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45、大漠良弓十七 [新]谁也

　　骆一人站在城楼上，风沙裹挟着他的衣袍。几个捉妖师抱臂站在一边，捉妖师大多自负清高，谁也看不上谁，根本不理会骆一人似发疯的状态。
　　一粘上血就如痴如狂的，和喋血狂徒有何区别，简直上不得台面。

　　韩方伫立在城楼上已是无意识的状态，他们来前就给将军府的人下了符水，此刻应该化为沙尘了。
　　宋黎那么敏锐，巡完城就会察觉到不对，等她来了让她看看信任的副将跳下城楼的场面。

　　天下还没有敢与他们作对的人，宋黎既然想开这个先河就要付出代价。他们可从来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睚眦必报才是唯一的信条。

　　宋黎紧赶慢赶到了城楼，城门大开，韩方已经站在边缘处，仿佛风一吹就要跌下来。
　　“快去救人！”宋黎喊道。她抽出三箭试图杀死骆一人，可箭到了骆一人身边似乎被什么东西抵抗了回来。

　　宋黎立即躲开，几个小兵回来报，“将军，上不去！”
　　宋黎咬着牙，晟京这些捉妖师是会些妖术的，可是成王败寇，就算技不如人，也不能认输。

　　骆一人道：“宋黎，你把你的头割下来，躯干砍下来挂在西北五座城池之上，我就放过西北，怎么样？”
　　宋黎坦然笑道：“可以啊，我砍下来你会信守承诺吗？”

　　骆一人睨着下方的宋黎，收起了眼底的一丝轻蔑，“我可算知道孙冉为什么阳奉阴违这么久都不下手了。”他转头笑道，“我骗你的。”

　　韩方清醒过来，他听到耳边啸啸风声，他的木头脑袋分辨出这几个捉妖师在威胁他的将军。宋将军曾在妖兽口中救下他们一家，五年出生入死他不愿做将军的累赘。
　　宋黎一直看着韩方，她注意到韩方的神态，“韩方，你别做傻事，会有办法的！”

　　韩方摇摇头，笑道：“将军，来世我还做你的兵。”那样高壮一个人，摔落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黎愣在原地，夏燕和陈木跑了过去，她骑着马冲了上去，今天不论生死，她都要捉妖师付出代价。

　　夏燕和陈木安顿好韩方也冲去城楼，其中一个捉妖师还算冷静，对骆一人说道：“你玩脱了，现在手上没有人质，怎么离开，真以为你不是人了？”
　　不少士兵怒气冲冲，喊着：“给韩将军报仇！”不断涌上城楼。

　　“结界还在，怕什么？”骆一人笑道，“死了你们，刚好我自己回去。”
　　其他几个捉妖师显然没有想过他会这么说，骆一人浑不在意，自顾自下了城楼。

　　结界果然只护着他一个人，其他几个捉妖师很快被赤手空拳地打死。
　　宋黎不想放过骆一人，骆一人慢悠悠拿起一根骨笛，在骆一人阴邪的眼神里，宋黎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

　　“宋将军，好运。”

　　苏重鸢和殷生正蹲在一个妖门前研究《美人皮养护指南》。
　　苏重鸢看得眼皮直跳，“你是从哪弄来的？”

　　殷生道：“我又不识字，当然是从外面找的，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苏重鸢撕毁指南，“淫词艳文，指望我讲给你听吗？”

　　苏重鸢转身就走，还指望殷生靠谱一点，当年那场大火里并不只有她一张美人皮。不过也不能怪殷生，世人大多好奇美人皮，写些艳文满足私欲不足为奇。
　　好在殷生不识字，没脑子。

　　殷生脑子一抽一抽的，问道：“阿鸢，你是不是骂我呢？”
　　苏重鸢道：“别开玩笑了。”

　　突然他们脚下动荡，魇城大门轰然打开。
　　“这是什么意思？”苏重鸢震惊地看着。

　　殷生也觉得奇怪，“魇城的禁制解开了？”
　　整个魇城开始动荡，那些沉寂千百年的妖门传出令人心颤的嘶吼，一只又一只大妖从中走出。

　　殷生感受到磅礴的妖力，他一击击出，几只大妖受了重伤，可它们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头也不回继续往城外走。

