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随波逆流9 停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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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扶着高专大门仔细探查情况的庵歌姬一愣：“他……他怎么这么……？”
禅院甚尔虽然为人吊儿郎当且随便，一股子人渣气息，但绝不会这么——这么行尸走肉。那个家伙，与其说是禅院甚尔，不如说是披了一个禅院甚尔壳子的其他什么。
她的身后，[庵歌姬]拿着一枚【六眼】，蓝色的宝石微微发亮，不断有咒力流失。她抬头，扯住庵歌姬的后衣领：“别离那么近——我们先回医务室。”
冥冥跟着一把捞起她，作势要抬走。
“等等等等！我自己走……哎，先放开我！”
[家入硝子]远远在教学楼处看到这一幕，轻笑出声，又迅速收敛表情，掏出手机。
这个直播间曾经由[冥冥]制作，为她敛财无数。但神奇的是，就算[冥冥]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打理，这个直播间也在正常运转。
她看着手机屏幕中拳拳到肉的比斗，眼神如同淬了火的尖刀：“家入硝子”永远冷静，永远镇定，永远不阻碍同伴的所有选择。她的爱恨被埋在无力燃烧的躯壳下，梦想和现实一起碎成粉末。
但是[家入硝子]如此挚爱她的每一个朋友，痛恨所有无常的命运，就如同她如此痛恨屏幕中的凶手——哪怕他也只是创作者手中的一把刀。
迟暮中，夕阳描摹着一行人的轮廓，如同她所见证的所有的同行者。
她伸出手，迎接自己的战友。
……
禅院甚尔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难免有些新奇。他依然对这具躯壳有着绝对的掌控能力，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但不知为何，他任由傀儡丝操纵着自己朝未知的方向走去。
……雇主说活两个小时就回去，犯不着冒这个险吧。禅院甚尔自嘲地想。
我在在意什么呢……在意莫名其妙像是用了几十年的东京校？在意代表禅院家的传统术式的魔虚罗？……还是在意，那字里行间中一闪而过的“惠”？
谁知道。
他冷眼看着自己迈过染尽鲜血的残垣，跨过碎块与建筑的残骸，奔向站在废墟最顶端的敌人。
那人两面四手，斜睨着下方；他的全身上下沾满了血，此刻抬起的指尖也有滴滴答答的粘稠液体滴落。他的双眸是如血一般的红色，无端的冷酷与残忍。
禅院甚尔恍惚一瞬，却仿佛看见了一双碧绿的双眼，因为年纪尚小总是蒙着一层雾气，看过来时天真又懵懂的表情却能卸掉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明明是相差这么多的面孔，为什么会产生这样无端的联想。
浓厚的铁锈味在鼻尖蔓延，直直蹿入口腔，直至五脏六腑都缩在一起，疼得让人发酸。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对方轻轻张口，颂念咒词：“「龙鳞」「反发」「成双之流星」。”
……他曾经阅读过的古籍与刚才看到的文字似乎印在他的瞳孔，身体快过大脑给出答案。利刃从他原来的地方扫过，直接在地上留下一道沟壑，飞溅的碎屑与尘土弥漫。
禅院甚尔重新拿到身体的掌控权。他略微扭头，看向这位传说中鼎鼎有名的诅咒之王。
作为千年前平安京的角色，他留存于世的自然只有那二十枚“两面宿傩的手指”，因为无法损坏的特性完好无损。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也必然不会是两面宿傩本体，而是一个被受肉的对象。
在他的身后，「嵌合兽颚吐」发出低低的哈气声，随时准备攻击过来。
……所以，随便哪个禅院的家伙，就算是觉醒了【十种影法术】，现在的他也会愿意送上祝福的。
绝对，绝对不能——
一击不中，两面宿傩也不算太意外。他的咒力与体力消耗也不小，现在还没能恢复领域展开的能力，更别提「解」已经立下束缚，繁琐的前置动作让它作为先手攻击已经不那么具有优势。
但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自信，唯一有希望打败他的对手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蝼蚁的垂死挣扎罢了。
哪怕他的咒力消耗如此之大、哪怕他无法再使用反转术式……他依然会击败前来挑战诅咒之王的所有人。
【两面宿傩】将战无不胜。
禅院甚尔偏身躲过「颚吐」的袭击，脚尖点地，全身上下的肌肉迅速绷紧，向两面宿傩奔去；废墟之上，诅咒之王张开四只手，咧嘴大笑。
高速奔跑常常会让普通人感到不适，但天与咒缚的身体强度让他在锋利的风刃中面不改色，甚至能抽出空来吐出自己的储物器——咒灵丑宝。
