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就很好》弦月怀星

8、知与 痛苦中的救

　　一连几天陈祈都是这样，时而沉默，时而痛哭，哭到完全脱力才会睡一会，期间家人过来看她，告诉贺濯羽两边的老人受不住打击都病倒了，其他长辈忍着哀恸一边照顾病倒的老人，一边忙着处理她父母的身后事。贺濯羽说没关系，他跟相熟的同学说了，大家会轮流来陪着陈祈，这时候同龄人之间也许反而能让她敞开心扉一些。

　　长辈们听后无奈点头，知道此时相比生活上的照顾，心理上的陪伴疏导才是更重要的，再者也是确实有些顾不过来，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感谢了贺濯羽，托他也代为感谢一下其他同学。

　　喻倩和其他几个相好女生也轮流来陪过陈祈，但毕竟大家现在都在紧张的准备高考，没办法一个人耽误的太久。

　　唯独贺濯羽不管不顾，除了每天回家稍微补一下觉洗漱一下，几乎没有去过学校，一直陪在陈祈身边。

　　喻倩早就知道贺濯羽对陈祈的心思，本以为只是少年一时的心动，但发生这件事后，她倒真心感知到几分患难见真情了。贺濯羽这三年来从没有让陈祈知晓过他对她的喜欢，可在陈祈最艰难的日子里，贺濯羽不管自己也是一个即将面临高考的学生，一心尽自己的所有去陪她渡过难关。

　　喻倩心想，老天对陈祈到底是眷顾还是不眷顾呢？夺走了她最重要的东西，但终归不落忍，又补给了她一样弥足珍贵的东西。

　　只是几天，陈祈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她一点东西都不肯吃，只愿意喝一点水，贺濯羽每天过来都会给她带她平日里爱吃的东西，但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发呆就是哭，哭累了才肯躺床上睡一会。

　　这天贺濯羽特地跑到学校附近那家小店去买了陈祈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又端了一碗粥带过去。陪她的同学看到贺濯羽手里的东西，只是摇摇头，意思是陈祈依然还是那样的状态，一点东西都不肯吃，贺濯羽叹了口气，一边招呼同学先回去，一边看着手里的糖醋排骨说了句，我再试试吧。

　　等同学走后，贺濯羽走到陈祈的房间，见到她蹲坐在床边的地下，一个人发呆看着窗外。他轻轻走过去，问她说，“小祈，我今天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糖醋排骨，吃两口好不好？”

　　听到糖醋排骨四个字，陈祈有了一丝反应，她转过头来看着贺濯羽，眼神有一瞬的迷茫。贺濯羽在心里叹口气，他伸手去牵陈祈的手，把她冰冷的双手放在自己掌心想捂热一点，又对她说了一遍，“小祈，咱们出去看一眼，今天的糖醋排骨我让老板放了很多芝麻，你看看你喜不喜欢，好不好？”

　　陈祈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居然跟着他来到餐桌边。桌上摆着两个餐盒，其中一个餐盒里铺着一层锡箔纸，糖醋排骨的糖浆依旧浓稠的可以拉丝，上面撒满了雪白的芝麻，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陈祈在餐桌边坐下，呆呆的盯着那盒排骨看，过了好半天，她夹了一口糖醋排骨放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默默滴下来泪来，她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还是咱们校门口这家店的糖醋排骨做的好，比我妈做得好多了。”

　　贺濯羽看着陈祈脸上那丝笑容，只觉得比哭更让人难过。

　　“我妈老想做出这个味道来，可她一次也没成功过，我笑她说她那做得根本就不是糖醋排骨，最多算个醋汁排骨，因为她每次都舍不得放糖，说怕我吃多了糖不健康。”

　　陈祈一边笑一边说，眼泪从眼睛里落下，像南方绵绵的雨一样，止也止不住。

　　“她还说下次也想去咱们学校吃一下这个糖醋排骨，学习别人怎么做的，但是……但是……她现在也吃不上了……再也吃不上了……”

　　陈祈终于开始嚎啕大哭，贺濯羽从她说第一句话开始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他抱住陈祈，任由她的泪水湿透自己的衣衫。

