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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节二 夜游 缤纷的百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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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缤纷的百花在夜幕中渐渐隐去了色彩,朦朦胧胧地散着花香。
伴随着“砰砰”的低鸣,空中有花火闪现,一朵落了一朵又开。落在后院赏花人的眼中,道不尽的寂寥。
腾空绽开时,绚烂无比,寂寂落下时,却是说不出的孤寂。
静待烟花落尽,幻化成灰。
“长鱼公子?”
少年转身,月光映照,脸色更觉苍白。微风轻轻,有几缕发轻抚脸庞,遮住同样漆黑的瞳孔。
“恩,北宫小姐。”
少女颔首,漆黑的衣袍缓缓飘浮,却是层层叠叠的拖地长裙,不似白日里那番英爽气息,多了点女子该有的柔静。背着光的方向,看不清神色。
朔问,“公子怎在后院闲逛,却不去前边看舞,这支舞队可是名动黑水之滨的呐。”
洛殊笑道,“小姐不也在这么?父亲大人的诞辰,岂有缺席之理?”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心领神会。都是不爱热闹的人啊,又怎会不理解彼此。况且女眷一般很少能坐在前边,所以少了她,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吧。
一番寒暄之后,北宫朔神秘兮兮地道:“离结束还得有两个时辰,跟我来!”
她说的不是“请跟我来”,也不是“跟我来,好么?”而是“跟我来!”
除了娘亲,姑姑,从来没有女子用这种语气对长鱼洛殊说话,就算是男子,也是少得很。谁不知道他是长鱼家唯一的公子。而长鱼家在这黑水之滨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又据说,长鱼洛殊从小聪颖,得其父亲真传,而曾有墨靡第一美人之称,武功高深却很少在江湖上出现的长鱼昔,对他也是很是疼惜,因此,江湖上的人,对这位公子,向来都客气得很。甚至到了畏惧的地步。他长鱼洛殊多少次对他人说过方才一样的言语,然却从没有人能走出“长鱼”的桎梏。
趁着洛殊这发愣的当儿,北宫朔轻扯腰带,蜕去碍手碍脚的拖地长裙。里面是白日里舞剑时的服饰,轻巧活泼,有小侠女的气息但绝不泼辣。
这女子倒老是给洛殊惊喜呢,不知里面是否还藏着另一套行装。这个十三岁的少女究竟可以一下子穿上几套衣服呢。洛殊忍不住笑了笑。
下一刻,手已经被她抓住。洛殊又是一惊。但见北宫朔一脸迷惘得说;“走啊!”
这个孩子还变得真快呢,不就换了身行装么,连性格也变了??洛殊心想。他没有发觉,他已在不知不觉间把北宫朔当成了一个孩子,一个少女之美和童女之心皆备的孩子。
他就这么被她拉着,沿着后院的那条小径,朝更深处走去。
不想后院竟有一湖碧水,远望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小屋正散发着光亮,自带一种与世隔绝的素雅。
北宫朔这厢刚放开了手,那厢已然跳下湖去,长鱼洛殊一惊之下正待拉住北宫朔,却硬生生摔到了竹筏上,跳开的在一旁的北宫朔顿时笑了开去。这堂堂长鱼家公子狼狈地趴在竹筏上,一袭玄衣华丽,其袖口和长袍末端却楞是浸在了碧水中,氤氲成墨色。
看北宫朔笑成如此,长鱼洛殊愤愤起身,“嗞“得一声,却是长袍勾上了竹竿中的芒刺,撕坏了。北宫朔更是笑得不知所以,竹筏在洛殊起身后晃动得很是厉害,北宫朔因笑得厉害,加上颠簸使其重心不稳,眼看便要倒了下去。
洛殊轻踮竹筏,一跃而起,轻揽北宫朔的腰际,待落回竹筏中,正是中央。微风吹拂,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花的香味,洛殊和朔就那么近得靠着,他的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北宫朔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洛殊怔怔的放开。不知该说什么。
北宫朔转身,眼光正正落到小岛上的小屋上。这时,才听得小屋内传了清幽的琴声,窗口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到了小屋,让庄嫂帮你补补衣服,明早让翠儿去替你买件新的。”北宫朔喃喃地说。竟忽略了称呼,把原先的“公子”之称也省略了去。
久久没有听到长鱼洛殊的回答,她转过身去。那个公子白衣飘飘,面色温婉如玉,双眸倒映着泛着微波的湖水,以及……倒映着她北宫朔一惊之后不自觉扬起的微笑。他笑着递过来那件玄色长袍,“那么我们就快到小屋去吧。”音色温柔。衣袂翩翩的公子操起竹筏,动作勉强算得上连贯,却也不难看出是新手一枚。至此,北宫朔又不觉笑意更浓。
近岸的时候,北宫朔轻轻将脚一踮,便飞到了对岸。继而长鱼洛殊轻轻落在草地上。两人对视而笑。这用轻功飞过来的感觉自然与成竹筏有差。
这时,琴声已毕。
从屋内缓缓走出来一个女子,粉色的长裙,眸色清澈泛着点点微光,端庄儒雅的气质浑然天成,不是北宫望是谁?
