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叶宇桢

4、挺软的

　　接着，吴兮路就一通死缠烂打让他带着去找灵感。
　　——我先说好，半路累了我不背你。
　　——开玩笑，拍个照而已。我会累？

　　翌日。
　　“我｜操操操操操——”在吴兮路一连串的操声中，闹钟再次响了起来。
　　十点二十。
　　他和林冬生约的时间是十点半。
　　手机里有一条信息。
　　——早上好，起来没。
　　是八点半时林冬生发的。

　　待吴兮路一通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起晚的穿衣服出门打车的一套动作结束后，林冬生打来了电话。
　　“来不来，不来我先走了。”林冬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来，等会儿，在车上了。”吴兮路打了个哈欠。
　　“行吧，十分钟，到不了我先走了。”林冬生话音刚落，就挂断了电话。

　　啧，急什么啊，赶着投胎啊。
　　“师傅，十分钟能到吗？”吴兮路扒着座椅靠背。
　　“这地方不近啊，要是别人肯定不行，像我这种开了好几年的，老熟悉了。”正在吹一真实性无从考究的牛的司机顿了顿：“你不晕车吧？”

　　林冬生看见下了车的吴兮路一通干呕，发出了非常大声的嘲笑。
　　“你吵到我嘴巴了。”吴兮路直起身灌了口水。
　　“哎，我还真没想到你十分钟能到啊，这司机也是够厉害的。”林冬生边乐边说。
　　“我这还不是怕你先走了，绝情的人。”吴兮路把水瓶放回了包里。
　　林冬生没应：“你吃早饭没？”
　　“没。”吴兮路摊了摊手：“死闹钟一点用没有。”
　　“确定不是你睡的像死猪一样给你一巴掌也不一定能醒吗。”林冬生边走还不忘毒舌一句。
　　吴兮路啧了一声：“你都问我吃没吃早饭了，怎么不带我去吃早饭？”
　　林冬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扭了回去：“你脸皮挺厚的。”
　　“我｜操？你什么意思啊？”吴兮路一脸悲痛：“你爹我起这么早跟你去摄影，你就这么对你爹……不孝子……”边说边还附带捂心口的戏精动作。

　　林冬生此刻非常想给他鼓个掌。
　　“行行行带你去，谁让你是我的好儿子。”林冬生回过头撇了他一眼，好儿子还拖了长音。

　　林冬生带他来的是一家装潢很朴素的早餐店，属于那种看起来不太卫生但是非常好吃的店。
　　吴兮路吃了不少，还被林冬生冠以“你挺能吃啊”的名号。
　　走出店面的时候，吴兮路非常满足。

　　“这家店我以前出来拍照经常来。”林冬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还挺年轻的。”

　　“三十来岁？我看他那样还以为二十来岁……不过手法看起来很成熟就是了。”

　　“是啊……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以为他只有二十多岁，后来混熟了才知道他已经三十多了。今天他那个伙计不在，也挺年轻的，二十来岁的样子。”林冬生若有所思：“不过我感觉他们俩关系不简单啊……”
　　吴兮路眯了眯眼：“哪门子的不简单？”
　　“同性恋的不简单。”林冬生勾了勾嘴角。

　　“我真服了你了……”吴兮路无语，“你就非得揪着同性恋不放吗？”
　　“怎么，恐同啊？”林冬生也眯了眯眼：“听过一句话吗，恐同即深柜。”
　　吴兮路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牛逼。”

　　吴兮路本以为这鬼大平原地方还能有什么费体力的地方，直到看到面前这座山顶与云端相交的山。
　　“我｜操？我们这里还有这种地方？”吴兮路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
　　“见识少了——”林冬生拖长了音调：“多出来走走吧，懒b。”
　　吴兮路啧了一声：“好好好，勤奋b。”

