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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番外(二) 我们,在幻 ...

  •   明竹好似要为自己赎罪一般,留在了帝羽山照看孔鸟族。
      希炩整整休憩了一月,才醒过来。不过几日,明竹便来了。
      其实他已经前来拜访多日,我都将他拒之门外。
      帝羽山又去了许多孔鸟族我是知道的,我不愿希炩再次无休止的纷争中。但诸毗说的对,作为孔鸟同族,她应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虽然我知道,她一定会去的。
      果然,她同明竹一同上了帝羽山。
      那日清虚的出现便是警示我不得再插手羽族之事。千年来他们能为所欲为想必庇佑之人不止青霓,还有清虚。
      赭羽灵力大损,现下并非明竹的对手。而金羽受我庇佑,青霓与清虚不会轻易动她,就如我不会再插手羽族与神族之事那般。
      我嘱咐游籍,若有任何异样,立即传信于我。
      然而,意外还真出现了。
      他们刚走不久,诸毗便收到消息,窟魔山异动。
      我赶去窟魔山时,山顶上空的结印已经消失了,而山底的冥灵幽噬已不见踪迹。
      诸毗前去通知濯阳去沉熹,而我则立即追踪幽噬的残息直至帝羽山。
      游籍的传灵出现在眼前时,我方寸大乱,直奔曾经金鸾的栖息地。
      可还是晚了一步,希炩被重伤倒地,而明竹更是被幽噬灼伤元灵,濒临湮灭。
      其他诸神也随即赶来,但仍未阻止帝羽山发生的一切。
      我只得用结印先将希炩护住,加入他们将冥灵幽噬再次封印。
      即便如此,还是未阻止希炩元灵的消散。
      她的元灵才刚被我修复,脆弱得如同秋日的枯叶一般,旁人只需轻轻一捏,便会变成碎片。
      我将她护在怀里,用尽全力想留住她不断飘散而去的元灵碎片。
      她拉了拉我的手,对我笑了笑。
      她说叫我不必费力了,她说她此生无憾了。
      我心如刀绞,安抚着她不会有事的。
      若九霄天外还有神的话,那么他一定是在与我开玩笑。
      我此生唯一允诺会保护的人,却好似怎么也护不住。
      不知是法履行承诺的自我谴责,还是好似被戏弄的不服,我抚着她的脸,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怎么会心痛呢?神族不该心痛。
      她将冠翎折下,在弥留之际,赠与我。
      她说,如果有来世......
      过去种种浮现在我眼前,至此,她竟全然无恨。
      阿炩,怎会无憾。我有啊。
      不会有来世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心一沉,紧握着冠翎,催动全身灵力,念起了白潆曾教我的咒语。
      虚梦之幻,是狐族的特有的幻术,只有王族才会次术。
      此术需有人献祭全身灵力催动幻境,利用另一人贴身之物为媒,将其强行拉入幻境。通过消耗自身的灵力,重塑另一人元灵。
      进入虚梦之幻中,被施法之人将会沉溺于幻境,失去所有前记忆。而施法者的记忆会逐渐被幻境吞噬,直至有人进入幻境,将二人唤醒,方可安全抽离。
      若无人进入幻境,亦或是施法者受到伤害。二人的灵识将永堕虚幻,再无清醒之时。

      阿炩幼时我是见过的,很快,我便在幻境中找到了她。
      她虽与从前有着同样可爱的模样,却不似在帝羽山那般瘦小。
      她的脸蛋圆圆的,葡萄般大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我们见面时,我身着杏色衣裳隐匿在她府邸院中的银杏书上偷偷看她。
      那日微风和煦,我如往常般藏于银杏树书中,伴着银杏叶簌簌落下的声音我小憩了一会。
      不曾想,睁开眼时,希炩却从园中消失了。
      我四处打望,蓦地,目光与一双黝黑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你是谁?”她仰着头,提溜着乌黑的眼睛问我。
      “我?”我左右张望了一眼,缓解尴尬之际灵机一动,“你父亲在我这买了几只小鸟,我是来给你送小鸟的。”
      “小鸟?”她眸子瞬间变得亮晶晶,但瞬间又警觉地后退了几步,“不对,爹爹不喜欢鸟,他不会让我养小鸟的。”
      “你是坏人!”
