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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岁与鸢 庆元十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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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十一年春,礼部尚书虞明远娶工部侍郎嫡女张明清为妻。
次年同春,虞府诞下一女,啼哭清亮,震落庭前一树梨花。
虞明远抱着襁褓喜不自胜,连唤三声:“岁宝、岁宝、岁宝——”
张明清卧在榻上轻笑:“夫君这般唤,旁人还以为你得了块宝玉。”
“本就是宝玉,”虞明远将女儿轻轻放在妻子枕边,“我们的岁岁欢喜,小字便唤‘念禾’,可好?”
“念禾……”张明清抚过女儿细软胎发,“愿她如禾苗岁岁生长,岁岁平安。”
一墙之隔的凌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六部尚书凌大人独坐书房,望着窗外新抽的柳枝,手中握着一枚旧荷包。
三年前夫人难产离去,只留下幼子凌鸢,小字“堇禾”。
“堇”为忘忧草,“禾”是夫人临终前喃喃的字——她说,愿孩儿如野草坚韧,如禾苗逢春。
管家悄声进门:“老爷,虞府递了帖子,三日后满月宴。”
凌大人收起荷包:“备礼,带鸢儿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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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虞府满月宴。
凌鸢牵着父亲衣角跨过门槛时,正听见内院传来清亮笑声——
虞岁被乳娘抱着晒太阳,小手挥啊挥,抓住一缕穿过花架的光。
“鸢儿,来。”凌大人将他轻轻往前推了推,“这是虞家妹妹。”
凌鸢抬头。
那是他第一次见虞岁:裹在绣岁寒三友的锦缎里,眼睛亮得像浸过水的黑葡萄,见他靠近,忽然“呀”了一声,伸出胖乎乎的手抓住他食指。
握得很紧,温热柔软。
凌鸢怔住,耳尖悄悄红了。
虞明远在一旁大笑:“凌兄你看,这两个孩子有缘!”
凌大人看着儿子难得呆愣的模样,也笑:“不如结个儿女亲家?”
满座皆静。
虞明远沉吟片刻,却道:“婚事不急。若他们长大有情,便是天作之合;若无,也不必强绑一生。”
“好,”凌大人举杯,“那便先定个娃娃亲,将来由他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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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檐下春雨,悄然而过。
庆元二十四年春,虞岁六岁,已是满府追着蝴蝶跑的垂髫小娘子。
这日她在后院放纸鸢,跑得太急,一头撞进母亲怀里。
“岁宝,”张明清扶住她,“慢些。”
虞岁捂额头,眼睛眨呀眨:“娘亲,纸鸢飞走了……”
话音未落,胭脂急匆匆跑来:“夫人,凌大人携公子来访,老爷请夫人带小姐去前厅。”
虞岁眼睛一亮:“是阿堇哥哥吗?”
张明清含笑点头,牵起她的手。
前厅里,凌鸢端正坐着,月白衣袍衬得肤色如玉。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
虞岁像只小雀般扑进来,发间鹅黄丝带随动作扬起,带着院里桃花的甜香。
“阿堇哥哥!”她熟门熟路凑到他身边,“我的纸鸢飞走了,你帮我再做一只好不好?”
凌鸢轻轻“嗯”了一声,从袖中取出油纸包:“桂花糖,给你。”
虞岁欢喜接过,挨着他坐下,小腿一晃一晃。
上首,两位父亲对视一笑。
虞明远温声开口:“岁宝,爹爹与凌伯伯商量,让你同阿堇一道去崇文馆启蒙,可好?”
“崇文馆?”虞岁歪头,“是和哥哥一起上学吗?”
“是。”
“好呀!”她转头拉凌鸢袖子,“阿堇哥哥教我写字!”
凌鸢耳尖又泛红,点头却很郑重:“好,我教你。”
窗外春光正好,梨花落满石阶。
谁家乳燕初飞,掠过并肩而坐的两个小小身影。
一个笑得眼里有星星,一个悄悄将糖纸折成纸鸢,放进她手心。
——这便是故事开始的模样。
岁岁逢春,纸鸢牵线。
一生还很长,他们刚刚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