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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错尘缘 ...


  •   华华被朱青叫走了,就剩下了危长清和小勺儿两个人吊着队尾,慢悠悠的走在最后面。小孩儿看起来机灵得很,一双眼睛在眼眶里骨碌骨碌的直打转。危长清点了点头,他想在这万弦宗内有个熟识也好,于是说道:“我叫危长清,是从临邛青石镇来的。”

      “青石镇?是在南边吧……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小勺儿眼里闪着羡慕,却让危长清嘴角一抽,青石镇也在临邛,只不过较偏了些,这小孩儿不会长这么大都没走出过临邛吧。

      但小勺儿却像是没看见危长清眼里的神色一般,自顾自的说道:“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带着华华一起,去涪水看一看。”

      “去涪水做什么?待在万弦宗还不够,还想要去云上清?”危长清笑了笑,踢走脚边的石块,心想这小孩儿想法倒不少。

      但小勺儿却摇了摇头:“我听说涪水的糯米藕有名极了,我想带华华去尝一尝,她最喜欢吃甜的了!”

      或许是危长清想的过于复杂,也或许是小勺儿孩子想法太简单了,那笑容却让危长清一愣。不知何时他的心中已然消失了这些最简单也最真实的想法,他想到的是如何进云上清学艺报仇,而却忘了曾经他也是一块糯米藕就能被满足的,但现在却觉得远远不够了。

      “危大哥,危大哥!”小勺儿见危长清发愣了半天,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前面,兴冲冲地说道,“我们到万弦宗了!”

      危长清这才回过神,看着眼前不远处高大的山门,恢弘而壮阔,远处的山头上是一座庞大的金光大殿,却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清一点轮廓,宛若空中楼阁一般悬挂在山顶。

      一行人走过山门,走过悬着“万弦宗”三个大字的牌子,旁边是一栋高耸的钟楼,危长清瞥了一眼,看见了里面一个赤衣小童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是万弦宗的入门钟,进门须得撞三下,以示山内人,那小童则是负责守山门的,别看他年岁小,身上朱红袍子的等级可是比朱青姐还要高呢。”小勺儿见危长清一直在看那便,便贴心的解释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危长清有些奇怪,这小孩儿好像对这万弦宗无所不知一样,就好像他本就是这万弦宗之人一般。

      “哈哈,我,那个……”小勺儿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便想着再说些什么转移危长清的注意,可摸了摸脑袋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了。

      小勺儿不愿说,危长清自是看出来了,于是也没有逼问下去,正好朱青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里,一群人就此停了下来。

      “各位日后就住在这同辉院里,至于具体该做些什么,稍后会有人过来一一告知,有什么问题发生,也都可以找她询问,我只是一个带路人,与各位便就此别过,希望日后也能在万弦宗的内阁里见到诸位。”朱青朝着列位拱了拱手,看起来也是个性情中人,对他们这些难民也能一视同仁,让危长清心里对方才得芥蒂也全然都消了。

      朱青说完便离开了,一群人见此地没了人照看,一时间有些群龙无首,十几个人愣是站在原地,面露怯色,谁也没有动。对于他们来说,这院子太过于干净,在从前都是主家的,他们哪有资格进入。可而今不一样,他们作为来万弦宗做工的,这些便都是应得的。

      危长清见此,便想着该说些什么,但刚欲开口,就见那个叫华华的小姑娘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大刺刺的在前面张罗了起来,危长清这才明白,原来方才朱青说的人就是她。

      安顿好了住处,危长清和那个叫小勺儿的少年住一间房,来做工的难民并不多,便全都在这同辉院里住下了。华华同他们说,洗衣服或者去药司帮忙都可以,但是不可进去万弦宗的内阁和机关堂各处,其余地方自行走动即可。

      危长清在这四周都转了转,将这万弦宗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个遍,身边虽能看见不少万弦宗的弟子,却一件绛红袍等级以上的弟子都没看见。至于那万弦宗主殿元殿的影子,也只能看见一道影子。危长清心里不由得沉了下来,他进万弦宗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学艺报仇,如今虽进了万弦宗,却是以难民的身份来做工,接触不到任何其他,这可如何是好。

      他没有当初岑栖所谓的举荐信,也没有什么正规的渠道能够进入万弦宗拜师学艺……危长清眉头紧皱,这种事情着急不得,现在唯一幸好的就是他身在万弦宗内,至于其余的事情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沿着一道石头小径,危长清顺着走了下来,临岸是一处芳汀,湖水悠悠荡荡,鼻尖还能闻见隐隐的桃花香。熟悉的味道让危长清心里安定了几分,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似是有安神的效果一般,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这笛声听起来宛转悠扬,刚正高洁,不似他同院那些难民们能吹奏出来的声音,他有些好奇是何人在此处吹笛,便循着笛声走了过去。穿过芦苇丛,拨开一片片高大的芦苇,危长清遥遥的看见那水边站着一个殷色朱袍的万弦宗弟子,便是那笛声的主人。

      此地是何处?危长清也不知,他还未将这万弦宗的地形全部摸清,可此处竟有一个殷袍之人,那便是元殿宗主门下弟子,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又怎会错过。

      危长清心下一动,脚下故意踩了根烂掉的芦苇,一声清脆的“嘎吱”声顿时响彻在寂静的湖边,笛声也骤然停下。

      “小兄弟不必躲躲藏藏,既是我万弦宗弟子,做事便该磊落坦荡。”和如恣将玉笛收在怀中,朝着芦苇丛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早便发现了那人的存在,只是在这万弦宗中想必不过是个小弟子罢了。

      见状,危长清嘴角一笑,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细草根和石砾,恢复了正色,走到和如恣面前拱手说道:“这位长老,在下是同辉院里做工的,误入此地,不知是长老在此,还请恕罪。”

