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的第二次爱情 （盘旋）》酉时弦

263、第二十八章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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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之际，他们抵达了拉萨近郊的哲蚌寺，白色房屋和红色殿堂铺满半山腰，很是壮观。车子不能开到山脚下，因为车辆行人太多，都是来此参加雪顿节的。上山路上形成了一个游动的队伍，藏人游客混杂在一起，罗珂他们也融入在其中。
　　晒佛在哲蚌寺外边另一座朝向东方的山上进行，山上很多石头都刻画着彩色经文和佛像，沿路几处煨桑的烟雾飘袅。山坡上支着一个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铁架子，等下就要在那儿晒佛。他们跟着队伍慢慢朝前走，到了铁架附近就忙着找地方安顿自己，人人都想找一个既能清楚看见佛像又舒适安全的所在。
　　庄宇尘拉着罗珂站在正面偏右的位置，把他护在身前一起翘首盼望。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出暖色，不多时，山谷里忽然响起了法号的声音，万头攒动间大家都在寻找那声音的来源。罗珂乍听这种声音，不知为何觉得那声音竟是金光灿烂的，如狮子吼叫。一幅橘黄色的长幡在半山飘动起来，下面是一排排红袍僧人，他们挑着一个看似很重的长卷在人群中走过，人们纷纷让路。
　　到了铁架上面，僧人们齐声呐喊，那长卷迅即沿着铁架从上而下滚展开去，白哗哗的一片。少顷几根绳子从上面放下来，拴住那层覆盖在佛像上的白布，徐徐向上拉，一幅五彩斑斓的佛像缓缓呈现，当佛像完全展露，太阳刚好升上东方山顶，照亮了整个佛像。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叹，纷纷双手合十，顶礼膜拜。这是一幅祥和的释迦牟尼佛像，用彩色丝绸织成，辉煌无比。画幅如此巨大，人站在下面就好像落地窗上流下的一滴雨水那么小，在附近只能看到佛像局部。
　　信仰者们纷纷涌过去，朝佛像献哈达，钱币，很多人用头去拱佛像边缘，用手去摸，有些人摸过之后还呆若木鸡地站在佛像旁不动，口中念念有词，或一群，或几个，形成了一组充满神性的雕塑，直到后面的人群不安地前涌，把这些已经如愿的雕塑冲走，再形成新的雕塑。
　　罗珂也随着去触摸了佛像，无论信仰与否，这样的场景总会让人感动。周围赞美的声音响成一片，佛像映出来的光把附近的人映照得分外鲜明，阳光已经完全统治了山谷，四周都是明亮。
　　抚摸过佛像的人们走下去，随后四散在山谷中，或席地而坐，吃喝聊天，或闭目诵经，叩头祈祷，还有一些在载歌载舞，表达内心的喜悦。整个山谷犹如上古的大地，处于人神同乐的场景中。罗珂一边跟着人群走下山一边回望，啧啧称叹。
　　“你要是还想看，我们到对面的高坡上去，能看到完整的佛像。”庄宇尘一直拉着他的手，人太多，难免拥挤磕碰。
　　“好！”罗珂早起的困乏早就没有了，脸上都是新奇快乐。
　　对面的山坡上人也很多，占据这些位置的大多是为了拍照片。罗珂随着庄宇尘艰难地找位置，不好挤到前面，换了几个地方站在后面都看不清，前面人头攒动，人人都举着手机相机，更挡视线。
　　庄宇尘索性走到最后，蹲下去冲罗珂拍拍肩膀，“来。”罗珂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跳过去骑在庄宇尘脖子上，随即被托举而起，成了现场人群中最高的人，他的发丝在金色阳光中被风吹得肆意飘扬。
　　庄宇尘扶着他的腿，站得稳稳的，让他能看清楚整面大佛。直到罗珂看够了，几次要求下来才放他下来。
　　罗珂给庄宇尘看他拍的照片，俩人凑得很近，鼻息交融。罗珂心里一动，说：“哥哥，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多。”
　　庄宇尘弯起嘴角，照例揉揉他脑袋，额头轻轻相抵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明天就要启程走川藏线回返，吃过晚饭庄宇尘提议到布达拉宫广场看看夜景。
　　夜空没有月亮，寒星一颗颗跳上天幕，遥遥眺望人间。罗珂跟庄宇尘漫步般走着，老远就能瞧见布达拉宫被灯光映照得通透的巍峨墙壁，比白日更庄严肃穆。
　　广场上的音乐喷泉开了，五颜六色的水柱随着歌曲旋律扭动旋转，哗哗的水声跟游人们的喧哗一起，让这座古老的宫堡多了些现代气息，也多了点违和的感觉。音乐喷泉当然好看，可在这样的建筑面前显得不伦不类，罗珂觉得气质完全不搭。
　　庄宇尘似有同感，看了片刻说：“要是没有这些音乐声和水声就好了，它沉默的恢宏更迷人。”
　　“我也觉得。”罗珂拍了几张照片，看了看说：“不过我拍的照片还不错，你看！”
　　庄宇尘偏头瞧了瞧，对罗珂的拍摄技术给予了肯定，“嗯，角度和构图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吗？我这就是拿手机拍的，要是我也有那些高端摄影设备，一定会更好。”
　　庄宇尘很实在地接着说：“你要是想玩摄影，我给你买单反相机。”