      我无奈一笑,从树上落到他跟前,从身后掏出一个草编小鸟,“你看,我可有骗你?”
      “真的是小鸟!”她接过草编小鸟,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喜欢吗?”我微笑问她。
      “嗯!阿炩喜欢!”她开心把玩着草编小鸟,“不过叔叔,既是阿爹叫你来的,为何不从前面进来?”
      “额......若是叔叔从前面进来,阿炩便没有惊喜了。”
      “耶~阿炩喜欢惊喜!”她雀跃,将小鸟架在空中,欢快地在园子里飞了起来。
      至那日,我每天都带不同的草编小鸟给她,直至她出落地亭亭玉立,如我第一次在千灵山见她的那般。
      “琰月,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如我小时候与你初见那般,未曾变过?”
      她打量着我的脸半晌,突然发问。
      我微微一笑,“或许是每日见到阿炩心情都十分愉悦,所以老得慢些。”
      她似懂非懂,“如此说来,我每日见到你亦是这般,我也不会变老了。”
      我笑了笑,点点头,继续教她弹奏曲子。
      又过了几年,她已经完全学会了我教她的曲子。
      一曲作罢,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奖励给她的琴。她只撇了一眼,随即捧着脸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她,心下有几分不安。
      “前几日,有媒婆来向我爹娘提亲了。”
      “谁家公子?”
      “阿爹世交之子,林家公子,逸书。”
      “你可喜欢他?”
      “我自然是喜欢他的。”
      我的指节顿在了弦上。
      “我对他如兄长一般,我怎么能与自己的兄长成亲呢?”
      我再次拨弄起琴弦,假装漫不经心,“那便说与你爹娘,他们定不会强迫于你。”
      “虽然如此,但我已到了出阁的年龄。若是一直待嫁闺中,邻里乡亲定会笑话我阿爹与阿娘的。”
      她所言不假。到时候再生出些莫须有的谣言,她的名声便毁了。
      “琰月,你可愿向我阿爹提亲,娶我?”
      她看向我,眼神如同我们初见时那般闪亮。
      但她突然的发问却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娶她?我倒是从未非分想过。
      “我知道了。”她起身,眼神落寞,“我会与阿爹讲,我同意这门亲事。”
      说罢,她转身便离去。
      我僵在原地,没有挽留她。
      倏尔,她落寞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这么些年,你守着我长大,又算什么?”
      我无法回答她,因为我知道即便我合盘将真相托出,她也只会觉得我为了拒绝她什么样的故事都能编排地出来。
      我沉默。
      她走向我,“你若对我无意,为何要这般对我?为何日复一日不顾危险地陪伴我?又为何对我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我眼眸微垂,指腹在琴弦轻轻拨动。
      “这么些年,我竟不知你这般懦夫。”她对我的缄默生出怨恨。
      “阿炩。”我张了张嘴,“我与你之间,并非你想象得那般简单,我们......”
      “我们如何?”她注视着我,眼中的失望与愤恨藏不住,“难道你要说我与你之间一切都仅仅是我的幻想?我们发生的种种,相处的时光都是我的错觉?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叹气,“不是......”
      “既然不是,你为何要这般回避?”
      她剑拔弩张,不给我一点喘息,亦或是犹豫的机会。
      我镇定良久,不再躲避她那几乎要将我灼烧掉炽热的目光,“我待你如同亲人长辈一般,从未有过他想。”
      “亲人?长辈?”她冷笑一声,“你我之间毫无血亲羁绊,我有父母疼爱,亲人怜惜,何须你突然出现对我如此?”
      我再叹,“日后,你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她哽咽,“琰月,你既为君子,为何如此畏缩?”
