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44、大漠良弓十六 [新]落日

　　宋黎顶着一双大黑眼圈去练兵了，今天她要看晨练，不能陪丹殊晚起了。

　　丹殊看着面前的一道天谕，他悠悠穿好衣服，抬起手，几个金字浮现——有事找，回来一趟。
　　是好友给他的，只是西北这个节骨眼并不适合外出，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还可以帮阿黎。

　　他没有理，宋黎今天跑去大漠抓了很多从前没在意过的小精怪回来。上次的息土宋黎没有找到，小精怪不过巴掌大小，被几个士兵围在一起差点吓得晕厥过去。
　　“好了好了，都散开一点。”宋黎笑道。她好不容易给丹殊带回来的，可不能让他们吓死了。

　　可惜宋黎身上杀伐气太重，抱去后院的时候小精怪们醒过一次，被宋黎一吓又晕过去了。
　　丹殊一出门就看见宋黎蹲在杏花树下不停地唤着小精怪，问道：“怎么了？”

　　宋黎不好意思道：“我抓了些小东西回来，它们好像有点怕我。”
　　丹殊过去道：“我来看看。”

　　丹殊摸了几下，指尖没什么力气，他实在温柔，小精怪们感受到柔和的气息终于舍得睁开了眼。
　　宋黎哼笑道：“原来是装死啊，我有那么吓人吗。”

　　丹殊摇摇头，笑道：“当然没有。”
　　从这天起丹殊身后又多了几条小尾巴，总是蹦蹦跳跳地跟着他跑。宋黎觉得可爱，还画成草图贴在丹殊卧室。

　　宋黎今天一早就去巡城，听线报说有几个捉妖师往西北来了。捉妖师能来，说明朝中已经乱套了，方士观也可能凶多吉少。
　　宋黎如临大敌，试图派几个人刺杀。只是贸然行动可能会被抓到把柄，到时候再给她安上谋逆的罪名，不仅她宋家要蒙羞，她的士兵也会变成叛军。

　　丹殊又接到了数道天谕，好友一直在催他回去。不仅如此，昔日的同僚也在催他，他开始怀疑，难道有什么要紧事，是不是关于宋黎的？
　　要不然他回去一趟，弄清楚后尽快回来，省得宋黎因为他遭难？

　　宋黎风尘仆仆回到将军府，丹殊正坐在主座上深思。
　　宋黎看他为难，问道：“出什么事了？”

　　丹殊道：“他们叫我回去。”
　　宋黎道：“这么突然，为什么？”

　　丹殊道：“不知道。”
　　宋黎坐在他旁边，道：“说不定有正事跟你说呢。”

　　丹殊皱着眉道：“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在人间很多年了，没理由再找我，可能看不惯我插手西北的事？”
　　宋黎道：“没事，西北我扛着，你安心回去，我想办法杀掉那几个捉妖师。”

　　丹殊问：“又有捉妖师来了？”
　　“对，”宋黎躺下，叹道，“来者不善呐，还得找理由杀。”

　　“不管怎么样，我走之前得把这件事了了，不然我不放心。”丹殊道。
　　宋黎道：“还好吧，只要他们不使什么乱七八糟的妖术，没有通天的本领，我想处置他们还是很轻松的。”

　　丹殊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要轻敌。”
　　宋黎笑道：“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你放心，我会等着你回来的。”

　　有小兵来报，“将军，有人拜访，自称是捉妖师。”
　　宋黎扑腾一下起来，“捉妖师？”她理好衣服往外走，丹殊跟着她去。

　　院中正站着几个人，一眼看过去还有几分劲气风骨，可惜手上都沾着不少人命。其中一个转过身，问道：“宋将军，孙冉可是死了？”
　　宋黎眯起眼，微抬起头，睥睨着他们，“死了，我杀的。”

　　那人收起折扇，挑眉笑着，“我叫骆一人，小字行舟，一人行天下，一人拜王侯，小生见过宋将军。”
　　宋黎冷漠地看着，当今晟京三位名扬天下的捉妖师，除了晟京的那位，一位被她杀了，一位就在她眼前。

　　“何事？”宋黎问。
　　骆一人道：“孙大人死了，我来替他，将军不用担心，我识相得很，不跟你作对。”

　　“呐，”他示意身旁的捉妖师，“这是控制离霄的摇铃，交给将军，以示我们的诚意。”
　　宋黎接过交给了丹殊，丹殊皱眉看着，道：“是真的。”

　　宋黎还是没有放下警惕，“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骆一人道：“说过了啊，不想和将军交恶，都是为晟京做事，何必喊打喊杀。将军要是不信我们，大可以将我们留在府中。”

　　宋黎看了丹殊一眼，放捉妖师出去不知道会做些什么，留在眼皮底下看守又怕他们有小动作。
　　丹殊抬手放了几条金线，眨眼间隐匿在骆一人几人体内。

　　骆一人惊疑地抬头，很快和善起来，笑道：“将军信我们了吧。”
　　丹殊点点头，宋黎对一旁的小兵道：“带几位大人下去休息。”