　　“啊不不不，”罗珂赶忙拒绝，“我就是那么一说，玩摄影太烧钱了，再说我也没那么多时间。”
　　“你们到了大四学业也繁忙吗？”
　　“还有好几门专业课要学，而且我还要准备日语考级。对了哥，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有三个月，我觉得突击一下差不多能过。”
　　十五不喜欢被水淋湿，站得离喷泉远远的，时不时朝他们叫上一声。罗珂和庄宇尘没有久留，叫上十五慢慢往回走，水声和人群的喧哗渐渐被留在身后。
　　宇拓路上游客更多，很多人在摆地摊，除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还有手绘明信片，画漫画情头，代写情诗等项目。罗珂逐个看过去，觉得都很有意思，正想着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卖唱的，马上就听到了吉他声，原来人家才出摊。
　　罗珂跟庄宇尘一起停下脚步，看着街对面那两个年轻人忙活，一个弹吉他，一个敲手鼓，很快旋律节奏和谐起来。他们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尼泊尔大裆裤，没什么表情，偶尔笑的时候一闪而过腼腆的纯真，一看就是故作深沉，这又有些可爱。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街头卖唱。”罗珂听了一会儿，他们唱得挺好听，弹得还不错，但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罗珂觉得自己能轻松做到他们这样的程度。
　　庄宇尘点了根烟，“可我们明天就走了。”
　　“那今晚也能唱！”罗珂忽然兴奋起来，“要不我们这就回去把吉他拿过来？”
　　“你就别跟他们抢生意了。”庄宇尘弹了下烟灰，“他们卖唱也许是要赚路费生活费，你只是为了娱乐体验而已。”
　　“那我就不能唱了吗？”罗珂有点不服气，“各凭本事，我也可以换条路。”
　　“别的路没有这儿的听众多，我们也没麦克音箱。你平时酒吧驻唱还没唱够么，安静地听别人唱吧。”
　　“我只是觉得这种形式好玩。”罗珂看庄宇尘不为所动，只得打消了街头卖唱的念头，跟着一起倾听。围观驻足的人三三两两没有间断，还有人过去点歌。
　　平时都是别人点歌罗珂唱，他还从没有自己点过歌。听了一会儿他兴致又起，晃着庄宇尘胳膊说：“哥哥，我们去点首歌怎么样？支持一下半个同行。”
　　“我正有此意。”庄宇尘掐灭烟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点首歌给你。”
　　罗珂乐了，“特意给我点歌吗？”
　　庄宇尘拍拍他的头，大步走过去。
　　庄宇尘跟打鼓的乐手说了几句，付了钱回来朝罗珂一笑。没一会儿听见弹吉他的小哥对着麦克风说：“下面要唱的，是庄先生点给他爱人的一首《私奔》。”
　　周围响起些掌声，小哥清清嗓子开始唱了。歌声清亮，没有声嘶力竭，恰到好处的温柔。
　　……
　　在熟悉的异乡我将自己一年年流放
　　穿过鲜花走过荆棘只为自由之地
　　在欲望的城市你就是我最后的信仰
　　洁白如一道喜乐的光芒将我心照亮
　　不要再悲伤，我看到了希望
　　你是否还有勇气，随着我离去
　　想带上你私奔，奔向最遥远城镇
　　想带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
　　……
　　歌手歌唱的时候，庄宇尘揽着罗珂肩头，时不时偏头看他，眼光温柔，嘴角带笑。一曲唱完，罗珂奋力地鼓着掌，对这份突然收到的小礼物喜欢得不行。
　　原来收到点歌的感觉是这样的，这短短几分钟是独属他的，夜凉如水行人如梭，在这世间片刻的停留仿佛定格，因为这样一首歌。
　　“哥哥，你想带我私奔吗？”罗珂牵着庄宇尘的手，眼神晶亮。
　　“偶尔会有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罗珂对这个带有悲观浪漫主义色彩的词十分喜爱，走了几步笑着说：“我倒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私奔，跟家人隐瞒了真实关系，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庄宇尘看看他，尽量让语气没有波澜，“如果真的是私奔，你现在提到家人就笑不出来了。”
　　罗珂不吭声了，走了一会儿，说：“嗯，那我不跟你私奔。我们，要堂堂正正的。”
　　庄宇尘没说什么，又点了根烟。罗珂在他抽了一口后把烟拿走继续抽，“不过我很喜欢这首歌，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点歌。”
　　庄宇尘沉默不语，快走到客栈的时候忽然问：“如果以后你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他的目光隐晦，语气低沉。罗珂一愣，望着夜色中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有点生气地说：“你相信我！”
　　“嗯。”庄宇尘在黑暗中好像笑了一下，伸手推开客栈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