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补哪儿去了[电竞]》ZincFlare

2、第 2 章 十八岁的替

　　“看看看，你们看看，”陈格像是对时序的这番话毫不意外，两手一摊无奈道，“他就这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德青和Penny相互看了一眼，四只眼睛又齐齐望向时序，很快都笑起来。

　　“瞧你这副心高气傲的样子我就牙痒。”德青夸张地做了个咬牙的动作，继续说：“关键是，你还真特么就有这本事。”

　　时序端起杯子，温吞地摇晃着杯中清透的酒液，脸上缓缓露出一抹颇具魅力的笑容，十分坦然地回道：“那是当然。”
　　他的笑总伴随着由内而外迸发出的自信，与平时表现出来的温和恰恰相反，这是一种饱含锋芒的感觉。

　　“哎，真不是我说话不中听，”德青摇摇头，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老神在在地说，“实话实说，你也是时候该找个替补了，别想着人家是来抢你首发的，就当养个接班人又能咋地，咱也得替战队未来考虑不是吗？那万一有个万一，四个人能打比赛么？”

　　这些话，确实也就德青稍长两岁敢当着时序的面说出来。

　　桌边其他两人听完立刻都大气不敢出，闷着头只拿余光偷觑时序。

　　不过时序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他闷头喝了一口酒，露出个不失风度的笑：“是到时候了，我会试着向年龄妥协的，慢慢来吧。”
　　他说完，用手中的杯子去碰了碰Penny的手背：“今天不是来安慰你的吗？怎么话题老往我身上扯？”

　　“说白了也没什么好安慰的，看开了不过是一段经历。”Penny大概是有点醉了，眼眶红红的，说出来的话也像是活了大半辈子一样。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说了不说了，来，喝酒！”他霸气地用杯子敲了敲桌，挨个和其他三个人碰了杯，醉醺醺地再一次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喝到最后，Penny是横着被德青送回家的。

　　时序和陈格喝得也都有些晕乎，但好在还能走路，彼此照应着打了辆车，凌晨三点多才回到基地。

　　蹑手蹑脚地摸黑上了楼，两人就各自回房间闷头睡觉去了。

　　这一觉算是时序近两个月以来睡得最沉，也是最久的，他睡到自然醒来，睁眼一看手机，竟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在床上赖了会儿，时序慢吞吞地爬起来，晃了晃有点儿发胀的脑袋，洗漱完后就下了楼。

　　意外的是，基地里竟然静悄悄的，陈格显然还没起床，但其他人的房间门都开着，却都不在楼下。

　　时序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刚推开门进去，就瞧见姚经理站在那儿洗杯子，一旁的流理台上放着茶叶，像是一会儿要泡。

　　“教练组开会？”时序喝着水走过去，瞥了眼就快烧开的水壶，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打开冰箱。

　　姚经理把杯子擦干，茶叶丢进去：“都在会议室呢。”

　　时序翻出个三明治，看了眼保质期就开始拆包装：“用得着我们去听吗？小俞他们几个出去玩儿了？”

　　“用不着，他们仨跟那几个助理小姑娘出去玩儿的，说是去打卡一家网红餐厅，这会儿估摸着吃完去KTV了吧。”姚经理把几个杯子满上热水，找了一圈没找着能用来端的托盘，只好招呼时序。
　　“来来，帮我端几杯，小心烫啊。”

　　时序把三明治往嘴里塞了塞，抹掉嘴角的蛋黄酱后，端起桌上的杯子，跟在姚经理身后一起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长桌旁坐了些人，除了赵元逸这个主教练之外，其他都是幕后的各种分析师和助教。

　　还有两个人时序看着面生，应该不是POF的人。

　　他走到桌边把水放下就转身准备出去，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那边赵元逸就喊了他：“时序，你也来，坐下听听吧。”

　　“？”时序脑门上冒出个问号，缓缓看了看老赵，最后还是在他不容置喙的目光中，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会议室中安静了片刻，紧接着，赵元逸清了清嗓，率先说：“时序，这两位是联盟青训的教练。”

　　时序一听，心中霎时了然。
　　难怪要叫他也坐下听听。

　　他娴熟地在脸上摆弄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们好，我是Timing，叫我时序就行。”