　　“是。”小兵道。

　　宋黎和丹殊沉默着往后院走，小精怪们熟悉了将军府，知道宋黎没有恶意，这会儿还跳到她腿上玩。
　　宋黎怕伤到它们，一个个抱了起来，丹殊道：“有金线在，他们要是乱来，立刻会被杀死。”

　　走过长廊，宋黎看着那棵盛放的杏花树，笑道：“丹殊，你去做你的事吧，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想让你为难。”
　　丹殊道：“我不为难，除了好友，我和天界同僚并不熟悉，就算不回也不会有什么的。我只是怕，这事关乎西北，要是跟你有关，我错过了什么，会后悔一生。”

　　宋黎道：“所以啊，还是回去的好，弄清楚就行了，你不是留下金线了吗，不会有事的。”
　　丹殊点点头，“好吧，我快去快回。”

　　宋黎嗯声，丹殊凑近了她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发，“等我回来。”
　　“好。”宋黎道。

　　丹殊收拾好行装，宋黎到城门口送他。天界入口并不好找，他得想办法登上天梯。
　　宋黎不再跟着他，遥遥向他招手，丹殊一步三回头，有些心急起来，要快点回来才好。

　　将军府内，骆一人听手下来报，问道：“他走了，确定吗？”
　　手下道：“确定，我亲眼看他离开兆海城的。”

　　骆一人邪笑道：“那就好。”
　　身旁的捉妖师道：“我们什么时候下手？”
　　骆一人道：“不急，等一切安排好了，再不能死灰复燃了。”

　　丹殊这一路走了三天才找到天梯，他走过层层台阶，天界一如既往。丹殊一席红衣从天雾中走过，天谕召他召得那么急，这会儿却没有声响了。
　　他去见了好友，好友一身金纹素衣，撑着脑袋看着下界。

　　好友转过脸，笑道：“稀客啊，你不是在人间修行吗，怎么回来了？”
　　丹殊皱眉道：“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

　　好友笑了起来，她并不在意丹殊的疑惑，反问道：“是吗，那我找你什么事呢？”
　　丹殊的眉头皱得更深，好友笑道：“以你的性格，就算我叫你，也不会回来吧？有事直说吧，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绕弯子的。”

　　丹殊道：“我想找你借落日神弓。”
　　“落日？”好友玩味笑道，“怎么，你要杀离霄吗，为了谁，你的命定？”

　　“是。”丹殊道。
　　好友见他坦然没了逗趣的心思，道：“好吧，借给你。”翻手便拿出一张浩然金弓。

　　丹殊接过，道：“多谢。”
　　好友摆摆手，丹殊转身离开，几步之后，好友随口问道：“丹殊，你知道为什么逆天改命从来没有成功过吗？”

　　丹殊摇摇头，好友道：“因为逆天改命也是天命的一环啊。”
　　丹殊愣了片刻，好友笑道：“你会后悔吗？”

　　她是真的疑惑，也不急于一时的答案，“等以后想好了再告诉我。”

　　丹殊点头离开，其实他现在也能回答，不会后悔，生不后悔，死不后悔，就算绝望也不后悔。只要宋黎在，哪怕付出一切，他也心甘情愿，他答应过阿黎的。
　　他想赶快回到兆海城，只是眼熟他的同僚将他拦住叙起旧了。一时之间，他根本绕不开，只好听他们闲聊一会儿，适时搭上几句人间的近况。

　　听他们说，人间供奉少了很多，大家都挺着急的。
　　可这不关丹殊的事，他只想快点回去。

　　骆一人点上香，拜了三拜，金线无声无息地消弭，几个捉妖师随意坐在一旁，听骆一人道：“成了，可以干正事了。”

　　宋黎巡完城回来，只感觉到不同以往的氛围。雀离大胜之后兆海城就热闹了许多，这会儿又变成以往寂寥的样子。
　　夏燕也觉得奇怪，“怎么回事，商户今天不做生意？”

　　宋黎瞬间警觉，“叫叶可来，把张铭、解渊将军也请来，张木召集兵马，随时待命。”
　　“是！”夏燕、张木立即领命，其余几个副将跟着宋黎快马回了将军府。

　　宋黎有些心慌，一入将军府，几处空空荡荡，没有血迹，没有争斗的痕迹。
　　有个小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将军，捉妖师在城楼，说要请我们看场戏。”

　　宋黎冷声道：“看戏？”
　　几个副将有些不解，他们还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只是坚定地跟随宋黎。

　　宋黎坐下冷静了一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了，有信心赢吗？”
　　几个副将正色道：“我们跟随将军，不胜不归。”

　　“好。”宋黎道，“卢磬、萧成二位将军疏散百姓，如果有必要的话，其他几座城的百姓也带上，西北什么时候平静什么时候回来，可以的话，先不要回来。”
　　卢磬问道：“将军，是出事了吗，末将愿与西北共存亡。”

　　萧成等人也纷纷应和，宋黎笑道：“不要轻言存亡，我们守护西北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片土地和这土地上的人，他们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二位将军的任务不比我们的轻，还要交托二位，我们也无后顾之忧。”
　　“是。”卢磬、萧成领命。

　　宋黎拿起弓箭，道：“其余将士随我去城楼！”