他轻轻一捏丑宝的嘴，从里面抽出一把刀刃为十字状的胁差太刀——
咔哒。
禅院甚尔感觉到空间略微凝固，甚至连自己也停滞在了原地。他用力挣脱出这种被控制的姿态，身体带着惯性前倾，被他一手按在地上刹住了车。
不远处，两面宿傩依然保持着大笑的姿态，如同石蜡像一般定格，表情看上去格外狰狞诡异。唯一在动的，就是他手中依然不断滴落的血。
不对。
直到现在禅院甚尔才注意到，那滴落的根本不是血。
那是蠕动着的、血红色的字。
那些字不断扭曲、重现，与之前在密林中看到的字体如出一辙，但毫无疑问更加复杂，如同层层叠叠堆砌的砖瓦，下面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尸骸。
禅院甚尔的视线从一堆描述两面宿傩能力的极尽夸张的话语中扫过，终于凝固于一句蠕动在颈脖上的话语：
“【两面宿傩】成功受肉伏黑惠。”
他全身绷紧，退了一步。
扬起的碎屑在他周身飞舞，无比反常。禅院甚尔伸手探去。
那根本就不是碎屑。
土灰色的外壳细看却有金属质感，微长条状，前端有两根几乎透明的探针，被禅院甚尔一把捏住，于是露出探针下的石英材质。
那是摄像头。
……
十分钟前。
“所以最后就是看直播……吗？”庵歌姬颇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在看戏呢。”
一旁端详各设备的冥冥思忖片刻：“用直播敛财，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庵歌姬：“所以这是完全能和平行世界的自己共鸣不是吗！”
[庵歌姬]捣鼓了半天才把直播间投屏到大屏幕，擦了把冷汗：“这也太复杂了……拿着说明书也不一定看得懂啊。”
[家入硝子]解释道：“因为直播间是冥冥前辈独有的，所以在传播上设置了一点难度……”
庵歌姬了然：感情这玩意是[冥冥]的独享专利呢。
投屏启动，光束打到墙上，空中似乎有洋洋洒洒的灰尘飘落。
在画面中，诅咒之王站在最高处。
[庵歌姬]叙述现状：“大家刚刚车轮战一圈……损失惨重。所以暂时没有人去挑战他。”
庵歌姬两眼恍惚：“他看上去虽然很有逼格……但是他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做什么，发呆吗？”
“谁知道。”[家入硝子]顺口道，“说不定【节点】让他摆个pose呢。”
庵歌姬眼观鼻，鼻观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平行世界的硝子真的很有讲地狱笑话的天赋。
冥冥：“我们的【变量】入场了。”
禅院甚尔在直播间只是很小的一个点，但放大后无比清晰，完全能看到对方流畅的肌肉线条，甚至能看到嘴角的伤疤。
没见识的2004年来的少女发出没见识的震撼声：“这么……这么清楚吗？放大了也这么清楚？”
[庵歌姬]也跟着迷糊了一下：“日常用的手机摄像头就有这么清晰吧？不过直播间还是得能捕捉咒力才行，所以开始用的是[冥冥]的咒术，后面听她说好像改成了特质摄像头。”
庵歌姬再次发出震撼的惊叹声，又“咦”了一声：“他是不是摆脱控制了？”
屏幕中，禅院甚尔灵活地躲开不知名式神的袭击，身手之矫健与之前僵直得跟下了降头似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冥冥站在一旁，一手按住她的脑袋：“因为‘节点无法面面俱到’，当然是自由发挥让他打。”
“……”庵歌姬被动接受来自头顶的重压，“好吧，我懂了。那现在就是坐等无法掩盖的矛盾的出现了？”
冥冥撸了撸她有些松散的辫子，放下手：“只能等了吧。”
“……”
庵歌姬感觉自己的身体停顿一刻，又恢复了正常，不禁喃喃：“还真是……说到就到。”
她回头，悚然看见[庵歌姬]和[家入硝子]凝固在原地，如同素白的雕像。
“开始了。”冥冥道，“看来矛盾点是这个……咒灵？或者武器？”
“它……们的下落，一定是早有定局的，至少不能在此刻被禅院甚尔拿出来。”庵歌姬将手伸到[庵歌姬]面前晃了晃，又扯了扯肩膀，遗憾道，“没有反应。”
“不用做无用功了。”冥冥摸上投影仪，将禅院甚尔放大，“她们从未提及矛盾产生的场景，只能是不知道。而且……”
“而且物体也被凝固了。”庵歌姬有些担忧，“禅院甚尔肯定能动，但我们这边完全看不到他的状况……”
“人比你机灵，不对了会跑。”冥冥正在试图拧开房间的把手，闻言道，“担心别人不如担心自己。现在……空间也是凝固的。我们也被困在这里了。你最好想想，要是空间被凝固超过三个小时，你的【单独禁区】是否还能把我们送回平行世界。”
她看了一眼铁质的大门。
如果是「神风」，是否有能力破开被凝固的时间？
庵歌姬抿了抿嘴，并不言语。咒力的流失提醒着她现在的窘境，手中是涔涔的汗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随波逆流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