　　苏重鸢暗自心慌，“他们要去哪儿？”
　　殷生道：“可能是兆海城？”

　　苏重鸢着急往外走，殷生却很严肃，“它们能出去不代表你也可以，你只是一张美人皮，灰飞烟灭了怎么办？”
　　苏重鸢道：“我又不怕！”
　　殷生道：“可是我怕。你冷静一点，我们去找离霄，如果跟他有关，我帮你杀了就是，不要冲动。”

　　苏重鸢抿了抿唇，殷生带着她赶往九重阙，可是到处不见离霄。
　　苏重鸢担心宋黎，可殷生死死跟在她身边。

　　魇城门口，苏重鸢望着浓浓黄沙，“殷生，当年我也是在这里看着他们化为灰烬的。”
　　殷生低下眼，苏重鸢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我是个将军，不能只为了一己私欲躲在这里，我要去守疆土，守护我的家人的。”

　　苏重鸢见他不答话，迈步走出魇城，殷生拉住了她，“我跟你一起。”
　　刚走出魇城，苏重鸢就感受到周身的压力，果然禁制还在。可她不敢让殷生知道，她是个惯能忍的，不想让人知道的别人永远无法知道。

　　殷生化形飞向高空，带着苏重鸢往兆海城去。他熟悉这条路，十多年前就走过很多次了。

　　骆一人吹着骨笛从兆海城街道走过，士兵们双眼血红，刀剑相向。
　　宋黎也不自觉被影响，不知是她身上丹殊的玉佩起了作用，她很快恢复清明。可骆一人已经在越来越多狂乱的士兵中远离了战场。

　　宋黎杀他不得，只能领着还算清醒的士兵全力阻止，好不容易把他们弄清了，城楼上的小兵喊道：“将军，妖兽来了，怎么办！”

　　宋黎调转马头，喘息着看着远方。沙尘厚重，一看就知道来了多少妖兽。
　　“整肃兵马，迎敌！”

　　宋黎领着百人守在城门口，妖族来势汹汹，几息之间就已近在眼前。他们手上不过是些凡人兵器，怎敌得过妖。
　　月牙不安地哼气，红月跟了过来。宋黎抚摸着月牙，坚定地看着前方。

　　“将士们，妖兽来了，怕不怕？”宋黎道。
　　“不怕！”士兵们喊道。

　　宋黎笑道：“没事，怕也没关系，毕竟咱们都还年轻。只是这一战关系到我们身后的家人、朋友，不论如何，大家都要守到最后一刻。让我们的家人知道，我们不是孬种，我们是为了守护西北牺牲的，我们没有逃！”
　　“是，愿随将军出生入死，守护西北！”士兵们喊道。

　　曾经练习了几千次的口号，如今真的用在了战场上。一大群魇兽冲过来，城楼上率先发起攻击，宋黎手执长戟，喊道：“杀敌！”
　　即便城上城下配合得再好，妖族也明显占了上风。

　　“宋将军！”宋黎听到张铭喊她。一回头就见张铭和解渊领着大队人马来了，“叶将军护送百姓去了，我们来帮你！”
　　宋黎杀死一只魇兽，来不及道谢又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人数上短暂的有了一点优势，可是他们伤亡惨重。

　　宋黎取下身上的玉佩，红月在妖兽群中乱跑，她吹了个口哨，红月乖乖地跑到她面前，把玉佩挂在了它身上。
　　红月不懂，还在妖兽之间跑，战场上马匹活着不容易。没有丹殊，红月只是来找月牙的，“看你的好朋友，担心你呢。”

　　月牙不吭气，配合着宋黎杀妖。宋黎受了伤，刚才半只胳膊被魇兽咬到，差点被卸下来。魇兽的黏液似乎有毒，她的胳膊已经麻了。
　　张铭和解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城楼下幸存的人寥寥无几。

　　宋黎深深忘着远处，她能感觉到有一群她无法想象的妖过来了。
　　宋黎是个乐观的，道：“你们说，叶可他们能跑到哪儿？”

　　解渊笑道：“谁知道，给他多争取点时间吧。”
　　张铭道：“别跟说遗言似的，老子还想活呢！”

