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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瞎子 ...
永州城来了一个瞎眼的说书先生。
李重光走进四方楼时,他正端坐在桌案前。二十余岁的年纪,身形消瘦,宽大的灰色长衫套在他身上。左脸有一道烧伤的疤痕,从眼下蔓延至脸颊。
全身上下,唯眼睛瞧着好看。
只可惜啊,是个瞎子。
四方楼的小二端上茶水。
满楼的吵闹中,醒木拍案三击,瞎眼的说书先生开口了:“看官莫急饮茶……”
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李重光有些失望。
原来这新来的说书先生是个伤了嗓子、声音不好听的瞎子。
比之身段,这人不如月上梢的柳娘子。
比起声音,更是比隔壁抱月斋的南山先生,差之远矣。
听见声音的一瞬,李重光下意识想走。
无奈银子已付,这楼中坐满了人,门口围满了人。
“也罢,”李重光心道,“来都来了,就且听听一个瞎子能讲出个什么故事。”
第一个故事,他讲狐妖与书生。
快要成仙的狐妖恋上救她的书生,为了与其相守,不惜断九尾弃仙缘也要坠入尘世:“那日明月高悬,胡娘子执刀断尾,抱着必死的决心亦要变成凡人与王生相守,此情撼动天地,仙人们也为之涕泪……”
于是手持净瓶的慈悲菩萨降下甘露水,胡娘子终得所求之事。
以凡人之身嫁与王生,凡衣食起居无不细细过问亲力亲为,从不假他人之手。
知王生上进有才学,她更是日日督促他晨起念书。
正如前朝诗中所言: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1]
故事听至一半,楼中有人问:“后来呢?”
“后来王生在胡娘子的督促与照顾下,果真高中状元。”
面圣之际,年轻的帝王见他神采英拔又才华卓绝,遂当殿赐婚,令其尚配公主:“诸位有缘人且猜一猜,高中状元的王生会如何选?”
外间风雪过。
有人率先说出他的猜想:“胡娘子为王生不惜舍仙缘断尾为人。我若是王生,定会向皇帝与公主禀明已有家室一事,才不负胡娘子断尾相守之情。”
李重光听后,摇着折扇连连称是。
要是王生真为了天家姻缘抛弃胡娘子,还算什么男人?
可惜,他们都猜错了。
瞎眼的说书先生听见七嘴八舌的议论,抿嘴笑了笑,而后低头喝了一口茶。
去年的明前茶,闻之有蜜香,入口温润回甘。
他已经很久没喝过如此的好茶了,茶香消散些许嗓子的疲累,也让他的声音不至于更嘶哑。
“诸位皆有情有义,更是知晓胡娘子之艰辛,自然会选胡娘子。但王生一介凡人,未知胡娘子断尾之因,更不知从前日日陪伴之人竟是狐妖化身。与眼前到手的富贵荣华和高贵貌美的公主相比,此刻的胡娘子不过是一个可抛弃的糟糠之妻罢了。”
正所谓:
“妖有情,人无义;妖若有情妖非孽,人若无情怎为人。”[2]
王生欣然接受赐婚,回家便以无所出为由休弃胡娘子。
只可怜胡娘子,无父无母,无根无依。
断尾为人不过两年便香消玉殒,于世间,仅留下一个市井谈资而已。
“今日的故事到此,诸位明日再见。”
瞎眼的说书先生拱手说完,台下有两个孩童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他回二楼的客房休息。
伴随三人上楼的脚步,带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李重光循声看向说书先生,才知他腕间戴着一串铃铛。
金色的铃铛已生锈,用一根泛白的红绳串起,不知戴了多久。
那是李重光第一次见到何季。
从小泡在书斋,看着话本长大的他不得不承认,他被何季“迷住”了。
准确来说,是被何季的故事迷住了。
何季讲的故事,和从前自己听过的故事都不一样。
百转千回,让人抓耳挠心,和何季这个人一样。
有一日,李重光听自己的狐朋狗友霍淮,讲起何季的来历:“何季是年前来的永州城。一个瞎子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在满天风雪的渡口支了一个破烂的摊子讲故事。行来过往的商人与镖客听得啧啧称奇,一个个生意不做了,镖也不走了。”
仅用了三日,渡口便围满了听何季讲故事的人。
而且何季奇怪得很,别人说书要赏钱,他不要。
他说:“何某说书不为银钱,只为将这半生听来的故事讲与诸位有缘人。我兄弟三人只求每日温饱,有栖身之所足矣。”
四方楼的田老板觉得此人是个“奇人”,请了三次才请来何季入楼说书。
而何季的条件只一句话:讲四个月,包吃包住,走前给二十两。
当讲到何季要饭不要钱时,霍淮顺口打趣了几句:“世人多逐利,这何季真是又瞎又傻,银子都不要。”
李重光却想着,南边的阳州五年前还在打仗,边境时有战乱。
这世道如此乱,一个瞎子带着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
银钱是保不住的,但一口馒头一碗饭,总归是没人抢的。
比起护不住的钱财,护得住的温饱才重要。
这人大概流浪了许久,才有了这番保命的江湖经验。
第二日,李重光起了个大早赶去四方楼。
出府前,管家拿着书在他身后急追,当然最后也没能追上自小上房揭瓦的他。
李重光爹娘早亡,府中唯一能管束他的人,是大哥李齐光。
不过,李齐光几日前去了盛京做生意,走前说四月才会回。
而他只要赶在大哥回家前,假装做做样子,便能逃过一顿打。
李重光到时,坐在最前面的霍淮朝他招手。
他到了才瞧仔细,今日他们的位置旁多了一把椅子,原是霍淮的二姐霍绾来了。
李重光小心翼翼坐到霍淮旁边,低声问道:“你二姐平日瞧见我们去书斋看话本,都要追三里路,骂我们不上进,怎今日也来了?”
