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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雨 ...

  •   夜间忽然下雨扰的人睡意阑珊,陈述披着衣服站在窗前听了一会雨。
      离了电子产品和科技生活,天长的就像风吹云朵慢吞吞绵延百里。
      院中雾凇从西厢回到自己的房里被他瞥见了身影。
      这么晚还不睡。
      陈述想了一下,出了门绕着房檐下叩响了疏尘尚有暗灯不灭的房门。
      窸窸窣窣下门从里面被打开,见疏尘披头散发也不着一件披风在这凉夜里不含温度看着他。
      陈述上下扫了他一眼,惊讶的问:“这么欢迎我?”
      疏尘抿着唇脸上显露的表情似是有些困惑。
      “也不用这么急着给我开门,去把鞋穿上。”
      陈述上前推了他一把,进门顺手把门关了。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眼神聚了焦转身绕过帘子到屏风后去了。
      点亮了灯架上的灯,陈述窝在小桌边靠着椅背等人过来。
      其实他不太明白自己今夜为什么要过来,随心而行便来了。
      对于疏尘,他总有着一种令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好奇心。
      等疏尘回来坐到他对面,陈述支着头问他:“怎么这么晚都没睡?”
      他空寂的双眸看着他回答:“你也没睡。”
      不知道为什么,陈述总觉得从这眼神里看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意思。
      “你是认床吗?庙中那一晚你好像也没怎么睡。”
      “嗯。”疏尘学着他的样子,手肘放在桌上用拳头支着脑袋。
      陈述收回自己的动作往后靠,看着疏尘手腕至小臂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
      大概是皮肤薄,可见腕处蓝紫色的血管和筋骨脉络。
      认床一般原因有两种,一种是对某个环境产生长期惯性依赖一时适应不了新环境,另一种是由于缺乏安全感、个人经历等心理因素。
      陈述在心里猜想着他是哪一种。
      “今日我妹妹的事,抱歉。”
      “哦,无妨。”
      窗外雨落有声,雨夜润湿了空气,灯盏颤巍巍的映着光亮,陈述散漫的靠着忽而嗅见一股香味。
      味道难以描述,只有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
      “你燃了薰香?”
      “嗯。”
      “是不是刚吃了药,还带着一丝苦味。”
      “嗯。”
      灯下他的眼睛清绝的如同幽深的海面,蜷着手指敲打着桌面。
      心脏随着叩击声律动,陈述听出点什么。
      他在附和雨声。
      “多年前我也生过一次大病,那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吃药。”
      叩击声戛然而止,视线又投到陈述身上。
      陈述笑着回望,“我看你好像不排斥吃药。”
      “习惯了。”
      说完又把眼神收了回去。
      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似乎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样子,陈述无端生出两分气馁,又绕回他本来不打算说而疏尘似乎略微有些兴趣的话题中。
      “那次意外颅内造成积血,本来都以为我醒不过来了,多亏了朋友的照看才好转起来。”
      疏尘果然抬眸,稍稍眯了眯眼聚焦了视线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后来呢?”
      后来休养了几年,突然有一天出现了并发症死了,然后就来到了这儿。
      陈述被自己逗笑,这话当然不能往外说。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为什么?”
      陈述觉得他的逻辑很有意思,正常人说到这儿就该点到为止了,怎么会因为这个刨根问底。
      “我现在不是就在这儿了吗?你还想要什么后来?”
      疏尘板着脸看着有些不太高兴,陈述瞧着心生诧异,同时又不免困惑。
      事实上疏尘不是不高兴,而是生气。
      他不知道要表现什么情绪,此时只是无端的生着闷气。
      原来是生病了。
      初相识时陈述便与世界格格不入,分别后找了很久都找不见。
      他以为今后再难重逢。
      “怎么了?”陈述直了身子问他。
      疏尘诚实回答:“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或许是气陈述忘了自己且没办法遵守约定;或许是气陈述什么都不说;又或许是气自己,气自己什么都没办法知道。
      但疏尘不知道的是,初相遇种下的因,再相遇就是还来的果。因为这个果,陈述被动的经历了二次死亡。
      疼的像是把肋骨一根一根拆掉,才铺成走向这个世界的阶梯。
      就连陈述本人都不知道。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
      陈述没想到聊了半晌不仅没对他多一点认识,反而倒叫自己主动吐露了许多话。
      雨滴房檐在夜中低吟又高唱,怪异的气氛下他终于坐不住了。
      “夜深了,我回去睡了。”
      说罢,起身告辞。
      疏尘快速起身拉住他,本该抓到的袖子被陈述转身的动作刚好错开,最终抓住了手。
      “你…还会再生病吗?”
      疏尘这话问的毫无头绪。
      陈述错愕的回头,只觉得有些莫名。
      手上一层薄茧,指尖微凉,感受到被拉着的手上传来的触感和温度,他没有回答皱着眉头拂开了他的手。
      “夜里凉,睡去吧。”
      头也不回离开时脑中快速闪过一缕念头,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消散了。
      淅淅沥沥一夜的雨,潮湿的空气中有树木泥土交杂着特有的雨水清香,肉眼可见远处一片迷蒙。
      雾凇一大早出了庄子说要去寻落下的东西,疏尘就呆在陈述这儿闲坐。
      仆人送来新鲜的柑橘,陈述方才吃过了饭没什么胃口,懒散的坐在圈椅上剥着橘子打发时间。
      疏尘就这么呆着怕他无趣,找了本书给他。
      谁知他看也不看的扔到桌上,倒是把陈述气笑了。
      雨水顺着房檐哒哒往下落,陈云亭撑着一把淡青色的伞独自前来。
      陈述第一时间想的是,昨日白云间训斥的力度可能过于宽容了。
      刚迈进门就兴冲冲用她那故作娇柔的嗓音喊着:“哥哥!我带了梨花糕来,你可要尝尝?”
