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就很好》弦月怀星

6、西洲 这一章还能

　　开学之前贺濯羽没有再见过陈祈，但他把陈祈送给他的那40几本《优漫时代》小心翼翼收在房间书柜的最顶端，他按顺序一本一本的拿来翻看，指尖触摸到书页时他会想像它上一任的主人是不是也用指尖触碰过这个地方？

　　新学期他俩依旧是同桌，大约是班主任很满意他们之间互帮互助的学习氛围和成效，甚至还在有一次上课时拿他俩当正面教材举了个例，这让贺濯羽在学习上愈加不敢放松，除了自己一如既往想要拿到一个好offer，他还多了一份自己才知道的心思：只有自己成绩一直保持甚至提高，才能让班主任一直让他跟陈祈同桌。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高二下学期，两年的高中时光里因为有了陈祈的存在，贺濯羽之前预想的辛苦卓绝并不那样难熬。这期间，他的成绩从这所高中的中游一路爬升到了上游，而陈祈的英语也突破性的得了90分，有了英语的加持她的成绩稳稳的位居于全年级前十。

　　这样的结果就是整整两年，卢琦都没让他俩换过同桌，甚至把他们俩视作自己班主任生涯的学生互助典范。

　　而且让卢琦很意外的是，他以为像贺濯羽这样长相的男生，十有八九得惹出点什么早恋风波，谁知他竟然真的是一心向学，除了陈祈几乎不太和女生交往，有其他班女生给他表个白递个情书什么的，他都一律礼貌而干净的拒绝，这把卢琦简直感动得老泪纵横，跟班级其他早恋的男生说，“看看人家贺濯羽，多少姑娘给他递情书，人家就是不搭理，就一门心思专心学习，这才是头脑清醒！”

　　什么头脑清醒，男生在心里吐槽，他明明就是因为暗恋学霸，只能靠拼命学习来吸引对方注意罢了。

　　男生们之间向来对这些心思彼此间都坦荡得很，贺濯羽暗恋陈祈两年，班里自然有人知道，但碍于陈祈是他们班最受欢迎的习题讲解员，大家都很给面子的没有当她面起哄架秧子。于是，贺濯羽的两年暗恋，依旧还是暗恋，暗恋对象依旧无知无觉的把他当好朋友、好搭子。

　　高二下学期眼看就要面临文理分班了，贺濯羽问陈祈：选文科还是选理科？

　　这个问题对陈祈来说是个问题又不是个问题。

　　跟有些学霸班不一样，陈祈除了英语略逊外，完全不偏科，她理化学得很好，政史地也同样很强，问她就是因为她都很喜欢，每一门功课都很有意思。所以她选文理科完全不受分数的拘束可以随心所欲。

　　但随心所欲的关键就是要搞清楚自己心里到底将来意欲何为。

　　陈祈最后跟贺濯羽说，理科吧，我想当一个天文学家，需要学习天体物理才能实现这个理想。

　　天文学家？就是研究星星的吗？贺濯羽觉得这个理想真的很适合陈祈，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比星空更美好、跟陈祈更相配的存在来。

　　陈祈心里真的是一个很爱美的女孩子，她的爱美和其他人不同，不是喜欢打扮自己，而是欣赏和喜爱这世上一切美的事物。她告诉贺濯羽，爸爸妈妈会在假期带她出去旅游，她见过敦煌的壁画和沙漠，见过云南的雪山和湖泊，也见过江南的烟雨跟重楼，每一个地方都美得目不暇接，所以长大以后她还想继续去亲眼见证这世间那些美丽的景色。

　　贺濯羽听她的描述觉得既向往又羡慕，跟陈祈不同，他的父母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商人，虽然家里条件很好，但父母亲却几乎没有太多时间陪伴他，更别说带他去旅游了，他们总是很忙，忙到大部分时间即使假期贺濯羽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出门也只是约上小伙伴打打球上上网而已。

　　贺濯羽在心里悄悄的想，如果将来可以陪你一起去环游世界的那个人是我，那我愿意陪你走遍这个世界你想去的所有角落。

　　贺濯羽最后也选了理科。

　　其实相对而言他的文科学得要更好些，而且当律师和商人的父母一直希望他将来去读的法律或者金融，也都是文科类的学科。

　　但贺濯羽还是选择了理科，他跟父母说，理科也可以选择法律和金融，而且理科还可以选择别的。

　　他跟陈祈留在了卢琦带的班，班里的同学去了一部分到隔壁文科班，也有一些新同学分到了他们所在的这个理科班，但不影响看了会考成绩以后卢琦继续让他跟陈祈同桌。

　　后来的贺濯羽常常想，如果可以让他选择，他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他跟陈祈对未来充满希冀，陈祈的心中有梦，他的心中有梦还有她。

　　最重要的是，时光停留在那一刻，他的少女就会可以一直拥有世界上最干净纯粹的眼神。

　　很多年后，喻倩回忆起自己的高三，最难忘的不是高考，而是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时的那一天。

　　南方的春季历来潮湿而阴雨绵绵，但是那一天雨特别大，大到好像天空都被遮住了，黑沉沉的往下压，她向往常一样下了课就过来约着陈祈一起去吃食堂，然而还没走出教室，突然看到卢琦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表情冲了进来。他看到陈祈后，试图开口但又显得格外艰难，喻倩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样强烈糟糕的预感，她猛然拉住了陈祈，觉得如果她不这么做可能会造成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然后她就听到卢琦用一种她从未听到过的沙哑的声音说道，“陈祈，你跟我来一趟，你家里，出了点儿事。”

　　喻倩几乎记不清当年后来的那些细节了，她模糊的记忆里，陈祈被卢琦带走了，她没有去吃饭，而是焦虑的在教室里等着卢琦回来，但是那一天卢琦都没有回来，陈祈也没有回来，她的心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爬，怎么都安静不下来，直到晚自习的时候，数学老师来了，用很平淡但很小声的声音告诉他们，就在当天上午，陈祈的父母因为在大雨里开车，不幸遇难。

　　她听完这句话，整个人脑子嗡的一声，瞬间觉得四肢都麻了。她看到不远处的贺濯羽站了起来就往门外走，数学老师拦住了他，问他去干嘛，喻倩觉得记忆里好多事情都像那个雨天被模糊掉了，唯独当时贺濯羽的离开教室时的表情和他说的那句话，无比清晰的映在了喻倩的脑子里。

　　贺濯羽眼睛通红的对数学老师说，“老师，你放我走，如果今天我不去找陈祈，我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

　　数学老师那天还是放贺濯羽走了，不仅如此，他还主动把手机借给贺濯羽，让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走的时候，数学老师把他送出校门，给他打了个车，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陈祈都是好孩子，好好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