霍淮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应他:“经昨日何季一讲,现在全永州翘首以盼今日的故事。昨日二姐外出,几家交好的闺秀都在谈论胡娘子与王生。二姐未听过,自是插不上话,回家后就吩咐我,今日须给她占个好位,她要来听听是什么好故事。”
一个故事把霍绾也引来了,这何季当真是好本事。
四方楼的小二照旧端上茶点,转头却和旁边的来客,寒暄起昨日抠门的田老板赚了多少银钱。
熙熙攘攘的人走进四方楼,有人还谈着昨日的故事,怒骂那王生始乱终弃。有女子语重心长告诫旁边的男子:“你可别学薄情寡义的王生。若有朝一日你高中状元,也得皇帝赐婚,定要义正言辞地拒绝。”
那男子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娘子,我一个杀猪的屠夫,大字不识一个,上哪找皇帝赐婚……”
领座有相熟之人调侃道:“郑家娘子,你这是王八看绿豆,除了你,谁能看对眼?”
此话一出,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而在一片热闹中,隐隐约约,有微弱的铃铛声传来。
李重光一回头,何季已登台。
今日的故事,何季讲了一对少年夫妻:“前朝有一位不得势的皇子,娶了一位家族势力厉害的妻子。那妻子容貌秀丽,善解人意,对皇子更是体贴备至。”
后来先帝与先太子不幸离世,于是那位皇子在妻族的帮助与牺牲下,顺利登位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
何季:“不知是皇位腐蚀了他的心,还是他从前便是这样的人,只是藏得太好了。因得位不正,他总是疑心那位妻子的家族太盛,恐有篡位之险。在成为皇帝后,他只愿意封结发妻子为妃,另立了一位更有权势的大臣之女为后。后来那位妻子果真死在他日复一日的猜忌与疏离中。死前以白绸覆面,以血书立誓,只求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有人问何季:“如此这般对待自己的结发妻,那位皇帝的余生可曾后悔?”
何季摇摇头:“妻子死后,皇帝又新选了几位有权势的女子进宫。”
其中一位得宠的妃子,更是为他诞下健康聪慧的皇子。
他的臣子们都很听话,他的百姓都很敬仰他,他的江山稳固,他的余生都过得十分顺遂。
只那位妻子,独自死在他的万代功名中。
“大概午夜梦回,他或许会想起那位妻子和他们的少年时光吧。”
毕竟他们曾经也是旁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
报恩的狐妖、薄情的帝王、重义的侠客、守信的鬼女。
诸如此的新奇故事,李重光在四方楼听了一个又一个。
那是找遍全永州的书斋都从未见过的故事,那是李重光听了十多年都未曾听过的故事。
和何季混熟之后,李重光曾问过他:“何季,这些故事,你从何处听来的?”
那时候的何季正坐在窗前,有阳光透进来,脸上的疤痕越发清晰。
他茫然地睁着眼,好似在努力尝试看清那束光来自哪里,又会照向何处。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眼前的一片黑暗。
何季想了想,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讲给我听的。”
他还是她?
这个人又是谁?
李重光想细问,何季却突然挥手催他离开:“何某今日劳累,明日还要说书,万望李二公子海涵。何早何晚,送二公子下楼。”
那日后不久,何季说他要讲一个新故事。
很长很长,一日可讲不完了。
李重光隐隐有了一个预感。
讲完这个故事,何季大概要走了。
于是,在立春这一日,李椿的故事开始了。
[1]出自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民间传说故事。
[2]出自清·蒲松龄《聊斋志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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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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