回:“早。”

      车副总今天穿的是浅褐色休闲套装,杨菁则是燕麦色的羊绒套装,两个人穿得都很薄,根本不像去北方工作,倒像去南半球度假一样。

      我刚坐好,杨菁就上手来扒我的围巾和外套:“哎呀小桥,你怎么穿得这么厚,快脱掉快脱掉,不然一会儿就要热死了。”

      是哦,有钱人不管去哪里都有暖气,根本不用担心温度问题,只有我这种没钱的才会把自己裹得这么厚吧。

      我家离高铁站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一下车就进了商务座等候区,没等十分钟车就来了,车厢里面也有暖气,冷也就冷几分钟,杨菁给我扒下来外套根本没有重新套上去的机会。

      三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杨菁和吴明晖两个人捧着笔记本电脑,时不时用鼠标点两下,应该是在处理工作,我也掏出电脑,再次熟悉一下这次项目的资料。直到杨菁端着空水杯经过,她叹气道:“桥,你这么努力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诚恳地说:“你们也在工作,我自然不能落下。”

      “谁在工作了?!”

      杨菁把电脑提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看,霸总小说,目前剧情正发展到霸总男主发现黑进自己家公司的天才黑客居然是自己的五岁儿子。

      我罕见地疑惑了。

      屏幕上都是中文,我怎么有些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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