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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倚老卖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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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艳阳照耀的大地璀璨而透彻。
陈鸿终究是没吃上食盒里带回来的东西,分两顿被陈述席卷一空。
顾着他宿醉后头疼,陈述在他起身沐浴时出去买了清炒芦笋和鸡汤。
一场酣畅淋漓的醉酒将情绪全部坦露,不管胡言也罢,真情也好,索性全都释放了出来,陈鸿只觉得心落到了实地。
吃着汤的间隙抬眼看了看陈述,面上还带着些许不安。
“哥,我一会出去一趟。”
“做什么?”
“买酒。”
“又是还我的?”
陈鸿一懵,“又?”
陈述面色如常,“没什么。”
吃好后陈鸿要出门,整装待发满脸坚定的模样颇有上战场的架势,陈述索性陪他一起去了。
陈述的陪同令他颇为感动,人潮拥挤的街面使之看上去不再那么令他感到格格不入了。
酒肆处于街面繁华地带,亦是诸多百姓的聚集地,这个时候正是最为热闹的时间点。
太阳的光辉无不映射着各个角落,酒肆人满为患排队不及的甚至要到门外等着。
两人跟着队伍慢悠悠地往前走,这样燥热的天气里人群中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总是让人觉得异常烦躁。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街上车马快速飞过荡起漫天的灰尘,阳光下一大团粒子样的飞尘散在空中搅起骚动。
被荡了一身尘土的后排人叫骂着,紧接着就被前排更为洪亮的叫骂压盖过去。
“你个贱蹄子骂什么骂?!目无尊长!你狂妄无礼!”
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妪,额头布满沟壑般纵横的皱纹,声音尖锐如马的嘶鸣,手上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年□□孩。
人声骤然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数十道目光围聚一处。
与他们骂起来的是个麻衣裙衫的中年夫人,掐着腰中气十足,言辞犀利泼辣。
“你这死老太婆不让我骂你插什么队啊?无耻!为老不尊的老家伙,在老娘我面前摆什么架呢?!”
那老妪被她一番话气的浑身颤抖,指着她跺脚,“你这死婆娘敢骂我!”
众人看他们闹腾不忘排队买酒,两人口头上掐架时队已经往前走了大半。
陈述两人排着就到了他们跟前,两人的对决迟迟没有停下。
“你个偷粪老鼠相,听人骂一句你就叫!这么大一死老太婆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今天能插队你明天就得翻天!我要今日不骂你还留你纵容到什么时候!”
陈鸿听及此一个没忍住,遮着嘴偷笑。
那老妪本就因为说不过来气,听见他的低笑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扭过头瞪着他。
“你笑什么笑?!你那贼眉鼠眼的样还知道丢人,拿个扇子挡什么挡,这么见不得人!”
陈鸿被她吓得不敢应声,往陈述身边靠了靠没予理会。
陈述眉头一蹙,扭过头安抚似的看了他一眼。
“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种人不要理会。”
陈鸿点点头应声,“没关系。”
他稍稍靠近陈述轻声低语,瞅着老妪带着点警惕的意味:“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
陈述轻笑点头,“倚老卖老,倒是叫人看笑话。”
人总是认为自己价值无限,不过她用了错误的方法来彰显自己的重要性又以动怒这样愚蠢的方式试图捍卫自己的地位,略显可笑。
一旁的中年夫人可见不得这老太婆这般欺负人,提着袖子往两人身前站,单手指着她颇为侮辱性的在老妪眼前甩。
“你这老妖婆好是无赖!人家笑管你什么事?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坏茶壶倒不出水,胡说八道满嘴喷粪!东挑西捡你胡乱找茬!”
“你你你——!”老妪指着她气的说不出话来,一屁股蹲地上了。
“哎呦呦!天爷啊!目无尊长为老不尊啊!”老妪哭泣着大喊大叫,“你们这帮人这么做不怕遭报应!”
她叫了半晌没人愿意搭理,身边的年幼小孩也嫌恶地皱巴着脸,怒瞪着人挣扎着叫喊想要挣脱手上的桎梏。
中年夫人嗤笑一声,掐着腰随时准备再战一场。
老妪似乎也觉得这场面不利于再闹下去,拽着小孩站起来,一巴掌扇到他肥嫩的脸上。
“闹什么!别哭了!”
小孩哭得更厉害,老妪不管不顾说完就拽着人插到最前面,不待为首的大哥说话,快速打了酒骂骂咧咧的离开。
不过脚步走的太快,倒像是逃似的。
中年夫人心满意足地掐腰回过头,就见陈述两人致礼道谢,瞬间收敛了动作。
陈鸿出言道谢,“多谢夫人替我说话。”
“哪里哪里,”夫人笑哈哈的挽了挽鬓边碎发,姿态大方,“两位小兄弟生得真是俊俏!”