      陈述剥好橘子,拿过眼尖的仆人递过来的帕子擦擦手看向来人。
      “好啊。”
      他当然知道小姑娘来干嘛,也不戳破。
      “这雨下的真是恼人,我裙子都湿了。”她嘟嘟囔囔的嗔怪。
      “难为你下着雨还过来。”
      这话陈述说的其实有些调侃意味,不过他没表现太多。
      “来看看哥哥嘛。”
      她走上前偷瞄着疏尘,磕磕碰碰的将盒中的梨花糕拿出来放在四方桌中央。
      落座时故作不经意靠近了疏尘所在的方向。
      “哥哥”她清了清嗓子有些羞涩地嗫声道:“你觉得我今日漂亮吗?”
      陈述打量着她今日的装扮。
      薄妆桃面,素白裙衫,发间戴着对称珍珠掩鬓、风铃花簪珠花钗,腰间挂香囊、腕间有金钏。
      一瞧便知是花了心思,只是过于刻意打扮反而失了自然。
      “当然,云亭每天都漂亮。”
      她愣了好一会,旋即高兴的把装着梨花糕的盘子推到他跟前。
      “哥哥快尝尝!”
      他属实没什么胃口,笑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又放下。
      并不敷衍的温声回道:“味道不错。”
      就在这时,疏尘前倾把他方才剥了半晌的干净的连橘络都没放过的橘子捞到跟前,慢条斯理的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
      陈述以为他是故意的,不过对上他的眼睛时这个想法又消散了。
      陈云亭绕了一圈终于奔向主题,侧身对着疏尘开口。
      “疏尘哥哥要尝一尝吗?”
      不过疏尘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看上去倒像是有些过分傲慢且轻视人了。
      陈述明白他性格如此,但这在陈云亭眼里倒是另一幅景象。
      她有些难堪的绷着身子,陈述刚要说些什么,视线又转移到大厅外。
      陈清安撑着一把梅花伞大步往里进。
      陈清安:“哥!我听爹说你带了朋友回来?”
      陈述有些失语。
      怎的一个两个都往他这儿跑。
      不过陈清安见到屋里的人表现出的态度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她合上伞面抖了抖雨水放在一边,看见疏尘的一瞬间,先是失落了一下,而后不大高兴轻叹了一声。
      她来时还在猜测陈述带回来的朋友是什么深山中的世外高人来着。
      眼神扫过陈云亭,似乎知晓她的来意似的忽而一声冷哼。
      陈云亭瞬间站起身,捏着袖子有些生气的冲她阴阳怪气。
      “你哼什么,嗓子里生耗子了?”
      陈清安白她一眼直接略过她的话挪了挪椅子坐到陈述身旁。
      “我还以为哥带什么世外高人回来了呢。”
      陈述笑了笑,打趣似的扬眉:“怎么,这般谪仙人入不了你的眼了?”
      “一副好皮囊罢了,我又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说罢,她回望向陈云亭的眼睛越发显得松弛且迷人了。
      连疏尘都抬眸望了她一眼。
      陈云亭凭空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几分对自己轻蔑,猛地站起身扬起下巴好像在维持自己那可怜的自尊。
      也不知是发什么疯,高高拿起桌上的装着梨花糕的盘子狠狠往下摔。
      她距离疏尘太近,盘子划过他的手臂摔到地上,碎片又扎到脚腕处,两个梨花糕划过一抹弧度被甩到他身上。
      几乎是瞬间。
      疏尘起身扼住她的脖颈,衣衫隐藏下的手臂青筋暴起。
      窒息感扑面而来,陈云亭连一个完整的咳嗽都咳不出来。
      脸色因为喘不上气憋得青紫,喉咙发出难听的啮语,身子颤抖着挣扎扭动。
      无论胸部如何起伏尝试呼吸,都难以呼出且吐出半口气。
      陈述迅速上前拉开了两人,疏尘轻飘飘的松了手,仿佛没用多大力气。
      他蹙着眉有些头疼的看着疏尘。
      “她也没想做什么,不要对小姑娘下这么重的手。”
      疏尘撇了他一眼,停了好一会似乎在思考。
      旋即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没。
      陈云亭狼狈靠坐在圈椅上咳嗽不止,陈清安在震惊中回过神给她顺背,慌忙倒了茶水送到她嘴边。
      嘴里不忘怼她,“活该,天天作什么!”
      话是这么说,脸上的关心一点不少。
      陈云亭推开她的手,怨恨的看向疏尘。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他下了多重的手。
      说是下死手一点不为过。
      陈述走上前询问:“还好吗?”
      雨霖霖的还在下,不过已经没人去注意了。
      她收回目光低着头咳,每咳一次都带着身子轻颤。
      隐忍的咳声中刻意把自己装的更加狼狈以此突出彰显疏尘的罪行。
      陈述看穿她的意图,并不多说什么。似是而非还是理所应当很多时候都没那么重要。
      对着一旁的被吓到的仆人吩咐:“煮些鸡蛋剥了皮拿过来。”
      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查看脖颈处的淤青有,轻声道:“疼不疼?”
      陈云亭下意识抓住身边陈清安的手,抬头看看她又低头看看陈述,随后摇摇头。
      “不疼了。”
      “都有掐痕了。好好养几日,生的这么漂亮别留痕了。”
      猝不及防的,她忽然大哭。
      疏尘站在一旁瞧着只觉得她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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