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的第二次爱情 （盘旋）》酉时弦

264、第二十八章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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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楼跟庄宇尘一起整理衣服物品。洗好的衣服干得很快，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罗珂发现有两件深色外套肩头都晒得褪了色，这儿的阳光其实暗藏锋利。
　　洗澡的时候罗珂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和露出来的胳膊皮肤明显黑了一度，抹抹镜子上的水想看清楚点，然而视线还是模糊。他眨眨眼睛重新站到莲蓬头下，因为庄宇尘那个问题心神不宁。他还没跟家里出柜，如果父母真的死活不同意，该怎么办？真要私奔吗，还是像之前想的那样一直一直等下去？哪种都说来容易，实际并不可行。
　　洗得比平时久了点，出来的时候罗珂眼睛还红着。庄宇尘已经走进了浴室又出来看着他，摸摸他的脸，似乎一切了然般将他拥进怀里抱了抱。
　　收拾好之后庄宇尘继续在电脑上完成那首曲子，戴着耳机。罗珂捧着IPAD盘腿坐在他旁边，思绪有点纷杂，放纵着神游千里，想来想去都没有个清晰的头绪，不由得长叹一声。
　　楼下游客们的声音渐息，夜深了。罗珂呆呆地看着庄宇尘操纵那些音符，想象着它们的旋律。窗外的风越来越凉，吹得窗帘动荡。罗珂起身去关窗，发现外面正在下雨，雨声滴答得越来越急促，打在葡萄叶子上哒哒有声。那些叶子在廊灯微弱的光下一颤一颤，绿得像夜的伤口。
　　这个季节的拉萨很喜欢下夜雨。罗珂听了会儿雨声，呼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关好窗回身。庄宇尘正摘下耳机合电脑，问他：“是不是下雨了？”
　　“嗯，看样子是阵雨。”罗珂看着他收电脑，“哥哥，你的曲子写完了？”
　　“对。”
　　“给我听听！”罗珂很期待那首《神驰》的结尾。
　　庄宇尘看了下时间，“现在有点晚，弹起来会扰民，我明天弹给你听。”
　　“那好吧。”罗珂有点遗憾地蹭过去。
　　“我想出去抽根烟。”庄宇尘揉揉他柔软的头发，看了看烟盒说：“还有一根。”
　　“可外面下雨呢。”
　　“我站在房檐下抽，淋不到的。”
　　“那我也去。”罗珂打开阳台门，夜风再次让窗帘动荡。十五在沙发旁坐起来，立着耳朵看他们。
　　罗珂跟庄宇尘挤在窄窄的廊檐下，共同抽一根烟。庄宇尘张开胳膊将外套撑在他们头上，就像一只鸟张开羽翼，真的把他罩住了。罗珂靠在温暖的怀抱里，看着眼前坠落的雨水，忽然问：“哥哥，我们真的会再来吗？”
　　“很多事没你想象的那么难。只要足够想，肯定能做到。”
　　“如果做不到呢？”
　　“如果没做到，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其实没那么想做。”
　　“那还有百分之一呢？”
　　庄宇尘面对罗珂的追问没有立刻回答，他吸掉最后一口烟，说：“还有百分之一，只能是不可抗力。”
　　罗珂没再问什么，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可抗力都会断绝掉很多人的希望，他不敢赌自己足够幸运，只能拼尽全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我们就约好，以后一定会再来。”罗珂拉拉庄宇尘的手指，“哪怕是十年八年后。”
　　庄宇尘笑了一下，视线投入到茫茫的雨水中，点点头。
　　罗珂跟他一起望进这片异乡的雨水，不知怎地脑海里想到一句诗：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但他没说出来，此情此景，未免凄凉。
　　早上他们离开得挺早，很多人都没醒。罗珂小心将大门带上，看着这个住了十几天的小院子在眼前逐渐关闭，心头升起点不舍。
　　天空依然把自己蓝透，暴露的和隐藏的都在那里。阳光明亮，阳光嚣张，来路和去路都没有昭然的样子。
　　今天的目的地是林芝八一镇，要翻越一个米拉山口，总体路况良好不复杂，时间也不赶。吃过早饭罗珂坚持要开车，庄宇尘便让出驾驶位，在副驾开窗吹风，看着外面如画卷般的风景，沉默多于言语。
