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重逢 ...
-
「窥视铜镜的人影,你可知道,那是我的噩梦」
群山林立,月亮高悬在顶,云翻云涌,幽微的银光时隐时现。
起先的感受是冷,刺骨的冰冷。
睁开眼的前一刻,祁洛商打着喷嚏,眼皮发了疯地颤抖。
伴随着浑身寒颤而来的还有头晕目眩,回想此前发生的事情——因为小知而误入曲沙,在漫天沙尘里见到奇诡景象,是了,还目睹了崩坏的沙城和鎏金宝箱......
再然后,就来到现在的地方。
祁洛商腾出一只手借力,忽然发觉手不是落在实处,而是悬在半空,背后传来冰凉感和紧勒感让他一个激灵,转过头,他的手搭在悬空的铁索上,铁索足足有拧成团的绳子粗!
“没搞错吧,”祁洛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绑架?”,转念一想不对,绑架好歹也绑个富家少爷吧,就他兜里的三瓜两枣怕是连赎金都凑不齐......
这算是不幸,还是,不幸?
起身站稳,目光所及,一座古堡横陈水上,极具特色:残破、古老。城堡全部承重压在几方半截入水的高台,边缘围一圈被锈迹斑驳的铁索,要说防人落水简直自欺欺人,不过现在还真多亏了铁链,否则作为旱鸭子,他已经提前登陆极乐世界了。
狂风裹挟着水汽横冲直撞,湿气如蛛网在角落肆意生长。祁洛商脸色难看,连金发都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平添几分颓丧在身上。
脚下的路铺满黑白交错的地砖,形如西洋棋棋盘。秉承着没病走两步的宗旨,祁洛商开始沿地形边缘探索,走到视野更为开阔之处,一道声音从前方直直传来——
“小祁?!我去,还真是你!”
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分明是五星好邻居饶时。
“饶时?”待看清他的脸,祁洛商欣喜若狂冲上前。
在夸张这方面饶时明显比他技高一筹,只见饶时揉揉眼睛,眼泪说来就来,不一会,老泪纵横,涕泗横流。不知道的以为是几十年未见的老友会面......
饶时:“可算见到个熟人,呜呜呜——”
重逢的喜悦暂时舒缓了心里闷闷不乐,但仍然无法抵消。
饶时一抹眼泪,联想到上午的糟心事不由得愤怒叉腰:“tmd,我晚上还想美美睡一觉,刚跟周公说两句交心话呢,一睁眼,躺在这鬼地方了。别说,得亏是有两条铁链拦着,不然你时哥我一命归西了。”
祁洛商回头看一眼“自欺欺人”链,含泪点点头,心说这该叫做“再生父母”链。
片刻后,“咱们俩还真是难兄难弟啊,被小偷盯上就算了,这回又是被哪路神仙拐到鬼地方来了?”饶时大大咧咧勾上祁洛商肩头,一齐站铁索前吹风。
祁洛商表示接受难兄的点评,突然嗅到一股咸腥的气味,混合奇异的花香,饶时似乎也闻到了,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附近枯败的枝条绕上城堡墙壁,汲取着所剩无几的养分,铁索边缘蒺藜丛生,像被抽空生气的荒芜遗迹。
祁洛商神经紧绷:“时哥,你闻到没,是什么气味?”
那气味时浓时淡,饶时使出狗鼻子技艺,严肃道:“......闻到了,怎么这么奇怪啊。”
铁索之外,水位正以肉眼几不可察的速度上涨。祁洛商福至心灵蹲下,绯红的水体近在眼前,水面并不平静,咕噜咕噜冒泡,汩汩流水上荡漾着玫瑰花,翻涌的气泡和奇诡的花瓣看得人触目惊心,江水倒映在瞳孔,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是腥气混着花瓣的味道......祁洛商想到点什么,蹲在地面一抬头,对上饶时的目光。两人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饶时直接在旁不停深呼吸: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
“我一定还没睡醒,这是在做梦吗,小祁?”饶时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坚实的手臂,希望只是一场大梦,醒后还能躺在温暖的被窝。然而事与愿违,右臂传来的结实疼痛感提醒着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白天的鬼故事历历在目,做梦未果的饶时慌了神,一把鼻涕一把泪:“早知道今天就不讲鬼故事了,咋们现在怎么办,这哪有出路啊!!”
祁洛商拍拍他的背:“一定有办法出去......你总不想交代在这吧,想想外面的美食。”
不知是出于对美食的渴望还是对活命的渴望,饶时总算平静下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念叨:“说得对,我们一起出去,西锦我都还没吃遍呢......”
要么说胖子是潜力股呢,慌乱之中真给他想起了一条线索,饶时连忙一拍脑袋:“哎呀,我想起来了,早些时候我路过女神像看到镶着一块电子时钟,上面显示的好像是倒计时!”
