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诀》月岛泠

2、第一章

　　第一章

　　夜色漫漫，连一颗星辰也看不见。黑漆漆的天如丧幔低垂。

　　东越。闽州。城南典堂后院。

　　“寄儿？”一个柔柔的声音，从一排木栏后面传来。

　　墙脚，一个倦缩的小人儿立即从睡梦中惊醒。

　　“满儿姐姐！你可来了。”李寄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挪到栏下。“怎么这么晚？寄儿好担心呢。”

　　“没事，来查看的人晚了。”方满儿说。她伸手从木栏后面递过一个雪白馒头，“寄儿，快吃吧。我特地给你留的。”

　　“不！寄儿不饿。”李寄推回去，“满儿姐姐你自己吃。寄儿不饿。”她摸到了方满儿的手指尖，凉的像冬天里的深井水。

　　方满儿暗暗露了个微笑。虽然寄儿看不见，可她还是从心底里笑了。

　　寄儿啊，可爱的寄儿，我怎能告诉你，今晚是我们相见的最后一晚了呢？明天，我们就要永远分别了。

　　“满儿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累了吗？”李寄轻声问。满儿姐姐这几天怪怪的，先是半个月前搬来这里住，后来便天天不出门了。现在，只能让她半夜来看她。而且，满儿姐姐的声音听上去也越来越憔悴了。

　　李寄心中隐隐有着不安，可是又捉不到线索。不过她并没开口问，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个声音叫她不要问。似乎问了，满儿姐姐要不开心的。所以，她一直像往常一样，每天来看看她，说几句话。

　　满儿收起了心酸，强装振奋。“留着，你明天吃吧。”明天……明天她会在哪里？

　　“满儿姐，我明天不能来了。”李寄怀着愧疚说到，“明晚爹要做法事，让我在家陪姐姐们和娘。”

　　方满儿颤了颤。寄儿原来不知道？

　　她苦笑。怪不得寄儿从来不提这件事，原来她根本不知道。

　　“满儿姐姐？你生气了？”李寄着急起来。

　　“不，没有啊。”方满儿忍住胸口的痛楚，低低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爹爹明天会做法事啊。今天下午才说的，那时还有人送来一大筐糖糍，我和三姐看了吓了一大跳呢。原来以为是有人送来家里吃的，可是爹说那是做法事用的。”李寄说。

　　“哦。糖糍……”方满儿浅吟。

　　“我保证，后天我一定来。明晚你早些睡，这样后天我们说久一点。好吗？”李寄急急地保证。

　　“嗯。”方满儿咽下痛哭，好不容易答了一声。

　　“满儿姐姐，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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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目阳光射在方满儿的眼皮上，惊醒了她。

　　她睁开眼，看见一片灰瓦摭天，梁上垂下一条条退色的神符，随风摆动，扫起迷尘茫茫。

　　像地府的招魂幡。她想。

　　门“吱哑”一声开了。一个穿红袍的巫祝走进来。

　　她惊慌地后退，因背光而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有黑影耸动，如鬼魅降临。

　　一双枯枝般的手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不！不要！”她挣扎着，倒在地上撕扯逃避。可对方不废吹灰之力就将她拉出屋子，扔上了候在门外的马车。

　　“我说方家的，这可由不得你！命该如此，你就乖乖地跟我走吧。”那巫祝嘶着嗓门喊道，关了门坐在车前板上，一旁车夫皮鞭一扬便“咕噜噜”去了。

　　她伏着身子，猛烈地喘着气。这车里一股霉味冲天，长年没有清洗过了。手一摸全是陈灰，因为潮气全都粘在厢板上，一扫一片土面条。方满儿挣扎着坐起身，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不停地抽噎。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她全身的骨头被震地快要散架了，不得不扶着厢板。

　　车外不时有人扔来纸符扎成的小股符束，还带着香球味道，刺鼻难闻。她不断退后，恨不得把车厢板钻个洞出来，逃离这世界。

　　不知走了多久，车停下来。只听见外面一片高呼，车帘忽然高掀，强光射进来，把她逼到无处可去。

　　那红衣巫祝把她拎出了车。她一抬头，看见四周全是人围着，惊惧、期望、祈佑，这些似曾相识的脸，却有着她完全陌生的表情。她浑身疼痛，胃因为饥饿而刺痛起来。那人拉着她在地下转了一圈，披头撒下一大把香烟末末，口中高声念道：“敬请神明显灵，众乡亲多多拜会。今日祭献，望求平安祥瑞，无灾无难。”后面，又跟上一群小童，手里捧着礼器贡品，嘴里呜呜呀呀念着祷词。四周众人皆跪下，不住叩头念辞，地上还摆了一圈圈的香果糕点，上插着火烛。

　　莫名的恐惧一阵阵袭来，使得方满儿头晕目眩，根本不知东南西北，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迷茫中，只瞧见一扇黑漆漆大门幽幽开了，像张巨盆大口将她整个儿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