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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突围 ...

  •   幽怨的视线立刻贯穿了祁洛商的胸膛,充斥的恨意几乎快要溢出。莫名遭到扫堂腿袭击的黑衣男人脸上的警觉和不悦呼之欲出,他眉头紧皱着,神情晦暗得如同在看待一颗眼中钉、肉中刺。

      随着目光一寸寸上移,移至一张白皙脸颊时,那百鬼夜行般的怨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或许是那道视线太灼热,祁洛商感到突如其来的心慌,只好借着低头拨弄碎发垂下眼睫,避开相对的目光,嘴角生硬地扯出一个笑。

      这笑容当然是尴尬的,可落在不明就里的饶时眼里意味就变了,形同傻笑,他的眼睛长着也不是冒气的,大致扫上一眼知道对面是个帅哥,顿生调侃之心:“喂、喂......”

      “是你?”对面的男人同样认出了他,麻利地抖开落灰站起身,脱口而出。

      从这个的角度看过去,他脖子上戴着银白项链,坠到锁骨处,上面坠着的物件彼此碰撞作响,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黑色头发在猎猎的风中飞扬着,不能说不引人侧目。

      听到这话,饶时敛起鄙夷的神情,两只眼缓缓瞪大,瞪得滚圆,颇为狐疑的眼光从祁洛商身上挪到陌生男人身上,又跃动回来,循环往复。

      饶时:“这是......认识?”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却融入了脸色里:你啥时候认识这种帅哥?

      祁洛商:“一面之缘,说来话长。”

      饶时:“那就长话短说!”

      祁洛商从善如流直达重点:“......春熙面馆,就是冷、咳......他制住了小偷。”他默默咽下冷面男三个字,毕竟已经“使绊子”在先,可千万别再祸从口出。

      原本端出看好戏兼能磕二斤瓜子表情的饶时一听抓住小偷,脸上徒然一僵,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人时,眼里哪还有诧异、狐疑,全是星星在打转,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随即自己满脸痴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飞了过去,换成被拖在后面的祁洛商一脸惊愕。

      距离渐渐缩近,饶时看人的眼光都蒙上了一层有色滤镜,脸上容光焕发,说话也跟着飘飘然:“英雄啊......不是......”

      眼看好兄弟陷入瞻仰大神的漩涡不能自拔,祁洛商无奈夺过发言权:“刚才纯属误会、误会,我看雕像忽然动了,怕你......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差点好心办坏事,实在不好意思......那个,怎么称呼?”

      走近以后,才看清吊坠上挂的是几个骷髅头装饰,置于冷冷月光中,显得尤其可怖。

      “江淮安。”江淮安平淡地应声,心情已然平复。斑驳光影里,一抹自然而然的冷峻爬上他的颈部和侧脸,整个人飘着初见同款的生人难近气息。

      “祁洛商”,祁洛商呆了片刻,然后一指还在嘿嘿傻笑的饶时,“这是饶时。”

      奇怪的是江淮安并没有追究所谓的乌龙事件,而是警觉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延伸至尽头,一只乌鸦宛如受到惊吓,振着翅膀急速掠过穹顶和月光,留下凄婉的哀嚎,天空渐渐隐去了辉光,被层层弥散的血雾覆盖,由昏暗的红色主宰。

      “你们——怎么也在这?”猝不及防地,江淮安发问。

      两人的注意力回到身前,祁洛商将一夕之间所有光怪陆离的事和盘托出。

      “昏迷......”江淮安像是在同他确认某个细节,又像是喃喃自语,“我来到这里之前,也曾感到强烈的晕眩。”

      饶时跟着点头如捣蒜。

      这样看来,三个人的确存在共同点,可还是不能说明什么。在昏迷的时机上,误入歧途和会见周公实在分不出高下。

      饶时撇了撇嘴:“现在怎么办?”