“女神像、倒计时,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着急给忘了吗,”饶时抬起手,虚晃半天,最后指向右侧,祁洛商跟着将视线投向那边。
那里是......城堡中心。
话不多说,祁洛商连拖带拽将饶时“搬运”到所指位置,城堡中心广场果然矗立着一座散发幽蓝光芒的圆柱状展示柜,柜壁上连天际,下接江水,在一片漆黑中尤其醒目。
高达数十米的双女神雕像静静地躺在里面,从侧面看去,其中一位女神手持长剑,剑锋直指苍穹;另一位双手交叉覆合,叠在胸前呈祈福状。
金色发丝经历狂风胡乱搭在脸上,祁洛商暗自心悸:越来越复杂了。时间一旦开始倒数,通常意味着追逐,岂不是要同时间赛跑?!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在没有看清事情走向的时候,莫大的恐惧和焦灼如影随形,甚至深入骨髓。
继续踏着黑白棋格,又绕过明晃晃的圆柱形展览柜,到了雕刻神像的另一侧,果然有一枚镌刻在石像中的电子时钟,上面显示的倒计时为22:31,并在一分一秒减少。
中心广场四周聚集了不少人,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惊呼:“怎么有倒计时?这、这——”
高亢的嗓门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同时引起了议论,人群中窜出窃窃私语,继而演变为大声议论。
祁洛商杵着下巴,神情凝重,苍白已经从脸上褪去,喃喃自语:“要是倒计时清零,会发生什么?”
饶时颇为惆怅,一对眉毛硬生生愁成八字贴在脑门上,接茬:“感觉不妙,按最坏的情况可能要.....”
他做了个卡脖子的手势。
适时,“鸭舌帽”的惊呼又起:“底下怎么还有一行小字啊,出行不便,唯有快艇,余量三十,先到先得??”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或迷糊、或闲逛的人潮一拥而上,祁洛商趁乱钻入间隙:的确刻有这么一行字。
时间、快艇、残破的城堡,仿佛有根隐形的线将一切都串起来。
“逃亡游戏?”说成游戏未免太轻,若真是游戏,可是要赌上性命。
“余量三十,先到先得。”饶时重复着小字,心领神会,擦去额头渗出的涔涔汗水:“咋们得抓紧时间了。”
离开中心广场后,祁洛商和饶时兵分两路勘察地形,注意到古堡的南北两侧分别有一栋高楼,于四个角落分别设有青铜人像雕塑,颜色青绿,古朴肃穆,而在雕像后方,则有形态各异的门,或拱或方,装饰或简或繁。
祁洛商朝着一个方位抬了抬下巴,示意过去看看,饶时聚精会神:“好。”
西南角落蛛网缠积,镇守的是一座极为庄严的青铜人像,拥有一张奇怪的脸:仿佛戴着半截面具,只左半边露在外面,另外半边隐藏在面具之后。
不仅如此,这座雕像单膝跪地,双手虔诚地握住一柄宝剑,剑身泛青铜色泽,光彩耀人,剑锋直插入地底;掩在青铜雕像背后的拱形门外圈雕花繁复,中间纹着奇怪的图符。
“门上纹的啥,海神三叉戟吗?”,饶时眯起眼睛,透过架在鼻梁上的玻璃镜片看得有些吃力,“该死的眼睛,度数又涨了。”
“大约是吧,”视力正常的祁洛商体会不了近视眼的痛点,关心点倾斜在门后的世界:古堡没有其他的出路。假如思路没错,雕像后的门就是前往古堡二楼、三楼的媒介。以此类推,共有四扇通往上层的门。
饶时不由分说地朝前踏出了第一步。这时,高大、矫健的身形猛然闯入视野,一个黑衣男人正在向他们所设想的方向潜行,没错,......潜行。
他几乎是贴着一面墙壁往前走,每一步都万分小心。
“等等。”祁洛商拉住昂首阔步的饶时。
眼看男人离拱门越来越近,离青铜雕像也越来越近,祁洛商呼吸骤然失序,心底升上没由来的紧张。
青铜雕像遍体青灰,栩栩如生,巍然不动。
“怎么看着,跟要活过来似的。”饶时架上擦拭过的、闪闪发亮的镜片,望着青铜巨人喃喃。
......可不就是吗。
气流变得急促起来,好像有什么卷走了空气,是风。丛生的杂草歪向风至的一边,青铜人像假面之外的眼,动了!
祁洛商失语,飞快冲上前,横腿一扫,黑衣男人明显没有预判到他的动作,被扫地一个酿跄,重心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头顶罡风呼啸,剑气划出一道弧光,几乎擦着他的头颅而过。
黑衣男人身手矫捷,倒下瞬间撑住身体,旋即转头逃离。
青铜巨人挥空一剑,又提起长剑向地面劈去,黑衣男人就地一滚,剑刃重重地砸上棋盘地面,荡起不绝于耳的嗡嗡声,直到那人退开很长一段距离,青铜人像犹如接收到暂停指令,迅速收回宝剑,插入地底,回归沉寂。
剑气激荡滋生的耳鸣还在众人颅内回响,黑衣男子坐在不远处地面大口喘气。
险象环生的一幕收入旁观者眼底,祁洛商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他!
春熙面馆的冷面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