　　两位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冲时序点点头：“时神，我是联盟青训的主教练书，这位是我的助教小霖。”

　　“原来是书教，早就听说过联盟青训有位专门培养新人的幕后大神。”听对面叫自己时神，时序便也跟着恭维了一番。

　　一来一回这么说完，在两人安静后的几秒，老赵看向时序又开了口：“本来我是打算跟他们聊过之后再通知你的，结果你正好进来，那干脆就一块儿吧。”

　　时序点点头：“找上单替补？”

　　“对，最近联盟青训有个新人风头不小，你听说过吗？”老赵又问。

　　时序笑了下，他很想说自己并不关心，但考虑到现在有外人在场，他还是把这句话压在了心底，抱歉地笑着说：“前段时间一直忙比赛呢，你说我听没听过？”

　　“也是。”老赵从时序身上收回端详的目光，把手边一份文件夹推到时序眼前：“你看看，这家伙各项数据都很漂亮，书教也很欣赏他，新人风暴杯拿了冠军而且还是决赛MVP，据说打职业前偶尔直播过，还攒了点儿小名气，各方面考量都很有价值。”

　　时序一边听一边点头，他盯着面前的文件夹看了有一会儿，才伸出手去翻开了它。

　　一张白底免冠照直截了当地冲进他的视线。

　　上面是个一看就特别年轻的男孩子，长得有十二分的张扬，眉毛浓郁眼型周正，眼尾些微上挑，乌黑的瞳孔里带着一股子扑面袭来的、桀骜不驯的锐气。

　　这人的长相总结来说，就好像把“我最牛叉”写在了脑门上。

　　时序的视线忍不住在这张证件上多停留了几秒，再才饶有兴趣地继续看了下去。

　　秦擢，ID叫Upper，今年宝宝锁才刚解开，十八岁。

　　这个年龄给时序一种十分遥远的错觉，打了这么多年职业，他早就忘了十八岁是种什么感觉了。

　　看过一些个人信息之后，时序翻到后面开始看秦擢的英雄池、游戏数据等等。

　　这份简历上呈现出的内容那叫一个精彩，近乎完美的英雄池，战坦双修，游戏数据也很漂亮，无论是个人操作数据，还是团战数据，都特别耀眼。
　　这要是送去年底的选秀大会，绝对是会被各大豪门俱乐部竞价疯抢的宝贝。

　　时序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元逸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看着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重新合上。

　　“人是个好人，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时序顺手拿过赵元逸面前没动过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像他这么优秀的新人，去其他战队首发随意上，能愿意来POF当替补？”

　　就算这些青训的小孩年纪再小，他们也都不是傻子。

　　时序实力从来不见退步，曾经有两三年，POF其实是有两个上过大名单的替补上单，但无一例外都被时序压得完全看不见出头之日。
　　所以不光时序自身不想找替补，正经有点追求的选手，都不太想来POF虚度光阴。

　　他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赵元逸也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位青训教练。

　　只见书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真不瞒你们说，其实就算POF这次不联系我，我也会想办法联系你们的。”

　　“哦？怎么说？”老赵好奇地挑起眉，脸上保持着笑。

　　“小秦这家伙，老早就说一定要进POF，求我帮他活动关系求了有阵子了。”

　　在场所有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之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时序。

　　书教大概也是觉察到了众人视线的焦点，无奈苦笑着摇头道：“时神，他很喜欢你，宿舍里藏了不少你的海报和签名周边，现在在用的键盘也是你前些日子代言的那款。”

　　时序怔了怔，一时间想不出应该说点什么才好。

　　或许这种最单纯的喜欢，也只会在像秦擢这样年轻的小孩子心里才真正存在。
　　就像现在，他不会去分析考量潜在的竞争，喜欢这两个字，就足以支撑他闷着头坚定地走向POF。

　　“这个…肯定不是我们现在随便聊两句就能作出决定的。”时序双手轻轻交握着压在秦擢的个人资料上，沉静地说：“POF需要时间考虑。”

　　书教理解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回头我会把他训练赛的视频都发给你们。”

　　“麻烦书教了。”