      回归当下,眼前面临的仿佛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祁洛商转头看了一眼,“天堑”仍然矗立在最初的位置,脸上覆盖的面具原封不动,好像过去发生的只是幻觉,但他清晰地知道,那盘踞的姿态、静默的剑刃不过是诱使挑战者上门的假象。

      ......往往也会成为葬送他们的“匕首”。

      收回视线,祁洛商长叹了口气:“我猜,它们镇守的几扇门大概是通往城堡内部的入口,只是现在长驱直入恐怕行不通了。”

      江淮安点点头:”猜的没错,我查探过所有地方,两面城堡的入口只有这四个,分别被雕像镇守着,一开始我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此时无声胜有声。

      如果说他们最初还抱有幻想,那么现在,亲身经历过的或是亲眼目睹的事实至少敲响了一记警钟——这不是绑架案现场,却远比绑架动荡、惊险,在这个荒诞走板、与世隔绝的世界里,任何失误与不察都有可能导致丧命。

      雪上加霜的是,一点一滴流逝的时间迫使他们必须寻找出路。

      “岂不是要快、准、狠,这怎么做到?!”祁洛商眉头微蹙,心说干脆要命一条......

      江淮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并不是无解,和人有弱点一样,它们也存在局限性。”

      “它们?你说那些雕像?”饶时一个头两个大,预感脑子快长出来了,立即戳了戳身边的祁洛商,用发问代替思考是他最后的倔强。

      祁洛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捏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记忆中惊险的一幕被拉得很长,如同慢放的镜头,那里盛满江淮安和青铜人像的剪影:潜行暗处的、回身防御的、宏伟肃穆的、怒目圆睁的......顺势翻滚、侧身闪避、剑光凌冽、尘埃四起——所有的影像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在那个身影的背后,寒光一闪,青铜巨像握在手里的剑却没有落下,而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横在空中,凝固过漫长的一瞬。

      江淮安之所以能够逃出生天,正是因为青铜人像突然停滞的攻击。

      仿佛触碰到关键所在,祁洛商迫不及待锤了下手心:“你是说,它突然停止了攻击?但是为什么,难道这些雕像是机械做的,只要按下开关或暂停,就能任人驱使?”

      一连串问题抛出,江淮安先点了点头,后又摇头:“他们确实会在一些瞬间停止进攻,但不是被操纵。”

      “难不成他们自己有意识!?”饶时吃惊地张着嘴,被离经叛道的念头吓到。

      “这里和外面的世界不太一样,或许可以理解为沉浸式的......游戏?”江淮安说着转过半边身,对上青铜雕像,光影在他们中间投下泾渭分明的界线。

      “我们就像游戏玩家,雕像则是挡在面前的小怪。它们拥有攻击范围,站在范围以外,它就只是一座雕像,而当我们进入范围内,它就会开始无差别攻击。”他继续补充。

      祁洛商脑海里幻化出某些游戏里三头六怪的BOSS:“这么一说的确很像,那我们要测试它的攻击范围吗?”

      “看到地面的黑白格了吗,从那里往外数二十格,就是它的攻击范围。”江淮安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早上吃了什么,“我已经试过了。”

      “我去!”饶时不由分说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透过饶时的眼睛,祁洛商看到了自己同样震撼的表情。

      他来真的!

      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测试那些庞然大物的攻击范围,简直是以身试险,玩火自焚......

      震惊归震惊,祁洛商还是偷摸摸把他划到了“厉害的疯子”一类,得益于江淮安的冒险精神,雕像的事总算有了点眉目。

      这时,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只见身后一小拨人面带惊恐地走近。其中一个年轻女人眼睛红肿,小声哭哭啼啼。“别哭了、别哭了,这不是没去吗。”后面的男人烦躁地嚷嚷。“明明看着是雕像,居然会拿刀砍人,这tm到底是什么烂地方!”又一个男声。

      走在队伍末端的男人涨红了脸,手上道道青筋暴起,一屁股坐下即开骂:“要找你们自己找,老子哪儿也不去,不然别说找船,早都不知道死哪了......”

      夜色越暗,浪声越重,人声一片嘈杂。他们的声音不大,但由于隔得太近,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祁洛商心里一沉,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握紧,再看江淮安和饶时,俱是无所畏惧。

      祁洛商把人往身边聚拢,逐渐勾肩搭背:“听他们说的,这些雕像都不好应付啊。”

      江淮安沉声道:“怎么,你怕了?”