      “同辉院?”和如恣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来,那是小山先生曾说过的那间院子,只是没想到当初的想法如今已经开始实施了。于是便看着危长清上下一眼,心下却有些奇怪,这人身上全然不像难民乞丐的样子,虽衣着破旧,满身伤痕,可身上孤傲的感觉却骗不了人。

      但和如恣也没有细想下去,毕竟已经入了万弦宗,便是他们门中弟子,多思无益,于是说道:“无妨,这并不是我的私地,此处名为溢水亭,是个赏风景的好去处,再过段时日荷花盛放,满池清香,小兄弟可以来看看。”

      看样子这人是个好说话的,危长清心里呼了口气,便又进一步说道:“多谢长老,在下危长清,敢问长老名讳,日后在下若想进万弦宗修习,可否请长老指点?”

      和如恣没想到这少年将自己当做了长老,于是解释道:“我并非长老,你既已经入了万弦宗,便称我一声和师兄便好,至于指点一说……”和如恣也并不知那位小山先生的安排,毕竟这些被救助的难民有没有天赋进入修习之门还是另说,但此时他又不愿打消这少年的心性,于是便说道,“若你日后进入内阁修习,我会为你指点一二。”

      “多谢和师兄!”危长清没想到这人答应的如此爽快,他也曾记得朱青在离开之前曾说过,有机会能够在内阁相见,那他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进入万弦宗内阁了。

      话说到这里,和如恣看向不远处的那栋缠满草蔓的雕楼小筑,好心提醒道:“危师弟,我不知带你们进门的师兄师姐有没有告知你们何处能去何处不能,但那座落木阁,万不可前去,那是小山先生的住所,他向来喜静,不可打扰。”

      危长清看着方才还温柔解意的和如恣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心里却更好奇那所谓的落木阁和这位一直被人挂在嘴边小山先生了,但面上还是应着和如恣道:“多谢和师兄告知。”

      日头微沉,和如恣看了眼那落日,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拱了拱手:“先行告辞了。”

      他似是有什么急事。危长清目送着和如恣离开,直到那道殷红色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他才迈开脚步,朝着那栋雕楼小筑走去。

      这位小山先生看来并非是一般人物,若是让朱青、华华等人心生崇慕便罢了,但能被和如恣这种殷袍弟子也依旧以礼待之,此人绝不简单。

      危长清心事重重,只是越靠近落木阁,桃花的香气就越重,那股熟悉的味道让他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一时之间脚步也放缓了些。四月虽是桃花盛放的季节,可如此浓重的桃花味道也实是不该,莫非此人还用了别的东西?难不成是迷香?

      危长清晃了晃脑袋,停下了脚步,将身子埋在芦苇丛里,只探出了个头。如今天色渐晚,对于远处的事物看得更模糊了些,只瞧见一道身材矮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朝着那院子里走了进去,便又没了踪影。危长清眉头微蹙,他虽和那孩子只相处了半天的时日,可他看的不假,那人分明是小勺儿吧。

      他不敢再向前走了,如今再向前只能是打草惊蛇,况且那人若真是小勺儿,便不可大意了。危长清收回了脚步,他想试探落木阁里那位,日后还有的是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进入内阁,还是先回去再说罢。

      而等危长清回到同辉院的时候,已经是夜幕四合,就连万弦宗的宵禁都已经开始了巡逻,而与他同屋的小勺儿却迟迟未归。

      吹灭了烛火,危长清将来时的那根木棍立在了床边,躺在床上又翻身看向了小勺儿空荡荡的床铺。

      不怪危长清多想,只是这小勺儿的身份太过于奇怪,若他只是那绯衣弟子华华的朋友,只是缘合此次万弦宗救助难民的事情才进入万弦宗,又怎会对万弦宗如此熟悉,还有方才在落木阁的事情……

      正思索着,就见大门晃了一下,一阵细风吹了进来,危长清还没来得及起身去拿木棍,只见是小勺儿从门外窜到了床上,速度快的竟没让危长清的眼睛捉到破绽。

      “你……!”危长清惊呼一声,吓得小勺儿连忙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危大哥!危大哥危大哥,嘘!宵禁了!”小勺儿吓得语无伦次起来,把危长清的嘴捂得死死的,他挣扎了半天,没想到这小孩力气还挺大,险些没将他勒死过去。

      好不容易挣脱开了小勺儿的禁锢,危长清大口的喘着气,眼神不善的瞪着小孩儿,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我错了!”小勺儿大张着嘴做着口型,双手合十哀求道,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危长清,俨然一副知错就改的态度。这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危柳小时候也是这样,一犯了错就只会求他躲在他身后,倒让危长清也舍不得说什么重话了。

      他不愿和小勺儿继续纠缠下去,于是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去哪了。”

      “我,我去……”小勺儿一下低了下来,小孩儿舔了舔嘴唇,将头转了过去,像是还没编好谎话的样子,“……我去找华华了,她想吃糖,我给她拿去些。”

      “华华?”危长清低笑了一声,也没再问下去,毕竟逼问一个小孩儿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转过身扯起被子说道,“既然无事,便早些歇息吧。”

      他知道小孩子最是藏不住事,只要他一转身,小勺儿必定会主动凑过来告诉他,从前他对付辛斑斓便是如此,若他再稍加引诱,保准他连昨日一日三餐都会如实相告。

      危长清等着小勺儿来找他,可却没成想这次是他失算了,他等了一夜小勺儿都没有再开口,那小孩儿似乎忍的也很痛苦,一整晚都在看着他的背影叹气,一直到天明,足足的熬出了两个黑眼圈出来,也没再找危长清说过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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