队伍往前走,陈鸿急忙趁着间隙将夫人请到前面。
夫人欣然应允,耽搁许久也不再与他们客气。
买完酒水回去的路上陈鸿有点高兴——这种心情在他脸上显露得太过明显。
对于陌生人的善意总叫人觉得愉悦,以至于甚至可以忽视那些相对来说不令人觉得愉快的部分。
接下来连续三天,陈鸿在无人相陪的情况下多次出门去。
若是问起来,又回答的含糊不清。
陈述对于他的去向有所猜测,只默默不语。
再一日,陪同陈鸿回到客栈的还有陈若星。
“你怎么出来了?”
“娘让我叫你们回去。”
陈述惊讶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他蹦到椅子旁懒懒地坐趴着,“再有两日是端阳,娘怕你们不归特令我出来寻你们。”
陈述点点头,吃了一口茶唇角勾起一抹笑来,“那你们怎么遇见的?”
陈鸿涨红了脸,陈若星眼睛骨碌地扫了两圈,直起身子咽了咽口水。
“街上!在街上偶然碰见的!”
“哦,”语调在嘴里打了个转,停了一息又故作不经意地问:“哪条街啊?”
“西街!”陈鸿抢答。
“跑的挺远啊。”他笑着饶有意味地看了看陈鸿。
陈若星再次肯定,“是跑的远了点,西街有家新开的成衣铺我和鸿哥就去逛了逛。”
陈述支着头做思考状,两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半是清醒半是紧张。
陈若星终于坐不住,炸毛似的站起身拍了一下桌子瞪圆了眼睛,张口想要坦白。
“那不如现在就动身回去吧。”陈述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这是做什么。”
陈若星用拍桌子的手摸摸后脑勺,另一只手蹭着衣角,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又重新组织了语言。
“我同意,现在就动身吧.”
“嗯,那我去叫人,顺便去收拾一下。”
转身离开的瞬间,脸上笑意倏然放大。
这么拙劣的演技还真以为能蒙骗人呢。
仲夏炎热,头顶的日头比石榴花还要艳上几分,都不肯大太阳下骑马,两辆马车便驶回庄子去。
田间蛙声一片,陈述给疏尘雾凇两人各递了一块西瓜,但谁也没吃。
马车许是在日光下晒的太久,坐在里面闷得人出了一层薄汗,纵使透着风也是满满的热风铺面。
快到庄子前使过一块石头,疏尘的头不轻不重地在马车上磕了一下。
陈述直接叫停了马车,上前看了看他磕到的地方。
“疼不疼?”
疏尘抿着唇摇头。
“快到了,这一小段路走回去吧。”
说罢陈述走出马车一步跳了下来,候在旁边等他们也出来。
雾凇先跳下来,随后疏尘扶住陈述送过来的手也下了马车。
外面虽热但却没那么闷了,一眼望过去庄子就在不远处。
雾凇没忍住抱怨了一句,“这鬼天气。”
疏尘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相牵尚未分开的手看,陈述这才后知后觉,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你的手,是凉的。”
陈述愣了一下,没头没脑的居然回了一句:“那你要拉着吗?”
疏尘迟疑地顿了顿,松开了。
手上带着的微凉触感消失,残留的余温顺着皮肤蔓延至骨骼久久缠绕,隔着咫尺距离的大脑控制台没能支配躯体做出下一秒的反应。
雾凇撇撇嘴,“嘛呢你们,干嘛呢。”
“我体温低,他说我手凉。”
雾凇讶然,抬手间被陈述不着痕迹避开了。
不过雾凇伸手并不是要试温度,只是惊奇地挑起眉用手指着他额头说:“你好像确实没出汗,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不是。”他笑着不多做解释。
走到山庄门前时老仆迎上来递过冰凉的井水,手中蒲扇一下一下的往人身上忽闪。
老仆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音询问:“公子怎么走回来不叫人去接。”
半白的发杂乱如枯草束起也显粗糙,陈述还记得他。
笑道:“走了一小段路,老伯别忙活了,我们就回去了。”
陈云亭这时扇着蒲扇跑出来迎接,眉眼弯弯好不亲近。
“哥哥!你可回来了,娘提前做了端阳礼物只等哥哥回来再分呢!”
太阳将她的脸庞晒得有些红,更显得娇俏了。
“是吗。”
“哥哥带鸿哥出去玩都不告诉我!”她嗔怪似的抱怨了一句,说的话并非真心,只是兴致所至随口而说,一丁点没有责怪的意思。
这样的她身上给人一种盛放的花的感觉。
“下次,下次一定。”
陈述笑着应,向来敏锐的洞察力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同,但并不确信是否是错觉。
几人并行回去,陈述将一瞬间的察觉抛掷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