      她湿润的眼框我不忍再看,别过面,“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日后你定会怨我,甚至恨我。”
      “我不知道什么日后。”她道,“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我的心意如何,而我,敢勇于面对我的内心。即便日后我知道些什么,但我也永远不会因为此刻我面对自己的真心而后悔。”
      “阿炩。”
      “别说了。”她拂去面颊的泪水,“你走吧。”
      她摆了摆手,将我的话打断。
      “你我,再不相见。”

      她的话如虽轻如碎石,却在我的脑海中砸出阵阵水花。
      再不相见,更是如同烙铁一般,烫得我胸口生疼。
      我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在幻境之中,这一切都是虚无的。
      可我,仍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那我对她,到底是何种感情呢?我日夜问我自己。
      她在我眼中与旁人是不同的。从她未受流言影响对我用药,从她不顾一切去西滇救人,从她不顾一切挡在我身前。她对我来说便已经与众不同。
      她受伤时,我甚至希望受伤的是我。
      可我是上古神族,我怎么能有情。
      但我也无法接受她与旁人成婚,即便是在幻境中,也不行。
      她的亲事如期而至。
      我虽不能如她想的那般帮她逃离,但还是使了灵力让新郎在迎亲途中不幸身亡。
      她成为了远近闻名克夫的寡妇,无人敢再娶。
      我再去瞧她时,她倒不似我想的那般郁郁寡欢。
      无人打扰的日子,她过得还算悠闲。
      她的元灵在我的灵力滋养下,重塑已过半。
      不假时日,我们便能从虚梦之幻离开。
      这一次我再未出声,只是悄悄地看她。
      不曾想,未去过几次,她便又发现了我的存在。
      那日,她正在园中刺绣。
      如往常一般,我藏于银杏树中。
      她指尖的针线如流水,银杏轻轻落在她发髻上,她睫毛微挑。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须臾,我缓缓落在她身前,“好久不见。”
      她并未抬眸,“未必好久,阁下不是经常来吗?”
      她已梳起发髻,不再如往日那般青涩,眉间多了几分成熟与从容。
      “你说过,不再相见。我无意叨扰。”
      她的手停了下来,“那你为何还来?”
      我轻叹,“我这就走。”
      “琰月。”她对着我的背影道,“我们是不是早就相识了?”
      我道,“你幼时我便来看你,确实很早便相识了。”
      她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近日我总是做同样的梦,梦里我犹如一只鸟儿被囚在一座山上,你从天而降救了我。”
      我道,“只是寻常梦罢了。”
      “真的吗?”她问,“可是在梦里,在不同的地方,你总是从天而降将我救下。那些场景,那些感觉,并不虚幻,好似真的发生过一般。”
      或许是我擅用灵力干扰幻境,所以她的灵力有了意识。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淡淡道,“或许吧。”
      “琰月。”她道,“我的夫君,可是你所为?”
      我心骤停,她怎会......?
      她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何,总感觉我夫君迎亲途中猝死,是你所为。”
      “......”
      “呵,想是我日夜想你想得疯魔了吧,才会生出这么些妄念。”
      “阿炩......”
      “琰月,到底为什么?”她声音颤抖,“明明你对我也......为什么就......”
      我心脏好似突然被人捏住一般,“阿炩,你我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
      “无论是因为什么,我都有权知道不是么?你我不能在一起,为何我连知道为什么的权利都没有?”
      我不忍再见她落泪,叹道,“与你说明白也无妨。”
      我将我们曾经的一切都说与了她听。
      她不敢置信,“你是说,我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
      “不,你是。只是我们都身在幻境中,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包括你对我?”
      我沉默须臾,“我对你,从未掺假。”
      “只是,你怕我醒后,会对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后悔。”
      “你醒后,里面发生的一切,你都不会记得。”
      “那你在怕什么?”
      “阿炩。我怎会在幻境中对你趁虚而入。”
      她沉默。
      我转身,她正注视我,眼中含泪。
      “琰月,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的那些梦便都是真的,而我在梦境中的感受也都是真的,对吗?”
      “嗯。”我点头。
      她微微一笑,“原来我已经爱了你那么久了。”
      “你说什么?!”我脑中轰然。
      她站起来,走向我,仰头注视我,“你听见了,我已经爱你很久了。”
      “阿炩......”我看着她的眸子,视线逐渐迷失。
      “你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不止如你所言的责任那般,对吗?”
      “我......”
      我的头不由自主地缓缓低了下去。
      “你爱我吗,琰月?”
      她捧着我的脸,鼻尖凑了上来。
      “我......”
      她的气息在我脸颊化开来,鼻尖轻轻蹭得我耳根滚烫,我彻底迷失在她的眸中。
      “我......爱你。”
      她嘴角微扬,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
      而我,再也无法控制心底呼之欲出对她的爱,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
      我们,在幻境中,做了一世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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