　　“好啊，那就活！”浓重的妖力扑面而来，宋黎喊道。
　　这些妖明显有智慧的，眼珠像人一样转动，宋黎看到一张眼熟的面孔，是离霄。

　　离霄召集大妖攻向兆海城，它们只是单纯来摧毁的，也根本不给宋黎反击的机会。它们很快行至城门口，城楼城下的士兵被拦腰杀死。

　　解渊惨叫一声，他半边身子已经削平了，两块烂肉混着马血融入沙中。
　　“解渊！”张铭大叫一声，大妖太多，张铭没有应对的能力，宋黎去救他，被一只大妖打飞出去，月牙同样受了伤，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宋黎呕出一口血，她的腿骨露出一截，她眼前血红一片，大妖爬上城楼开始新的厮杀，它们千百年没见过血了，逐渐变得兴奋，杀得越来越多。
　　士兵们被摔下城楼，逼得到处跑，满地都是尸体鲜血。

　　宋黎强撑着站了起来，夏燕和陈木已经看不见踪影了。她想撑开背上的弓箭，却也没力气了。
　　她说过，只要有一口气，都要守在城门前。

　　她一步一步走向城门口，离霄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可杀起人来也并不手软，他抬起手准备捏死这个人族蝼蚁。
　　他心中愤恨难平，被那笛音影响，他还觉得自己受了人族欺骗。

　　一支弓箭破空而来，施予了妖力的弓穿透了离霄头颅。
　　离霄感觉不到疼似的抽出弓箭，苏重鸢和殷生从天而降。

　　殷生又补了一击，拍碎了离霄的五脏。
　　殷生道：“不好意思，兄长。都是为了心上人，理解一下。”

　　宋黎知道苏重鸢来了，她已经抬不起头去看她阿姐了。
　　兆海城破了，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她还记得答应丹殊的话，不知道她死后丹殊会做些什么。

　　“丹殊，我等你回来。阿姐，留我在这里，我要等他。”
　　苏重鸢哭不出泪，宋黎想安慰她，可是她又觉难堪，她没有守好城，让阿姐和爹爹失望了。她还想问一问阿姐，成为美人皮的时候疼不疼，可惜她开不了口了。

　　宋黎沉沉低下眼，半跪在城门口。
　　苏重鸢颤抖着想去扶她，又只能哀痛地回应她，“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你在这等着，阿姐去杀了他们。”

　　苏重鸢捡起宋黎的弓箭和长戟，道：“殷生，借你的妖力一用。”
　　“好。”殷生道。

　　他们沿着兆海城一路杀，好在赶在妖群追上叶可之前杀了最后一只妖兽。
　　叶可惊讶地看着苏重鸢，“苏将军？”

　　苏重鸢没有回他，她对背叛之人没有好脸色。殷生抱着苏重鸢又飞回城楼，风沙里宋黎还在城下等着丹殊。
　　苏重鸢抬手看向天际，她身体化灰，殷生一把抓过她的手，“我们回魇城！”

　　苏重鸢摇摇头，“我不回了。”
　　又有大妖往兆海城来了，苏重鸢道：“拜托你，关上魇城大门，我想和我的家人在一起。”

　　殷生哭着摇头，他又想起那年来到大漠遇见的那个驭鹰的女将。
　　“我们回去。”殷生哭道。

　　苏重鸢不再回他，她抽出三支箭，因为有了一点妖力，杀起这些妖来轻松很多，直到最后她也拿不起弓，殷生还是没有离开。
　　殷生看着几乎消失不见的苏重鸢，抱着她飞了出去。

　　苏重鸢很震惊，骂道：“你干什么！”
　　殷生道：“我们一起。”

　　苏重鸢从来没有重视过一只妖的感情，更何况还是自己捡来又看了十几年的。
　　群妖面前，殷生自爆身躯，强大的妖力逸散，掀起连绵大火，他念起咒，彻底关上魇城大门。

　　“我们一起。”殷生道。
　　苏重鸢没有再拒绝，她无力支撑自己的精神，倒在殷生怀里，先他一步散去。

　　大火燃尽，西北干干净净一片，除了叶可和卢罄他们带出去的百姓，谁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