依旧是白日里素雅的样子,穿着淡蓝色的拖地长裙,间或缀着一朵梨花。抬眼看到北宫朔和长鱼洛殊时,却见眼神分明地黯了黯,低头时似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恨意,再抬起头来,眼眸又复清明。比原先更清澈了。甚至,有点,清澈得过分。
北宫望向洛殊福了一福,“长鱼公子。可尽兴?”
“尽兴。自然尽兴。北宫小姐好琴艺。在下再次领教。”
“公子客气了,听说长鱼公子也善音律,能以叶为器,其音人间难有。不知何时有幸…”
“真的么?”北宫朔插话进来,甚是开心的样子。“那就现在吧,姐姐,我替你去拿琴,良辰美景,你两合奏一曲如何?”说着便要冲进门去。
北宫望急急地拦住她,“妹妹,你又唐突了,长鱼公子还未答应呢?”说着眼光看到北宫朔手中的玄色长袍。“这是…”
“啊,对了,这个。庄嫂呢?”说完又忍不住朝洛殊看了看。笑意溢上眉眼,狡黠的眼光透着一股孩子气。
北宫望笑意更浓,眼眸中却是慌张的神色。“爹爹诞辰请了福梨酒楼的梨娘,素闻她做的糕点人间难有。我忍不住嘴馋一回,让她去拿了。”
说罢,从屋内走出来一人,竟是庄嫂。
“呀,大小姐,二小姐,怎在这儿站着,外头凉,请随奴婢进来。老身眼拙,这位公子,也请进。“
北宫望一愣,颠怪道:“庄嫂,你怎么没去前边拿糕点?在这里做什么。”
庄嫂也是一愣,低头道:“奴婢不小心在厨房里睡过去了,大小姐要吃糕点,我这就去拿。”
“罢了罢了,天色已晚,我们这就要回去了罢。庄嫂,你也早些休息吧。身子要紧。”北宫望笑得甚是淑雅。庄嫂连连点头,喃喃道:“是啊,身子要紧。谢大小姐关心。”
北宫望转身便要走,走到前边仿佛想起了什么般。
“妹妹,天色已晚,你是打算和长鱼公子玩一宿?”说完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了笑。
“这…”北宫朔看看长鱼洛殊,又看看被扯破的长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顿觉窘迫,脸又不知不觉得红了起来。
北宫望毕竟是闻名墨靡的大家闺秀,看北宫朔如此,心中已明白几分。背着月光的方向,看不清神色。但听得出,她是在笑,“妹妹,家里还怕没袍子给长鱼公子么?只怕公子嫌弃了。”
“怎么会。大小姐客气了。”洛殊道。
如此这般,三人便一起拣了个大些的竹筏,一路寒暄着回去了。
到了岸边,北宫朔和长鱼洛殊都轻轻一跃上了岸,只留北宫望还在竹筏中,笨拙的系好缰绳,正抬起脚欲上来。顿了顿,又轻声叫道:“公子。”
眼眸深深,却很是清澈。
长鱼洛殊会意,伸手去搀,却不料北宫望脚下一滑,北宫朔忙又伸手拉住她的另一只手。
就这么,北宫望上了岸。
在武林中颇有声威的北宫家的大小姐竟真的不能武,连轻功也不会!
江湖上还传言说,北宫家大小姐许是太过厉害,反而不让人觉出她有高强的武功。
况且北宫家二小姐的剑术也是精得很,七岁时有高人传她一把陌漓剑,据说剑一出梢,作为父亲的北宫傲也是怔了怔的。而北宫傲的冰魄剑当年也是响彻黑水之滨的宝剑,其剑术更是不必说。只是北宫夫人秦馥据说从小体弱,不能习武,然而她的来历,江湖上,却也是无人知晓的。
如此一说,难道,北宫家当真还有第二个不能武的人?那么,
若真是如此,又是为什么不能武呢?
像她母亲,体弱得很,以至于不能武?
有云遮挡月光,夜色深深,隐没了白日里的光彩,那一院子的花儿,已然彻底看不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