　　“我可能真得要你背了。”在半山腰时，吴兮路发出了一声感叹。
　　林冬生没听清，一转头贴近了吴兮路的肩膀。
　　“你刚说什么？”
　　吴兮路感觉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接着很大声的吼了一句：“我说，老子累了。”
　　“我｜操，你要振聋你爹我吗。”林冬生被吓的练练后退了几步。
　　“搞清楚辈分，这个爹我非当不可了……”吴兮路指了指林冬生。
　　“比比谁先登上山顶吧，输了我叫你一声爹。”林冬生笑了笑，这笑里估计藏了一把电锯。
　　“比这个？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傻子。”吴兮路也回敬了一个笑。
　　“怎么？不敢？”林冬生继续勾嘴角。
　　“学霸，你这招激将法还是留着给傻子用吧。”吴兮路没再笑了，进而冲林冬生竖了竖中指。
　　“傻子不就是你吗。”林冬生一脸疑惑，仿佛他是傻子是人尽皆知的事。
　　“我告诉你啊林冬生，再狗叫一句我就把你办了。”吴兮路没再看他，扭过脸去看路：“比赛是吧，来。”
　　接着，吴兮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跑冲了上去。
　　“傻子——别累死半路了——我不负责给你收尸——”林冬生在下面冲他喊了一嗓子，旁边同样背了摄影设备看起来像是也是来拍照的以很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叹了口气似乎在感叹年轻真好……

　　这座山的风景还算不错，四周是茂密的树林，中间开辟了一条路，所以爬上去还算轻松，山谷有条蛮清澈的河，水盈盈的。
　　但林冬生此刻顾不上管这些，因为吴兮路似乎真的很执着于当他爹，此时已经领先他一大截。

　　待林冬生与吴兮路同步时，吴兮路明显已经没了什么力气，喘着粗气哀嚎道：“死山这么高啊……”
　　“那你爹这个位置是我的了。”林冬生笑了笑，跨了几大步超过了吴兮路。
　　“我可没说我输了的赌注啊。”吴兮路发出了一声得逞的笑。
　　林冬生停了脚步，扭头看他：“要点脸。”
　　“你最要脸了。”吴兮路愉快的小跑跟上了林冬生。

　　山顶的风景非常好看，此刻太阳正烈，阳光肆意挥洒在朝阳的那一面。
　　“啊——这就是青春啊。”林冬生笑着感慨。
　　“你是老人吗。”吴兮路撇了他一眼。
　　“是啊，毕竟是你爹。”林冬生还是笑着。
　　“啧，话说我们谁先上来的。”吴兮路用手撑了一下坐在了草坪上。
　　“不知道，是我吧。”林冬生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怀疑你的脸是假的。”吴兮路扭头看他。
　　林冬生乐了几声：“真的啊，不信你摸摸。”说着就要把脸往吴兮路手上送。

　　挺软的。
　　吴兮路唯一的感想。

　　“应该吃完饭再上来的。”林冬生举着相机叹了口气。
　　“说得对，但我并不饿。”吴兮路笑了笑。
　　“废话，你刚在山下吃了那么多东西当然不饿。”林冬生无语。
　　吴兮路乐了一会儿：“我包里有点吃的，你凑合吃了吧。”
　　林冬生拉开了包的拉链，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各种东西，林冬生顿了顿：“你装这么多东西不重吗……”
　　“重。”吴兮路答道。
　　“那你还装……”林冬生满脸的不理解。
　　“主要我也没想到要爬这么高的山啊……”吴兮路很不爽：“有吃的还闭不上嘴，少说两句吧你。”
　　“行行行，大少爷。”林冬生塞了口面包。

　　烈阳照亮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于是世界也不再是昏暗的。
　　“我想到要拍什么了。”林冬生冷不丁出了声。
　　“拍什么啊？我可是毫无灵感……”吴兮路扭头看他。
　　“不告诉你。”林冬生勾着嘴角躺在了草坪上。
　　“好好好，秘密是吧。幼稚。”吴兮路低头去看他的脸。
　　“你最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