　　身后的拉萨逐渐远去，不知何时会再见日光倾城。罗珂有点怅然，要不是因为有限速，真想一脚油门在这天地间奔驰起来。速度上放不开，便点开车载音乐调大声音，边听边开。
　　依然没有歌词，和弦往复新奇感性。罗珂看了下屏幕，是一支后摇乐队的乐曲，点开这个歌单看了眼，全都是后摇音乐。
　　庄宇尘听到音乐之后明显愉悦很多，虽然带着棒球帽和墨镜，还是能看出来嘴角弧度逐渐柔和，一副享受其中的样子。
　　尼洋河水碧蓝清冽，在身外奔腾，高山杜鹃晶莹鲜艳地点缀在山间，风很透彻，没有寒意。云朵一团团涌上来，从一座城到另一座，缱绻成一段段怀揣寓言的时光。身置于此，耳闻妙音，莫名的烦恼也莫名地消失，罗珂很快忘情于山水间。
　　快到中午，离镇子还有一段距离。庄宇尘看看地图，让罗珂往旁边的小路上开了一会儿，在一小片树林后停下来。
　　“我们中午在这里野餐吧，咱们两个也过个林卡。”庄宇尘摘了眼镜跳下车，看看四周的环境，闭上眼睛吸了口气，空气十分清甜。
　　罗珂走到他身边，开了后座车门放下十五，四处望望，不禁惊叹：“这儿好美啊！”
　　远处山上一片青翠，树林旁有河水支流潺潺流淌，空气温润，林间草地踩上去湿润松软，所有植物都在蓬勃生长。罗珂再次感叹：“这里怎么这么田园，都不像西藏了。”
　　“毕竟是西藏江南，再往下走，鲁朗那边植被更茂密。”庄宇尘咬着根烟开始放置卡式炉，“墨脱那边都属于亚热带气候了，据说还出产香蕉。”
　　“那下次我们去墨脱那边看看。”罗珂帮庄宇尘往下拿东西。
　　“好的，去看看可以，不过我不想深入徒步。”
　　“为什么？你也不是怕累的人。”罗珂蹭过来又加了一句：“你体力那么好。”
　　庄宇尘笑了下，揉揉罗珂头发，“我是怕虫子，听说徒步要涉水，水里有蚂蟥，会吸附在皮肤上，很难搞。”
　　“你还怕虫子！”罗珂乐了，有点骄傲地说：“我就不怕。”
　　“我也不是怕，就是，”庄宇尘停了下，“就是膈应，膈应的感觉你懂吧？尤其是那种软软的蠕动的虫子，别的类型就没事。”
　　“我懂我懂。”罗珂看着庄宇尘放锅烧水，拿开烟凑过去说：“就比如蚯蚓啊毛毛虫啊蛆啊这些软体无足的虫子你都讨厌。”
　　“你能不能别举例说明。”庄宇尘听完眉头都皱上了。
　　罗珂笑嘻嘻地往旁边一蹦，继续嘴欠：“这儿的土壤这么湿软，我觉得挖开里面肯定有蚯蚓，不知是粉色的还是红色的。”
　　“罗小珂，你怎么这么讨厌？”庄宇尘掐灭烟头，拽着试图跑开的罗珂后衣领给他拉了回来，“不许再说这些。”
　　罗珂见他倾身过来似乎要堵住自己的嘴，鬼使神差般又来了一句：“也许跟我舌头一个颜色。”
　　庄宇尘马上顿住了，停了几秒松开他说：“我近期内都不想亲你。”
　　罗珂嚣张地大笑了一会儿，之后反应过来好像自己也亏了，身前身后的跟着绕，不停地说：“哥，哥你别那么小气，亲亲我，你亲亲我嘛！”
　　“吃完饭再说。”庄宇尘开始煮方便面，也不抬头看他。
　　罗珂看庄宇尘像模像样地往锅里切火腿片，敲鸡蛋，撕调料包，香气很快溢出来。可任凭他怎么撩拨摇晃，庄宇尘就一心一意地看着眼前的锅，并不理他。
　　“哥哥，你不会真生气了吧？”罗珂弯下腰去看他脸色。
　　庄宇尘被他看得绷不住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没那么小心眼，这就要生气。”
　　罗珂松了口气，把折叠椅搬过来紧挨着他坐下，看锅子里的食物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夸道：“你在户外做吃的比在厨房里做得好多了。”
　　“在厨房我也会煮方便面，各种各样的方便面都会。”
　　“各种各样的方便面不都是一种煮法吗，还都会，看把你厉害的。”罗珂乐了。
　　庄宇尘拿来方便筷和一盒茄汁鱼罐头，俩人凑在小锅前一起吃面，你一口我一口，头碰着头，筷子也经常撞在一起。罗珂吃得香甜，不住夸赞：“你煮的这个真好吃。”
　　“可能是你饿了才这么觉得。”
　　“不是，真的好吃啊！”罗珂一着急嘴边掉出一根面条，吸溜进去又说：“虽然蛋没熟透，面条有点软，但是味道弄得不错。”
　　“……你还是别夸了。味道是调味包的功劳，我只是倒进去而已。”
　　罗珂吃吃笑，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喜欢吃将剩下的一扫而光，只剩下点汤。
　　十五吃饱了狗粮，在一旁草地上翻滚，最后四脚朝天地晒太阳。罗珂帮忙收拾完炊具，看看惬意的十五，建议说：“这里景色这么好，要不我们歇歇再走，反正晚上到了就行。”
　　“好。”庄宇尘转身拿过吉他，“正好我把昨晚完成的曲子弹给你听听。”
　　罗珂点了根烟，听着听着就忘了抽，灰白的烟灰越来越长，终于承受不住整段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