　　陈祈边哭边说，“贺濯羽，我再也吃不到我妈做的排骨了。他们走了，他们把我丢下了，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呀？”

　　陈祈的话一瞬就将贺濯羽按进了水里，窒息一般的害怕向他袭来，他顾不得所有的捧住了陈祈的脸，死死的盯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陈祈，你听我说，你听我说：还有很多人爱你，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爱你！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已经失去儿女不能再失去你了，还有你的那些长辈，他们也都是爱你的，你不要，不要那么想，千万不要！”

　　陈祈痛苦得摇头哭着说，“我知道，贺濯羽我知道，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啊……贺濯羽，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没有家了，我不知道今后我一个人该怎么办……我好想他们啊…….我真的真的好想他们……”

　　陈祈哭得贺濯羽的心一阵一阵坠着疼，他用手轻轻去擦陈祈的眼泪，可是根本擦不完，他慌乱的抱住了她，对她说，“陈祈，我会陪着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你永远不会一个人！我知道没有人……能代替你的爸爸妈妈，但是”贺濯羽蹲了下来，他屏住呼吸看着她，“这个世上还有人……在爱着你！你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如果没有你，那个人也会像你现在这样痛苦，甚至更痛苦……”

　　陈祈在泪水和窒息般的疼痛里听到了贺濯羽说的话，骤然回过神来，她迷茫的抬起头来看着贺濯羽，发觉贺濯羽的眼神里竟是自己从前从未留意的深深的情愫。

　　“你……”陈祈缓缓的开口道，带着一丝迷茫，“贺濯羽，你……”

　　“陈祈。”贺濯羽深深的望着她，用赌上一切般的勇气说道，“我喜欢你，喜欢很久很久了。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我，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跟你的爸爸妈妈相提并论，但是，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你，很爱很爱你，他很在乎、很在乎你，如果没有你，他会比现在的你还要痛苦一百倍……所以，陈祈，求你，求你……别放弃自己，好不好？”

　　贺濯羽说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陈祈。

　　陈祈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愣愣的看着贺濯羽的眼睛，才发现里面是深深的眷恋还有心疼，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此刻的贺濯羽看上去难过一点儿都不比她少。

　　她脑子一下变得很乱。这几天，她无数次的想要跟爸妈一起走了算了，可贺濯羽刚才的话，让她下坠的灵魂被托了起来，他看她的眼神脆弱到几乎一碰就能碎，陈祈突然明白到，如果她走了，贺濯羽也会碎掉。

　　她忽然感觉到有一大团空气涌进她的大脑，让她混沌了几天的意识清明了起来：她不能！她怎么能让他碎掉，他是她最珍视的朋友，是，是那样美好的一个少年，她怎么能让他因为自己而破碎。

　　一种未名的说不清是勇气还是责任的东西，在把她的心用力拉扯，将她的心从深渊里拼命拉扯了回来。

　　贺濯羽也哭的不能自已，他真的太害怕了，这几天除了心疼，一直有种恐惧笼罩着他，他害怕陈祈真的扛不住，害怕他真的会失去她。他只能把自己的心拿出来去留住她，求她看在这颗心的份上，走回来，从那看不见的黑暗里走回来。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把他的真心豁出去赌，这是他全部的筹码。

　　陈祈伸手抚上了贺濯羽的脸，滚烫的泪水把她冰冷的手变得温热而湿润，她看着眼前人，那无法忽视的爱意与脆弱燃成了熊熊烈火，融化了她已被寒冷冻住的心脏，让心脏终于有了除去疼痛之外的感觉。

　　陈祈这几天第一次拥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和力量，她轻声对贺濯羽说道，“我不会了，你放心，我不会了。”

　　十一个字，每一个字贺濯羽的耳朵里都如有千斤重，他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回来，他用力的抱住陈祈，反反复复呢喃道，“小祈，我会陪着你的，会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别害怕……我会在，一直都会在……”

　　贺濯羽的话一句一句，像一片一片的羽毛，把陈祈的心包裹了起来，她知道，自己不会再下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