　　老赵和书教来回客气了两句，之后，大家又开始闲聊些其他有的没的，书教和他的助教前后在POF呆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动身离开。

　　时序被迫陪老赵一起把人送上车，等那辆轿车驶出视线，他脸上苦心经营许久的笑容猝然冷了下去。

　　老赵眼睛毒，又带了时序好几年，简直跟他肚子里的虫一样，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心里又不爽了。

　　“怎么？还是不想找替补？”老赵摆出一种随意的语气，问时序。

　　时序目视前方，淡淡地摇头否定。

　　老赵叹了口气：“你说说你，心里到底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呢？”

　　他这句话说得似乎很是无奈，时序一听，心里突然就像被刺扎了一下，有一股无名的火气呼之欲出。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直勾勾看向老赵，微皱着眉声音有一丁点儿颤抖地说：“Penny退役了，他跟我一样都是26，所以今天我没像以前一样任性地拒绝找替补，我说了会考虑就是会考虑，我心里没有什么坎儿，只是单纯相信自己还能打。”

　　时序说着，默默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你带我这么多年肯定是知道的，我比很多人都更要强，我看不得自己退步所以我拼了命地加练来保持状态，Timing可以没有替补，但做人不能太自私，站在战队的角度想，POF需要。”

　　“所以，我会认真了解完这个新人然后给你们我的判断，之后我完全服从教练组的决定。”
　　他说完，最后看了老赵一眼，转身走进基地的大门。

　　赵元逸被他连珠般的话砸得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神，刚才他恍惚看见时序的眼睛里好像湿漉漉的。
　　最后，他没有跟着时序进门，自己一个人待在外面，点了根烟。

　　时序回基地后就把自己关进了训练室。

　　说实话，正常人是不会想在决赛结束后的第一天还碰游戏的。
　　就像学生不可能在考试完，还要拿出一套真题来做一样。

　　但心里突然蹿升出一种莫名的冲动，让时序迫切地想立刻马上就开一把排位。

　　他雷厉风行地开机上号，直接点了排位，又秒锁版本最强势的上单。

　　一局游戏打了将近三十分钟结束了，时序21/3/9的战绩带飞。
　　他看着自己的数据，就好像被喂下一颗定心丸，刚才心中那种难以言说的慌乱，瞬间被安抚了不少。

　　他不禁暗自雀跃，自己的实力从来没有退步。

　　这一把后，时序就退了游戏。
　　他并不是敬业到比完赛也要刻苦的人，平时再怎么魔鬼训练，身体还是必须放在第一位。
　　至于开这把排位的目的，他似乎只是想确定一下自己实力尚存，以求心安。

　　退出游戏界面之后，时序盯着电脑桌面发了会儿呆，然后就鬼使神差地打开搜索引擎，找出了去年秋天的新人风暴杯决赛回放。

　　风暴杯有个特点，参赛的全部都是各大战队年满十八周岁的青训选手，这场比赛是他们正式跨进职业赛场的第一战。

　　战绩如何，几乎直接关系到他们之后出道时的身价，以及能进的战队级别。
　　是去头部战队或者豪门战队，还是在AB组摸爬滚打，都取决于他们在风暴杯的表现。

　　十八岁和十八岁的对决。
　　看到选手出场的时候，时序心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是年轻啊。

　　时序握着鼠标拉动进度条，本已经快进到了bp，他看了半分钟，又突然把视频往回倒退了几分钟。

　　画面最终停在了联盟青训队登场的那一刻，他们这一届的临时队名叫青训攀峰。

　　起初，镜头里装着五个身穿队服的男生，时序默默看着，视线率先锁定站在队伍最左边，个头最高挑的那个家伙。

　　主持人紧接着开始介绍，当喊到“上单Upper”的时候，处在时序目光中心的男生迈开了脚步。

　　导播将镜头推近到他面前，少年俊俏帅气的脸上立即露出一抹自信非凡的笑容，毫不怯场地比了个大拇指。

　　可此时此刻坐在电脑前的时序，却偏被他这样的笑脸深深刺到了。

　　那种如同初生太阳一般昂扬向上的朝气，仿佛隔着屏幕扑到了时序的脸上，刹那把他灼烧得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