      貌似有一丝激将的味道。

      祁洛商一挑眉:“谁怕了,只是真的要从这儿进吗,其他的门呢?”

      江淮安:“这里恐怕是最简单的了。”

      祁洛商:“你不会又都试过了吧......”他仔细盯着江淮安的表情,无疑从中验证了说法。

      饶时:“哥们我跟定你了!!收我为徒!!”说罢就要拜倒。

      “到时候我来引开雕像,你们找机会先进去。”江淮安用力按住勾在肩上的那只手,缓缓卸下。这举动太过微妙,既像防备,又像安抚。

      讪讪地抽回手,几乎是不假思索,祁洛商喊道:“不行。”

      至于其中的不容置喙,他也说不清从何而来。

      “相信我。”江淮安出乎意料地笑起来,愉悦又畅快,“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我能躲过它的攻击,而且,我说的是‘先’,意思是会尽快脱身去找你们。”

      月色下他的皮肤呈现淡淡的苍白,白色弱化了棱角的锋利,好像他本来就这么平易近人。

      祁洛商还想反驳,但死活挑不出一个理由:“是吗......”

      饶时拜倒的心又加深了几分。

      声东击西计划顺利敲定。三人沿一条线依次排开,江淮安在左,祁洛商和饶时在右。

      打好手势后,江淮安率先踏进了那方不能驻足的领域。就像他所说的那样,青铜人像闻风而动,削铁如泥的剑刃举过头顶,直直地砸下去!

      黑压压的阴影疯狂倾倒,江淮安一跃而起,朝门口的反方向飞速狂奔,青铜雕像腰部发出咔嚓声,用以调整方向,继而迈出了追击的步伐。

      一前一后的影子穿梭在黑白棋格上,尽管江淮安速度极快,但在庞大的青铜人面前,那些距离不值一提。

      江淮安怒吼:“我引开它了,趁现在,快走!”

      祁洛商张了张嘴,却无暇分心,朝着右侧的拱门一路狂奔,只听见旷远的风在耳畔呼啸。

      恍惚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铺天盖。

      “它回去了!小心!”

      祁洛商连滚带爬撞开了镶嵌在风化墙壁中的门,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换气,紧随其后饶时冲进来,瘫软在地,模样狼狈不堪。到了门内,雕像不再追踪,提剑调头杀了回去。

      与此同时,轰隆——

      突兀的巨响摧残着古老的城墙,地板开始小幅度晃动,周围的石壁也抖落下碎石,纷乱地砸向祁洛商和饶时。

      为了躲避滚落的石砾,他们不得已步步后退,远离门口和那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江淮安的确吸引了火力,青灰雕像不知疲倦地挥剑斩向他,他以灵巧的身法一一躲开,他身边突兀地涌现一批人,是之前靠近的三男一女,正奋力朝门口跑!

      伴随着巨响和落石,祁洛商骤然发觉,拱门在以飞快的速度关闭,终于在他和饶时的四目相对中,阖上了最后的缝隙。

      光泯灭在巨响的末端,这一次,没有传来嗡鸣,只有剑刃划过,轻如羽毛落地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门下狭小的缝隙溅进来,洒在腿上,带来温热的触感。

      失去光明的瞬间,瞳孔还未适应室内的黯淡,因此看不清腿上的颜色,但直觉先一步意识到了那是什么,随即......祁洛商不可遏制地慌乱起来。

      他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用尽全身力气拍打面前的石门,整个人失魂落魄。然而那扇挡住去路的门严丝合缝,纹丝不动,将喧嚣的声浪、交错的光影以及所有的面孔隔绝在外。

      “别拍了,小祁!”饶时惶恐地冲过来握住再一次抬起的手,“不是他!一定不是!他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我们不是说好相信他吗?”

      “是啊。”祁洛商回过神,的确都是按计划进行,但心还是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针刺了一下,有那么片刻他想起那段信誓旦旦的承诺,突然很想潜入回忆追问。

      为什么要帮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为什么把自己置于险境呢,更多的疑惑和怒火调转枪头朝向当时的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同意了,现在却惶惶难安?

      很多的疑问没有答案,只有吞没了一切的沉默与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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